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五月的一个星期五晚上发生的爆炸炸毁了A5号大楼,到处是熊熊燃烧的大火和金属管被扭曲的嘈杂声。这些金属管就像废弃了的吸管。 在自助餐厅内的工人冲出门外后,他们看到的是从破碎窗户中冒出来的滚滚浓烟。爆炸发生在工人们每日抛光数千部iPad保护套的车间。 两名工人当场死亡,且十多人受伤。受伤人员急急忙忙地向救护车跑去,有一个人特别地与众不同。这次爆炸引起的热浪和肆虐的大火使得他面目全非,脸上鼻和嘴的部位只留下红一块,黑一块的东西。 有一个人打电话到赖小冬从小长大的家中问“你是赖小冬的父亲吗?”。早在六个月以前,这个22岁的小伙子便搬到中国西南部的成都。从此,他便成为数百万个人肉齿轮中的一员,为这个世界上最大型、最快捷也是复杂的制造系统提供动力。这一系统让苹果和上千个公司以最快地速度生产让其如愿以偿的设备。 来电者告之赖先生的父亲“他遇到了一些麻烦,尽快到医院来。” 过去的十年中,苹果被打造成为了世界上最强大、最赚钱和最成功的公司之一。在某种程度上,这些成功取决于其掌握了全球化的生产技术。苹果和其高科技伙伴们——及美国其他行业的大批工厂——在现代历史中创造了一条几乎无以伦比的创新之路。 但是,据这些代工厂内部的雇员、劳工权益组织和苹果公司自己发布的文件称,工人们在恶劣的工作环境下组装iPhone、iPad和其他设备。这些代工厂存在各种诸如工作任务繁重及严重的——有时致命的——安全问题。 雇员们加班加点地工作,有时候一周七天连轴转,他们却住在拥挤的宿舍中。有些工人说由于站立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连路都走不了啦。据苹果公司的记录和劳工权益组织的说法,在这些代工厂里,童工协助生产苹果的产品,且有供应商非法处理有害废物并伪造记录。这些劳工权益组织在中国被常视为可靠的、独立的监督机构。 这些权益组织说,更糟糕的是,有些供应商全然不顾工人的健康。两年前,因华东地区的苹果供应商强迫工人使用有毒的化学物品清洁iPhone屏幕而导致137人受伤。仅相隔了7个月,去年iPad的代工厂里接连发生了两起爆炸事件,其中有一起发生在成都,造成4人死亡,77人受伤。据中国劳工权益组织称,在这些爆炸发生前,该组织已向苹果公司发出了关于成都代工厂存在安全隐患的警告。 前国家职业安全与健康咨询委员会主席尼古拉斯·阿什福德(Nicholas Ashford)说,“如果苹果已被警告,却无动于衷,它应受到谴责。但在某国属道德上的可耻行为可能在另一国是被公认的商业惯例,而有些公司便乘机浑水摸鱼。”国家职业安全与健康咨询委员会是专为美国劳工会提供咨询的机构。 苹果并非是与漏洞百出的供应系统有生意往来的唯一一家电子公司。为戴尔公司(Dell),惠普(Hewlett-Packard),I.B.M.,联想(Lenovo),摩托罗拉(Motorola),诺基亚(Nokia),索尼(Sony),东芝(Toshiba)等生产产品的代工厂无一例外,被证实为工人提供的工作环境相当地恶劣。 此外,苹果的现任和前任高管们说,最近几年,苹果在改善工厂环境方面取得了显著进步。苹果有一本《供应商行业准则》详细规定了与劳动相关的问题、安全防护措施和其他规定。苹果说,该公司已发动了一场严格的审计运动,且一旦发现供应商存在虐待工人的行为,必须按要求整改。 而在多数情况下,苹果的年度《供应商职责报告》最先报告了代工厂虐待工人的情况。本月,该司首次发布了一份供应商的资料清单。 但是主要问题仍未得到解决。据苹果的报告,自2007年以来,该司审计过的供应商中有一半以上,至少在某一方面存在违规行为,且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存在违法行为。尽管很多代工厂违反的是涉及工作环境的规定,而非职业安全规定,但是痼疾仍未根治。 直到去年4月还是富士康管理人员的李明启说:“苹果只关心提高产品质量和降低产品成本,除此之外的事一概不予理睬。”富士康科技公司(Foxconn Technology)是苹果最主要的生产合作商之一。正因被开除而起诉该司的李先生曾协助管理发生爆炸的富士康成都分厂。 他说:“工人的福利待遇与他们的利益无关。” 一些苹果的前高层们说,公司存在一种难以解决的紧张情绪:公司高层想改善各代工厂的条件,但当与重要供应商的关系相冲突或新产品需要迅速交货相抵触时,这一想法便只能靠边站了。周二,苹果的财务报告显示,第四季度销售收入为463亿美元,盈利为130.6亿美元。这是有史以来所有公司中获利最高的一季度。苹果的高管说,如果海外工厂能生产更多的产品,公司的销售还会更高一些。 其他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也报告了相类似的内部压力。他们认为,这一制造体系可能不够完美,但是大刀阔斧的改进该体系会对创新起阻碍作用。顾客希望公司每年能推出令人印象深刻、且耳目一新的电子产品。 苹果的一名前管理人员说“这四年来,我们一直很清楚在一些代工厂中存在一些虐待劳工的情况。且这种状况将一直存在。为何这样说?因为这一体系是为我们服务的。只要苹果说别无选择只能如此,第二天,这些供应商们只好把一切推倒重来。这位前高管和其他人一样因签署了保密协议而要求匿名发表言论。 这个高管说:“若有一半的iPhones正在生产中,你认为苹果会任由事态发展四年吗?” 苹果在其公布的报告中提到,公司要求每发现一单违反劳动法的行为必须进行整改;若供应商拒绝执行则终止其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