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难道有把别人的帽子烧成灰的癖好……吗？！”
那声音冰冷而愤怒，他一下子就变得手足无措。
“抱、抱歉先生！”一下子转过身九十度的鞠躬，Timoteo都不敢抬头看人，“请问是在哪里买的，我会给您赔偿……”
——不过话说为什么您第一注意的不是死气之火而是被烧成灰的帽子啊！
“哦~真的吗？”
一个戏谑而低沉的嗓音从他头顶传来。
“你会泡咖啡吗？”
“会一点点……”
“很好。”来人语调上扬，似乎十分高兴。他抬起头，待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他大惊失色：“您……您是……”
“唔，看来你认识我。”一身黑的优雅绅士低头凝视着他，猎食者般的漆黑眼眸里露出
像是大仇得报的快感，“我最近正因为你而遭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麻烦……再加上我的帽子被你毁了，我想，您除了当九代继承人之外兼职一下为我泡泡咖啡也是——理·所·应·当的对不对？”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他被那个男人拎着领子丢进了那人的临时居所内。据他后来与那人相处的经验来看，做出那种事情的男人八成已经气疯了。
……他严重怀疑那些什么那个男人依附于彭格列的流言是八代目散拨出来的……至于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巧被拎过去算账，他表示自己以后一定要和云守“好好”谈谈。
——历代彭格列都很睚眦必报，据说初代离开意大利时还顺便把总部看得上的油画装饰什么都拆了带走呢……


一开始，他和那个男人很难相处。
他不善言辞……更何况他面对的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杀手。
现在想起来，他觉得那个男人说不定也这么想。再把自己类似于绑架地带回来之后，那人迅速地打量了他一下，嘴角露出嘲讽的笑：
“你真的是未来彭格列的九代目？”
……这种事情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啦……
莫名其妙被八代拎过来当继承人、血缘关系还有点远的Timoteo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过当时读懂他表情的男人仍继续笑着：“怕不怕？”
“还好。”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可以杀了你。”对方略显冷酷地说。
“……”只要你不是脑子秀逗了就应该不会那么干。
男人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高兴。
“你会逃出去联络别人吗？”
“很难说……”正常人都会那么想的好不好！
“那好。”他指指冰箱，“里面有意大利面，去热一下。”
他惊讶地回瞪那个人。后者耸了耸肩，恢复了嘲讽而高傲的表情：
“我还没有让意大利最古老的黑手党家族的继承人饿死的打算。”


——你登过山么？
九代目蓦地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句问话。
——那可是一个冒险且考验人意志力的活动……从山脚走到顶峰，每一步都充满艰险与刺激。
是的。旅者登山，就似旁人读心……无论是了解一座山，还是读懂一个人都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但是，当旅者站在最高峰上之时，他才能感受到一种伟大的沉默——那是最高峰的沉默，山脉的真正内心。为了这与山脉永恒相融的片刻错觉，登山者前仆后继。
读懂一个人——亦然。


这里更晚啦~~

看不懂？
其实大家不要被这披着文艺皮的玩意儿给骗啦，本质上就是借登山象征彼此之间相识直至相通的一个平淡而缓慢但是潜伏着JQ的故事~~再说这番外还没完呢……大致可能要分两三部分……请问还有什么看不懂的？是结构还是内容？

…先向大家道个歉，这里这两天眼皮上长了麦粒肿……所以……你懂得……
番外
旅人·山（下）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故事，老一辈有老一辈的历史。只是后者遵循着自然的规律，悄无声息而不可逆转地在时光中萎缩、流逝，就像蜗牛爬过后逐渐干枯的黏液痕迹。
当然，人老了，有时候就会觉得自己的那点破事不值得一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纲吉君听了这话后就一副“九代爷爷您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光荣历史还叫那点破事”的吃瘪样，但是Timoteo自认，自己的人生比起八代什么的那可是平淡得和白开水一样……唔，不知道纲吉君退休后会不会也是这个想法。
……历代彭格列首领的心理素质那可是硬到有点让人胃疼的地步……
——曾经与“鬼脸”住在同一屋檐下长达几个月之久且毫发无伤的老人笑得一脸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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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en一如既往地醒的很早。
他从一睁眼起头脑就没有丝毫迟钝，所以不管是冰山迷糊状还是傲娇低气压都甭想在他头上打上类似的标签。
他穿好衣服，收好枪，边打开怀表边和随身不离的记事本对照着今天的日程。然而在杀手这一丝不苟的工作过程中，卧房外传来了虽然不响但对他而言足以称得上是噪音的杂音。
“今天上午八点整要去拜访沃克一家，委托人……”杀手在心中默念。
“那个……八代姨姨我想我有点混乱……刚才的话你能不能再用意大利语再重说一遍？……我刚刚好像听到梵语之类的东西了……”门外传来一个虚脱般的嗓音。
门内的杀手“啪”地一声合上记事本，掏出枪来默默地擦拭。
……该死的那个小鬼一晚上了居然还没走？！哪个家族养出来的稀有品种啊！
“阿啦Timoteo我说的可是最最纯正的意大利语哟~”话筒里的女声显得俏皮活泼，“总的来说呢，就是上到我下到路边的猫猫狗狗都同意将你这次的绑架经历转变成同居~拉拢~然后可喜可贺，完事收工！”


“不请您等等……”
“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绅士，放心吧他不会让你挨饿受冻的Timoteo~”
“我不是指……”
“那么就祝你一路顺风~顺带一提，敢现在回来就一箭射了你哟~拜。”
亲身尝过如上痛楚的Timoteo一阵哆嗦，愣怔的瞬间电话就被掐断了。可怜兮兮地抬起头，他看见衣冠楚楚的黑衣绅士一脸气定神闲地站在他身旁，漆黑的瞳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像是小狗被抛弃般的自己的表情。
“对、对不起先生……”被盯得背冒冷汗的少年连忙将电话扔在一边，“如果您允许的话，我现在就走……”
杀手双手插在兜里，挑了挑眉：“如果我没幻听的话，你回去就只能横着出来了。”
——当初把我拎过来的人是你没错吧！如此腹议着，少年抽了抽嘴角：“所以……？”
杀手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笑容。他走上前，不算粗暴但也绝对算不上轻柔地把少年从冰冷的地板上拉了起来。而后者只觉得自己整条胳膊都是冷冰冰的。
“我可是个守法的好公民，boy，”男人垂着眼帘望着他，嘴角上扬成一个完美的弧度，“所以我有义务帮助未成年孩子走出家暴的阴影……你懂的？”


多年之后，当九代回想起这一幕时，都会莫名地一阵蹉叹。明明是生搬硬凑而来的缘分，粗制滥造而来的相遇，彼此却在那一刻布下了重重的网。从此纠葛牵连，像蛛丝般甩也甩不掉。就像登山的旅人，卯足了劲顺着裸露的岩石艰难地一步步爬，而山峰则坐在漫天风雪之中默默地看着——彼此都在死磕。
“你问我们的关系像什么？”记忆中，那个男人点上一支烟，嗤笑一声，“就像形容郝思嘉的词句‘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那样，我们两个一个是冰山一个是岩浆。彼此同化，彼此伤害。谁先退步，谁先消失。”
闻言，有点被打击了的他嘟囔了几句，埋头喝着廉价的速溶咖啡。


可是不久之后，在他部下通知他发生叛乱时，那人抱臂站在一旁，不声不响地看着自己的表情从惊诧变为焦虑。在自己挂完电话准备飞奔回去时，那尊大理石像终于有了动作。那人僵硬的肌肉抽动了记下，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口吻：
“被区区这种事情而干扰，喜怒形于色……你还真不是个合格的首领。”
他上下打量自己，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走，”他一偏头，“为了近距离欣赏一下暴力美……告诉我位置，我载你。”
——至于那尊大神到场后说是为了“教训一下后辈”而大发神威什么的……九代目微笑着表示，他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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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杀手也不似传闻中的难以相处。
虽然知道这么想的自己估计会被无数冤魂厉鬼找上门，但他仍禁不住默默感叹。除去有严重洁癖、爱使唤人、喜怒有点不定之外，那人从不以杀戮为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十分敬业……当然，对女性也的确是相当绅士。
在同居的几个月中，杀手的生活规律也并不全是早出晚归，更多的时候是整日的闲散。在那时，杀手会开玩笑似的列举着消磨时光的种种娱乐方式，有时也会漫不经心地征求一下自己的意见。然后，那一天就会变成美术馆一日游，而不是与西西里女郎耳鬓厮磨的火热下午。
在傍晚时分，一个人坐在车顶，另一个人靠着车门，目送着西西里在黄昏中沉沉睡去；或者一个人坐在桌边，另一个人靠着沙发，彼此讲着毫无营养的冷笑话。杀手没什么困难就接受了一个陌生人与自己同住，可以说是漠不关心也可以说是绝对的自信。也许对那个男人来说，注意不让一个孩子饿死是很简单的事情。至于三天两头的冷嘲热讽，他自我安慰着是那人闲着没事逗宠物的情结发作。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然而在与杀手同居的那段日子里不光有一丝文艺和新奇，Timoteo也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回炉再教育的青春期少年。
当然，具体过程绝对没有像纲吉君那样的激烈残忍，但也足以颠覆一个孩子的世界观。那个人目光锐利，洞彻一切。在漫不经心的谈话中，在举手投足之间，那个人给他以黑色的感化，逐渐使自己的思想与他的融为一体。比如，他不怕开枪，但他厌恶争斗和卑劣的竞争，因而在一干黑手党中他显得格外温柔而软弱。杀手发现了这点，有一次把他带到了一个狙击点——马路对面的一栋高楼上。
“往下看，”那人说，“马路旁是不是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对……还有一个脸上有道疤的男人似乎从车轮那边……直起身来？”他拿着望远镜疑惑地问。
“那家伙原本是我的目标。”男人淡淡地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别动，接着看下去。”


虽然满心疑惑为什么一向任务优先的杀手放走了猎杀目标，但他也只能看着那个人匆匆地走了。过了一会儿，又一个矮个子男人走了过来，看起来好像是车的主人。他打开车门坐进去，似乎准备点火。
“不……”心中突然迸发出强烈的不详预感，Timoteo喊了出来，颤抖着扔下望远镜准备一跃而下。然而身旁的男人忽然在他的小腿骨内侧猛踢了一脚，趁他因疼痛屈膝时狠狠地扼住他的喉咙把他掼在地上。疼痛几乎使他眼前一黑。
“Allen！放开！”
他挣扎着转头，眼睛里迸发出怒火。这是他第一次用强硬的语气喊着那人的名字。
“我说过，”那人凑到他耳边，声音冷冰冰的，“别动，接着看下去。”
男人冰冷的手指扣着他的脖颈，薄薄的一层皮肤下是自己愈显清晰的脉搏。强硬的力道似威胁又似命令般使他扭过头去。他禁不住轻轻颤抖起来：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这个人的可怕。他垂下眼向那个人望去。


那个矮个子男人坐在驾驶座上，汽车的轮胎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就在那一刻，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火焰卷着浓烟像大蛇一样飞速地缠绕上来，整个汽车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以超音速飞向高空，这回不想被无辜牵连的Timoteo不等那人揪着自己的领子就往后退。
“看清楚了，嗯？”抽回手，那人优雅地掸去黑西服上的灰尘。
他抿着嘴唇不说话，有点猜到了那人把自己带来的用意。
“啧啧，把眼神放柔和一些，boy，”男人摇摇头，“事实上，我刚刚给你上了一课，你应该感激我才是。”
“……感激你让我近距离观摩一下简易爆炸装置的威力？”他冷淡地反驳。
“呵。”男人笑起来，笑容充满了违和感，“是让你懂得何谓‘以暴制暴’。如你所见，刚才如果我射杀了那个放炸弹的家伙，那个开车的就能活下来；反之，那个开车的就活不了——为了你所谓和平……总会有不可避免的死亡。这就是黑手党。”
“……”
“当然，你也有另一个选择。”在升起的滚滚浓烟和不断窜起的火苗之前，一身漆黑的男人眼中倒映着飞扬的红色星辰，这场景活像一幅油画，“那就是你成为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除去一切反抗你的人——成为王。这可是一劳永逸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