“要这么说的话，银也不是个可靠的人。”不妨让话更深一点吧。
“乱菊反咬一口的本事真是厉害呢。”
“跟你学的哦。”
他轻轻笑。两人陷入沉默。
“银，”她开口，“那天你站在街头干什么？”
“我吗？”
“难道还是我不成？”
“忘记了。”听到他的回答，她真想一拳过去。问这个问题就是个败笔！
“那么乱菊呢？”
“什么？”
“我可是一直怀疑乱菊是调查了好久，装作和我偶遇的哦。”
“如果那时候我还记得起你这个人的话，说不定会这么做呢。”
“让人遗憾的回答呢。”他耸耸肩，“乱菊就算骗骗我也好哦。”
“哦？银。你需要吗？”她嘴角扯起一抹玩味的笑。
“怎么这么说呢，我可是时刻等着啊。寂寞难耐呢。”挑衅意味明显。
她不说话，是默认还是什么，捉摸不清。再一次的沉默。
他们常常突然发现没话讲，于是就停下，等到又有了感兴趣的话题。让人感到怪异的相处方式。
……

“那天乱菊是不是对我动心了？”他眼看前方。
“没有哦。”累是累了，有些事情还是不能暴露的。
“动心了。”他几乎是在她话说完的零点零零一秒后接上的，斩钉截铁，“我看出来了哦。”
她微微一颤。“银这么胸有成竹？”她抬头执拗地看他。他低头看她，眼神里几个大字“怎么，不行？”
她转回视线：“没有。”
“这可怎么办呢？”
“什么？”
“我说，……”他低下头来，凑近她的脸。突如其来的压迫。她还来不及让脑细胞一一反应，唇上已附上冰冷又温暖的触觉。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异常熟悉。蜻蜓点水，迅速撤退。迅疾得仿佛都不曾存在一般。他离开她的唇，直回了身子。
“我说，这可怎么办呢？”他又摆上了那副不可置否的戏谑。
她愣在那里，脑子的回路还无法捕获刚刚发生的事情。她目光还定在原来的方向，放空，然后开始深深地皱眉头，满脸写满了厌恶，回头狠狠地瞪他。
“银……”她道，“我不喜欢开这样的玩……”
“要不要搬到我家住？”他还没等到她讲完，迅速接话。同样让人感到欠揍的内容。却笑意满脸。
她顿了一下，又马上找回愤怒：“我说了我不喜欢开这样的玩笑！”
“没有开玩笑哦~”他还是事不关己地笑。
“啪！”愤怒的一巴掌。她猛地站起身。大口喘气，仿佛还因为刺激无法平息。他别回被甩过去的脑袋，看见她站直的背影。

她迈步要走。
“乱菊……”他的声音促使她停下脚步。
确切地说，是他冰冷得从没听过而显得过分陌生的声音让她无法动弹。她沉默无声地缓缓地转过身来，忽然看见他的眸子。异样的蓝。浑身上下战栗了一遍。
他右脸颊上还有红色的印痕，却突然又眯起眼，温暖地笑：“乱菊要走了吗？”
她低下瞬间缩小的瞳孔，重重地呼了口气，双手无力地覆上脸。良久后，挤压出的低声：“对不起……”
又重新坐回了长椅，以疲累的姿态。
“乱菊下手真狠哪。”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她极力抑制颤抖的声音，一再道歉。
“是我不好哦，玩笑开过分了。”他没有看她。冗长的沉默席卷而来。尴尬到冰点。
他晃晃手中冷掉的咖啡杯，突兀的声音打破了静谧：“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看见她还在难以平复的情绪中，无助地点头。
她家门口。
她轻轻打开门，开灯，走进去，在门槛另一侧面向他。看，却没有说话。
“早点睡觉。”扔下这句话后，她看见他匆匆下楼的背影，终于被黑暗吞噬殆尽。屋内灯火明亮，却一点也不暖。恐惧早已爬满心头。至深的疲倦。
下楼以后，他迅速离开了那附近，一个人走在寥寥数人的街上。
午夜的风，好凉。


第十场
她昨晚又失眠，闭上眼的一刹那她又看见他那个异常温暖的笑以及那些暧昧不明的话。然后，惊醒。
最后是拖着疲惫不堪的神经在凌晨四点睡去。难得的懒床。醒来时，看到床头柜上的时钟指在十一点四十二。
不得不出门下馆子。所以，不得不动用很久没用的化妆盒来掩饰发肿的黑眼圈。在折腾了四十五分钟后，新居的门终于发出啪的声响。
西餐厅。
她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黑色大理石的餐桌平台略微显得冰凉。还好，一旁便是透明的落地窗，冬日里大把大把的光线洒进来，稀薄却温暖得仿佛栀子花的香气，照着她姣好的侧脸。
服务员端上饭菜的时候显得磨磨蹭蹭，缺乏训练，还时不时偷看她的面容。她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线是否过重，或是脸上粘着些什么脏东西。看过镜子后，终于确认那只不过是服务员迷恋于自己的容貌罢了。那是个男服务员。
吃着法国空运过来的新鲜小牛排，和着一旁的清新香槟，却还是隔三差五地托腮朝窗外发呆，舌苔似乎是**了，并不如先前那样积极工作。食不知味，说的也许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她小呷了一口香槟，酒精常常刺激人的神经，她的心思似乎回过来一些。拿出iphone预订了下午的spa。
然后开始低头准备快速干掉眼前的食物，早点离开，不想浪费无谓的时间。
耳边传来其他餐桌有些过分大声的议论，感觉一阵烦躁。头埋得更低，加快用餐的速度，耳边的谈论声却更放肆地响起来。她啪地放下餐具，重重按下了铃。服务员恭敬走过来。她冷冷道，结账。
路过那几张餐桌的时候，她狠狠瞥了他们一眼，撞见的是一双双真实而错愕的眼神，然后扬长而去。

于是乎，没记错的话
水色酱应该是从第九场开始看吧~

怎么会nya

两秒的静默后——
“我说为什么不和我讲？！”她腾地站起来。
他坐在沙发上，神情漠然：“我觉得没有必要。”
她听到自己轻轻笑出的声音。“你，觉得，没有必要？”她笑意深浓的脸瞬间变色，指着茶几上的那份报纸，“你觉得没有必要的结果就是这样吗？！”
“乱菊，”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陌生而遥远，“冷静点……”
……
她定定地望着他，半晌后，扭曲的眉终于舒展开一点。终于缓缓坐下。
“说完了是吗？”她问。
“是。” 她又看他，等待了短暂的静默的两秒。然后，期望的东西破碎了。面前的这个男人，合乎时宜地不再如往常般玩笑，她却觉得再陌生不过。似乎，这一天终要来到，也终于到了。
看过的电影，牵过的手，喝醉的脸，温热的气息，暧昧的言辞，重逢的欣喜，纠缠的痛苦，回不去的幼稚，唱过的歌，记忆的画面…… 蒙太奇电影般在刹那闪过她的脑子，最后崩塌。因为他的默不作声，是她的惊天动地。
因为她恍然发现自己一直沉浸在自我陶醉与幻想中，发现自己一直在他的圈套里，眼前都是雾，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假戏真做，还是虚情假意，她什么也弄不清楚。
所以，那些约会算是什么？我又算是什么？
所以，重逢是为了什么？见面又是为了什么？
所以，现在和你在这里讲这些一开始就没有意义的事又有什么意义？

她低下眼睑，鼻尖微微发酸。抑制住。抬起头，给他一张仿佛什么也发生过的脸：“我知道了。我先走了。”说罢，就起身，却一把被他拉住。
“你去哪？”
“报社。”
“就你一个人？”
“怎么？还想说什么挖苦我的话吗？”
“你什么意思。”
“我已经被你看透了，不是吗？你也不必再伪装什么。从一开始起，我们就在打仗，打了一场十三年的仗。结果是，我输了。你心满意足了吗？原谅我再也没有气力陪你玩下去。”她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了他的手。
“现在不要走。”命令的口气。
“呵。银，我们早该没有任何瓜葛了。……为什么我该听你的话？为什么你总是命令我？我累了，放我走……”她极力抑制自己的情绪，一不小心理性就会灰飞烟灭。她怕自己尖叫，哭喊。她讨厌在他面前露出丑态。
“我不允许。”依旧斩钉截铁。
……
她听见自己大声的深呼吸，良久后颤抖着说：“我，该，走了……”
“我说了我不允许！”他突然站起来。
她猛然看见他的蓝瞳，顿时震住。

下一刻，却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再也不想受摆布，压抑了十三年的反抗情绪终于爆发，她
喊：“你到底还想干什么？！为什么还要困着我？我已经筋疲力尽了，我再也没有任何东西
和你赌了！我已经输光了！爱情，坚贞，自尊，退让……我已经把它们都给你了！你还想索
取什么？！你的虚荣还不够满足吗？我已经一无所有，……”
他的眼神里有微微地震撼。手缓缓地松下来。
“十三年了，银，十三年了……我追着你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看见的却永远是背影，你时不时地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开心的时候给我一点甜头，冷漠的时候却仿佛我什么也算不上！我曾经一度以为我可以永远追着你，后来我才发现自己做不到……我的尊严告诉自己你的头颅无法向我低下，而我的爱情已经低到再也抬不起头……这次的又算是什么呢？七年后的相遇？天真的以为一些东西终究是会变的，但最难变的果然还是人心吗？一次一次地欺骗，直到十三年后的今天才终于知道了要清醒。是不是很傻？你看着我这样是不是觉得饶有趣味？……”她的眼泪突然簌簌地掉下，“……我想你需要再找一个能和你赛跑的人，我觉得我都快缺氧了……我们不要再彼此折磨了，行吗？我一秒都熬不下去了……求你了，放我走，放我走，银……。这场游戏，我退出……”
……
“可是我已深陷其中。”
……
“什么……？”
“可是我已经放不开你的手。”他的声音好冰冷。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张着惊恐的睁大的眼。
“可是，已经没有可是了。”他抿了一个苦涩的笑。
“累的是我……”
……

“……什么，银？……”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脑袋已经昏涨到出现幻觉。
“……高中的时候，我在想，这到底是什么呢？这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糖一样甜，只要知道你在身边，就算再累也无所谓。只要看到你笑，心就会漏一拍。做什么都想到你，睡觉是，吃饭是，看书是，你好像无处不在。这种叫人安心的感觉到底是什么，这种终于不再孤单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我想知道……倔强它说什么也不是，自傲说不值得一顾……”他定定看她。
“总以为你永远不会走，以为你会陪着我一起走，等到有一天我终于弄清这是什么……”他伸出手仿佛想抓住点什么，却发现掌心空白。然后他看她的眼，他的眼炙热，“……原来，是爱情。”
“……”
“不过，我的表白似乎太晚了，这唯一的一次。乱菊是真的走累了，再也等不了了……对吗？”
“……”她感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 他微笑。
“……你自由了，乱菊。”
“……！”她想说什么，她急切地想说什么，却变成了哑巴。
她看到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冰冷及绝望，心一下子凉了一大截。她感觉什么东西在她的脚下被自己碾碎，那个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已经丢失的东西。无法言喻的罪恶感。

他转了个侧身，神情黯淡下来：“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
最后看她一眼，用他失温的眸子。然后，卧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
她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深深地呼吸，一遍又一遍，感觉眼泪已经在打转，却怎么也流不下来。颤抖的声带和不断回响的耳鸣提醒她这不是幻觉。
他的那对眼在她脑海一遍遍重现——
“原来，是爱情。”
“……原来，是爱情。”
“……原来，是爱情……”
……竟然，是爱情……
她到底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就像被人狠狠划了两刀，直击心脏。他的神情就像一把枪，嘣地一声让她痛不欲生，她自以为的悲痛和酸涩，自以为的隐忍和坚强，在他面前显得多不堪一击，一直以来以为疼痛的只有自己，却没发现他早已血流成河……
那些强颜欢笑，辛辣讽刺或是暧昧挑逗，那些或温暖或神秘或意味不明的言辞，那些牵强的假意的敷衍的微笑……

她想起他说：“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他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愿意吗？”
他说：“那你一定要找个爱你的人。”
他说：“乱菊，你又喝醉了……”
他说：“也没什么不好。”
他说：“等我回来。”
他说：“那不妨让身份明朗一点吧。”
他说：“被人拐走卖掉怎么办？”
他说：“因为乱菊是个薄情的人呢。”
他说：“那天乱菊是不是对我动心了？”
他说：“要不要搬到我家住？”
他说：“没有开玩笑哦~”
他说：“可是我已深陷其中。”
他说：“……原来，是爱情。”
…………
他说，他说，他说……！他其实已经说了那么多，自己却始终没有发觉……
到最后，还狠狠地往他身上捅！那么倔强骄傲的男人，那么无法屈服的男人说爱我……，丢掉了所有尊严却被我狠狠踩在脚下……可恶的自卑的无能怯懦的一直只是我……
她的眼神瞥到沙发上她送的那条灰色围巾，想起他不久前还带着它正要来找自己的样子，终于忍耐不了。双手捂上脸，嚎啕大哭起来……

第十一场
她带走了那条围巾，算是一种结束。
她把自己锁在家里一个星期。
整晚整晚地失眠，一闭眼就看见他，一想到又开始流泪。一个星期下来，她已形容枯槁，精力憔悴。夸张的黑眼圈让她仿佛老了好几岁。不规律的饮食，不规律的睡眠，起伏的情绪，偶尔的崩溃简直让她濒临疯狂的边缘。但是，一个星期，是她给自己的期限。
她在沙发上抱起自己的双腿，把头深深埋进去，重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最后回想一遍他的面容，他们曾经的一切，心痛甜蜜而又真实地发生过。良久，她抬起眼，望向对面的时钟，十一点五十八分。果然，还是就此说再见吧，银。两分钟后，让我们回到原点。请你原谅，我的任性。请你记住，那些曾经。一滴液体湿润了膝盖上的睡衣。
十一点五十九分一秒的时候，她听见手机的震动。
十一点五十九分二十秒的时候，她去卧房拿起了手机。
十一点五十九分二十七秒的时候，她打开了那条短信。
乱菊。我已经辞掉了医院的工作，准备去新西兰生活。定好了飞机，后天晚上的航班。七点半起飞。就在市中心的机场。
再见，希望你幸福。
十二点整的时候，她一字不差地确认了这条短信。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的冷调光照着她面无表情的脸，以及按键时发出的声音。
删除。确定。关机。
新的一天已经来临，银。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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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终于发完了……
于是明天是最后的HE~以及小小的番外
时间不早了 亲们都洗洗睡吧~


我有写是HE happy ending 呀~~
我怎么忍心他们分离~~
话说，水色酱无意中你占了沙发，我占了板凳……
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