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很吵, 她应该接不通电话的, 岂料却通了. 被关在小木屋的时候, 他以为大限将至, 回忆真如走马灯一样逼向他, 他想起了很多, 除了被他亲手送进疗养院的妈妈, 还有离家出走的父亲, 提拔他跳级升读高中和大学的校长, 欺负他的同学, 体贴和信赖他的同伴……还有这个女人.
这让他焦躁难耐. 他要死了, 她却惘然不知.
他无法忍受, 而即使他活著回来, 她依然不知道他经受了甚麼程度的苦楚和劫难, 活於另一个灯红酒绿的世界, 尽情招展她的才情和美艳.
Reid挂断了线.
这不是她的错, 他只是不知该说甚麼.
他朦朦胧胧睡去, 直至早上, Chloe回来看见他躺在她睡觉的地方, 血液黏著头发, 脸上满是破损, 紧抓枕头的双手不停抖动, 全身颤个不停. 她连忙丢下手袋, 轻轻拍打他的脸, 低声喊道:「Spencer, 醒来, Spencer.」连拍几下, 他睁开眼睛, 猛地往后缩开, 瞳孔放大的程度俨如Chloe是恐怖的怪物.
他受伤了.
Chloe像哄孩子一样著他镇定下来.「别担心, 冷静一点, Spencer, 是我.」左手慢慢伸向他的侧脸, 确定他不抗拒, 她才敢触摸伤口, 说:「你伤得很严重, 发生甚麼事?上医院了没?」想起他昨夜的无声来电, 说:「是昨晚受伤的吗?」
他摇头不语, 不想告诉她是如何受伤, 他害怕真相揭开, Chloe发现除了伤口, 还有更恶毒的东西侵入了他的身体.
即便现在, 他依然感觉每根血管在翻腾, 每一点欲望在叫嚣.
就像那个人依然伤害著他, 他仍未脱离险境. 他想逃开, 一踩地上却几乎跌倒, Chloe连忙扶住他, 不由分说把他往沙发塞, 说:「你的脚怎麼了?」
「没事…」
「你想直接坦白, 抑或我脱你裤子?你知道我做到的.」对持三秒, Reid无奈指向脚底, Chloe一把扯掉他的袜子, 顿时倒抽一口气, 脚底青红发黑, 肿起了一片, 压根儿不能走路了. 不是一般追捕逃犯该受的伤, 他被虐待了, 所以刚才如此害怕.
她怜悯不已的目光微微瓦解了他的防备, 她想碰他的伤口, 他急忙阻止, 支吾以对:「我几天没洗澡, 还挖了泥洞……」
Chloe著他坐好别动, 跑到浴室端来一盘热水, 扭毛巾敷在他的脚上.
他惊跳一下, 大声喊痛, Chloe厉目一瞪, 叫他乖乖坐稳, 都伤成这样子了, 还打算藏起来吗?你真的是天才吗?其实只是蠢才吧.
字眼虽然刻薄, 声线和动作都异常轻柔, Reid抿紧青白色的嘴唇, 额上冷汗点点, 实在痛得受不了便低声说道:「It’s hurt……」却也不是投诉. 他想Chloe在身边, 她的脸好像一帖安心的药, 即便算上他精神分裂的母亲, 这世上都不曾有人握住他伤痕累累的脚, 替他热敷.
他不要上医院, 他要有人陪在身边就够了.
她小心翼翼摸索他的脚底, 担心他被打断骨头, 这让Reid多少感到害羞, 说:「没事啦…只是皮外伤, 没有伤到筋骨.」
「可以告诉我发生甚麼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