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插楼。
眼前是一片甜蜜的黑暗，恰似两人头靠在一起缓缓睡去时，意识朦胧之间所见到的梦的色彩。耳畔有轻微的呼吸。淡淡的乙醚味道——而不是枕头被子的清香——轻轻触着他的鼻尖。
这遥远的、遥远的，最初的时光。蜷缩在这座城堡里短暂的安宁、平和，打打闹闹的人型轰炸机……以及，胸口那因缺了一个小脑袋分量而浮起的淡淡失落。
从剧痛中苏醒过来的他虚弱地屈了屈手指。他睁开眼，看见白色的窗帘从他额头轻轻拂过。窗外的天空是一片凝滞的蓝，一如他带着Reborn初到西西里时指给他看的那片天空的色彩。
“她很美，对不对？”他按着少年的肩膀半是赞美半是感叹地说，“她一直是这样的……西西里的天空能洗净一切纠纷的痕迹——一切。”
“Dad，你对这里很熟？”少年仰起头望着他——他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掀自家Dad老底的机会。最可悲的是当事人对此毫无察觉：“嗯……准确的说我还没来得急熟悉一下环境就被丢到这里来了，所以说熟也不熟；不过呢——”他拍拍少年的肩头，低下脸来笑，“西西里……或者说意大利是我的王国……唔，没有哪个国家的王是不了解他统治之下的城邦的。”
……只不过当初了解的过程堪比诺曼底登陆罢了。

没错，纲吉不想和Reborn相认，一点也不。
别的不说，纲吉弱弱地举手表示，就凭他见过Reborn小时候的各种洋相，他百分之百确信那厮绝对会恼羞成怒拿个麻袋把他套了杀人灭口！
其次，纲吉觉得，如果把真相告诉Reborn，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很混乱。
第一，他是Reborn的父亲，是跟他最为亲密的Dad；第二，Reborn是他的家庭教师，是他最为严厉的近乎于长辈一类的存在；第三，日后很可能Reborn会是他的下属，或者说拥有与首领不相上下权利的门外顾问；第四……当然，是自己的单恋……他们说不定会是恋人。
……虽然很想亲眼看一看Reborn得知真相后那张一向淡定从容带点算计的脸上能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但如果代价是自己的命的话……纲吉表示这需要慎重考虑。
——就把这一切，当做是一次时空旅行，一场甜美的梦吧。
他才不要因为父子的关系而亲近自己的Reborn……他想要的，是这个时空中，真真正正因他们共有的时光而回望过来的、那个恶劣而高傲的人。
……再说，他不告而别之后，Reborn再次见到他时是想拥抱他还是想打他一拳都很难说……
纲吉打了个哆嗦，随即在脸上摆出一个16岁少年的纯良笑容。


Reborn的心情很不好，很不好。
在解除诅咒之后，他时常回忆起一些往昔的碎片。
比如，他记得自己在把最后一发子弹打入那个男人的身体后，跪在他身边看他的脸。那张脸有时十分冷酷，有时又十分温和。但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除了这在雨中躺着的、逐渐僵硬的冰冷尸体。
他凝视着这张脸，随即站起来，拖着满身伤痕来到曾经去过的彭格列总部。上次是和他一起来的，头顶是西西里蔚蓝的天空；这一次他死去了，天空正飘着凉飕飕的小雨。
“你知道他是谁吗？”
费了一番工夫见到九代目之后，他只问了这么一句。那个气质和Dad很像的男人摇了摇头，同时也抛给了他一个问题：
“他死了？”
“我杀的。”
他简单地回答着，忽觉身心俱疲。


“我知道。”对方平静甚至冷淡地说。他走上前，将那个男人随身携带的一把手枪扔到九代目的桌上。
“雇我。”他抬起眼睛望着那个人，“直到我等到他为止。”
这就是他加入彭格列的理由。在他变成彩虹之子之前，他一直在头脑里重放着过去的每一个片段：意大利人，英国人或者日本人，一身极其优秀的格斗术，在黑手党里有不低的地位，偶尔会无能一把……他甚至能记起那人睡熟时的表情。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有意识无意识地寻找着，直到回忆起童年里疑似凤梨头的记忆，他才恍然大悟一般地杀回意大利去找那个六道骸……没想到那人居然一问三不知！
磨牙的Reborn在彭格列总部的大门前猛地停下脚步。
……当然，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现在需要的，是决定性的、那人抵赖不了的证据。
——而这点，对他这个家庭教师来说，并不难。
世界第一杀手压低帽檐，嘴角挑起一丝愉悦的笑容。


Reborn到达彭格列的那一刻，纲吉正躺在彭格列的训练场里呼呼大睡。
纲吉认为，既然要装了，那么好歹要装的像一点。别的不说，万一Reborn回来闲着没事单方面凌虐他，那么他铁定会发现自己已经生疏到不能再生疏的死气之火方面的技巧。
……咳，毕竟他已经有十几年不碰这玩意儿了，包括戒指、匣子之类的东西。自己去了异世界一趟，长的是枪法、空手格斗和嘴皮脸皮方面的能力。一个原来被批“用枪太不极限”了的少年五天之内枪法突然有如神助，不被Reborn上上下下解剖个够才怪。
……也就是说他该废柴的地方还是只能废柴。纲吉郁闷地想。所以他才一反常态地要和云雀学长单挑啊，没有比走在刀尖上时学得更快的了。
……所以他现在累得躺在训练场里睡觉。
……所以他不知道在他还没装好的那一刻，讨债的已经来了。


男人轻轻地走近训练场，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
啧，蠢纲睡着了么。我倒还想听听他亲口解释一下为什么一向懒惰的他要去和云雀打架呢。
他站在训练场的门口向里面望。褐发的少年就仰天睡在地面上，四肢展开，一副倦怠而惬意的模样。
他无声地微笑了一下，举步向他走去。
然而他刚刚向前迈出一步，他就看见少年自然弯曲的手指突然动弹了一下。他立即站在原地收敛自己的气息——这点对他而言就像呼吸那样轻松。他冷眼望着少年眉毛皱了皱，发出一声含混的喉音。大概是没察觉到什么危险，他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哼，蠢纲的警觉性什么时候好到这种地步？
Reborn无声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脸。
少年的脸跟那个男人全然不像，五官没有那样锋利的线条，眼皮底下的眼珠也没有那样冷酷的眼神。这张脸显得特别稚嫩，但此时又特别疲惫——眉毛微微蹙着。如果发觉自己在看他，那么此时的这张脸上一定流露出温和里带点畏惧的神情。
鬼使神差的，他蹲下身去。
他大概是明白自家弟子对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的。之所以不回应，一是因为有趣，看他脸上露出那种胆怯兼吐槽的表情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二是因为他也曾对那个人怀着相类似的心思。在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之前，他是不会像傻瓜一样演场好戏给别人看热闹

的。
但是现在，似乎一切的矛盾都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胸腔里有什么呼之欲出。
他把手撑在少年脖颈的两侧，微微伏下身，以旁人绝没有听过的温柔口吻轻轻问道：
“……Dad？”
纲吉微微皱了皱眉，头无意识地偏向声源的方向。
“Dad？”
温柔的、熟悉的嗓音，他最爱听的词语。
“唔……”纲吉懒懒地抬起了手，在空中摸索着。手指一触到Reborn的脸，纲吉就猛地往下一带：始料未及的杀手一下子就扑到了少年的胸口。纲吉侧过身，下颚微微摩挲着Reborn的黑发，嘴里含糊不清地说：“Reborn……别闹……”
杀手在少年的怀里僵住了。


熟悉的姿势，熟悉的语调，熟悉的温度。
除了拥抱他的身躯改变了之外，其余的一切，都像是过去度过的无数个夜晚：宁静，甜美，安详。
他有点不可置信地轻轻收拢双臂。怀中的人是温热的，薄薄的衣料下有着富有弹性的肌肤。他的眉眼是温和的，少年的青涩之间隐隐还带点成熟的韵味。他就在这里！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在这个时空的尽头。
他的弟子，他的父亲，他的……
许久之后，Reborn突然笑起来。
“原来……这就叫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对不对Dad？”他直起身来，曲起食指摩挲着纲吉的下颚，脸上半是欣喜半是黑气，“呵，虽然我曾说过要让喜欢的人翻山越岭追个几年才够本，可是我突然发现这对于Dad你瞒了我十几年、又让我等了十几年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了——”
他的嘴角呈现出恶劣的弧度。


“所以，咱们就直接省了那些个烛光晚餐送玫瑰之类，直接进入正题怎么样？”
睡死了的纲吉自然不可能回应他。
“你既然不反对，那么就这么定了。”Reborn耸耸肩说，“我只说一次，Dad，蠢纲，或者说是十代彭格列——我爱你。”
然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垂下头去一边亲吻纲吉的发丝，一边用新帐旧账一起算的语调压抑地怒吼道：
“给我起来蠢纲——！！！！”
——这是一个关于两个不可思议的人，在不可思议的时间和地点，展开一段不可思议关系的故事。
“没有人的关系能比我们更奇妙……”Reborn低低地微笑着，俯下身去亲吻。
——墙上七彩的灯泡组成的英文字母，少年初次凝视着婴儿恬静的睡脸。
“……就知道你从一开始性子就是歪的……下……去……”
——世界依旧在新生，齿轮依旧在转动。
“Dad……”他呼唤着，耳畔传来对方急促的呼吸。
——此刻有你，便是最好。
正文END


小剧场之二：疑惑
九代的雨守和岚守悠闲地靠在窗前闲聊。
“上回那次交易谈得***太顺了，”岚守掸了掸烟灰道，“那个武器商人身边的佣兵还跟十代岚守相谈甚欢……啧啧。”
“最主要的功劳当然还是十代的吧？”雨守高高兴兴地把头靠在胳膊肘上，“你没见他身边准备代他发言的岚守都一副怨念+崇拜的样子。”
“……勉勉强强吧，比起九代，那小子还嫩着的呢。”岚守低声笑了一下。
“啊啊啊十代目我真的是太愚蠢了万分感谢您的指导您是我生命中的光——！！”
突然，首领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一个人边飙泪边飞奔而去，留下滚滚浓烟。
两人眨巴着眼睛偏过头看着。
“……啊，刚才那是情报部的……”


“是第几个，Coyote？”雨守笑着转过头问。
“第……七个吧。”岚守皱了皱眉，“啧，Reborn不在总部就没人治得了那小子了。”
“其实那孩子挺有Timoteo的风范嘛！——在某些方面。”
“什、什么Timoteo！是九代目！你这个橄榄球混蛋！”
“啊啊啊十代目我真是有愧于苍天万分感谢您的指导您是我的灯塔——！！”
又一个人撞开首领办公室的门边飙泪边飞奔而去，留下滚滚浓烟。
“啊，第八个。”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随即转过头互相对望。
良久，曾为纲吉导师之一的九代岚守默默地掐灭了烟头。
“……你说，十代训人的口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纲吉微笑起来：“好好干，下次总部需要装修的时候，一有借口就拿他们仨的薪水去补屋顶——我一点也不介意哟。”
“是。”工作狂兼冰山不卑不亢地答道。
他们四人出了房间。纲吉重新靠回椅背，一脸惬意：“唔……果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二天，彭格列总部的最近八卦又变了。
“诶，你听说了没有？昨天四大天王里面除了最后一个，其余的都是哭着从boss办公室里走出来的耶！”
“嘶——好可怕好可怜哟——”
耳力颇好的九代岚守和雨守停下刀叉。
“唔，第九个。”


呼……完结啦~~完结啦~~·~

SF

更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