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恋人一早就出了门,下午回到家时领了几个看起来像是记者或是专家的人物。他慌乱且惊恐地看着他们逼近过来,对着自己赤裸的身体品头论足。他耻辱得想死,却动不了身。他是第一次这么憎恨他的恋人。
“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啊。”那些人异口同声地说,同时用看怪物一般的目光打量着他。一个记者模样的人竟然询问恋人可不可以触摸,他转过头用哀求的目光示意恋人不要,然后他绝望地看到恋人对记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终于彻底坍塌。他木然地望着记者走过来,伸出手……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睛里全是恨意。他眼睛红红的,在所有人不经意的一瞬间,张嘴死死咬住了那人的手指。
然后他看见场面陷入一片混乱,他的恋人扑过来狠狠揪住了他的头发向后拉扯。他感到疼痛,模模糊糊在想“原来那里还有痛感”。但他依旧没有松口,他拼尽全力地咬住那根手指,像是抓着能拯救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觉得他如果放开就是输了,他不想输。
可惜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役,他最终还是被迫放弃那根手指。然后他被恋人用尽力给了一耳光,打得他脑袋嗡嗡作响。他差点昏厥过去。
恋人点头哈腰地送走了惊魂未定的客人们,回到他身边,伸手直接拽着他的头发把他从缸里拖了出来。他认命般地闭上眼,直直躺在冰冷的地上像一具僵硬的尸体,任由恋人暴雨般的拳脚落在他身上。
“你知不知道这是个多好的机会!只要你一出名,我就富有了!就有能力给你买更好的土壤……赚够了钱,我们去哪儿不好……”恋人从最初的暴怒慢慢变成了哽咽,声音越来越艰难。“你怎么不明白呢诺尔……你怎么不明白……我们可以买大房子……治好你的病……可你全毁了……”
恋人最后累了,蹲下身,像个未长大的孩子一样抱着头低声吮泣:“人家摸你一下怎么了……怎么了……”他用怜爱和愧疚的目光看着恋人无助的肩膀,恋人瘦了。他不由自主也在心里一遍一遍问着自己:“人家摸你一下怎么了”。
恋人渐渐停止了哭泣,呆滞地望着他,声音很小地问他:“离开土壤难受么?”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不想让恋人担心。恋人走过来,重新抱起他放回缸里。恋人一直沉默着,帮他打理好脖颈边的泥土。他觉得很对不起恋人,用难过的眼神想要赎罪。可恋人自始至终也没再看他一眼。他望着恋人转身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房间,胸口灼烫的自责让他止不住落下泪来。他想过去抱抱恋人,可是他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