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留给天真的，可能最终只是那一个青铜门前的背影。
也许十年，天真忘记了小哥，偶有别人提起“张起灵”这个名字的时候，天真会发会呆，说一句：“名字好熟，不过想不起是谁了。”
当然，也许十年没有我们想象得那样长久。但是，十年后的天真，也许不再天真无邪。天真也会很清楚，所谓的十年之约，其实根本不会有重逢。
“呵，我们就是杨过和小龙女的盗墓版吧。”2015年的天真，也许会蓄起了胡须，也许也跟胖子一样肥硕，也许跟胖子提起十年前的时候会用以上的戏谑语气。
也许，天真不会结婚了。可能是因为挂念着谁，也可能是不想拖累谁。没有人去劝天真，胖子数次欲言又止之后连想要劝的念头都没有了。人生嘛，怎样不都是一辈子。
小花和秀秀结婚的时候，大家又聚了一次，之后就渐渐地再次疏远了。有了秀秀，小花自然不再下地，秘密和终极，小花明白都不如身边人重要。后来胖子也有了女朋友，长得有些许像云彩，天真隐隐这样觉得，但是他没有说。
天真还是跟以前一样，是个懒洋洋的小老板。只是，在不再期望的心底还有一种莫可名状的盼望。
十年之约将至，天真已经整装待发。王盟跟在天真身边时间久了，也跟天真一样懒洋洋的，他只是朝老板挥挥手示意送行，完全没有劝说的念头。
就当是去长白山旅游好了。天真一直这样给自己心理暗示，这样的话，就算见不到那个人，也不至于绝望得没有活下去的念头。
依着当年的路线，没有任何的偏差，就来到青铜大门前。
打不开那扇门。
天真叹了口气，把鬼玺装回背包。点上一根烟，在门前蹲下来。
“小哥，我一直都知道，这门是打不开的。”天真抽完一盒七星后，站起身来，“我如约而至，你终于还是失约了。”
从云顶天宫出来，天真被铺天盖地的白茫茫耀得差点又雪盲。
眯着眼睛，还是能看到远远的地方，有个人影若隐若现。
远远地看，似是一身登山装备的年轻人，身影如斯熟悉。
天真心中一动，眼睛一酸，嗓子里也像是书中描写塞了棉花一般。
他清清嗓子，试着喊了一声：“小哥？”
那人影微动，却并未过来。
“闷油瓶！”天真又喊了一声。
那人似是听到声音往天真这边看了一眼，但随即又摆回原来的姿势。
“张起灵你个混蛋！”天真终于怒了，眼眶里都有泪水在打转，三步并一步地朝那人奔去。
近了才发现，那人并不是小哥。
只是有着类似小哥的神情。
天真愣了一下，脸上难掩的是难以言说的失望。
那人见了天真的表情，向他鞠了一躬：
“私は藤井树，あなたは谁？”
天真与那名叫藤井树的青年男子结伴下山，那男子说只记得与朋友结伴登雪山时发生意外坠落山崖，醒来时便在此处。其他的，除了“藤井树”这个名字和想要找一个人，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忆么？在这方面上跟小哥倒是一样的。天真忍不住拿眼前的男子与小哥作比较，如果小哥还在，应该也是眼前人的样子。
小哥，如果你还在，你是否还是一如当初的模样，而我已是看上去有些猥琐的大叔了。
一路上，都是天真对藤井树讲述与小哥的事，只是他说那是一个朋友的故事，并不说是自己的。
从吉林到了北京之后，藤井树突然说自己想起要找什么人，毫不犹豫地飞回日本，又是留下了天真自己。
在北京，天真能想到的，就是霍家秀秀和解家小花还有那个从来不着调的胖子。
胖子见了天真，一脸的惊讶：“小……不，老吴，你还真去长白山啦？”
看了天真的表情，胖子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是让媳妇拿瓶好酒，陪故人醉一场。
“都十年了，小哥要还活着，这都能直接送去做活体研究了。天真你还真是天真无邪啊。”胖子喝醉了就说些没心没肺的话，“这么多年了，胖爷我不说你不劝你，是想着总有一天你小天真能不再天真无邪。我以为你已经看透了，改变了，没想到我们都老了，就你还是十年前的天真。”
天真默默地喝着酒，也没有话好说，就那么默默地喝着酒。
“天真，明儿胖爷我陪你在这帝都转转，故人呢，咱们就去见一见。这一遭走下来，你也该往前走了。虽然人怎么过都是一辈子，但你一直这样子，我们心里也不好受。”胖子把酒杯往地上一摔，一巴掌拍在天真肩上，眼神异常认真地说。
虽然是胖子做向导，走得却都是以前常常走的路。天真心说，这些路，我都比回家的路更熟了。这北京城这么大，每年往返数趟，可能认得能记得的，只有这些路。
在解家，秀秀挺着肚子给两人开门。见是天真和胖子，秀秀还忍不住要跳两下，被在厨房做饭的小花冲出来一下子按住：“不要跳，小心肚子。”
胖子靠在天真身上：“嘿，天真，你发小完全无视了你啊。”
嗯，这样也很好，大家幸福就很好。
听胖子说要去霍家看看，秀秀不安地瞅了瞅小花，小花揽住秀秀的肩，看着天真说：“你们也知道，霍家已经不比从前，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人却早就换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胖子听了，点点头：“要不算了？”
一路走来都没说话的天真却突然开口了：“去看看吧，哪怕就一眼呢。”
小花跟胖子互看一眼，心里百转千回的都是一个念头。只要跟那小哥有关的，天真从来没有妥协过，哪怕是故地重游这样的小事。
十年了呢。
沧海桑田不需要几千几万个的年头，只要一瞬的念头转过，一切就都不同了。
当初声声说着生死不离的人早早地分了，许着一辈子承诺的青涩的脸慢慢地也变了。
就像很多人说的那样，天真和小哥，本来就没有什么多么深刻的感情，只是那么几个照面，那么轻轻巧巧的几次相伴。没有天真，小哥也活了那么多年。没有小哥，天真也没见少根头发。本来嘛，本来就没有谁是必须的存在。
只是天真心里有个结，约定订了，是不是打心底念着小哥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答应了小哥一个十年。
十年了，小哥，失约的那个人不是我。
小花和胖子就停在巷口没敢跟过去，怕的是天真怨他们将他蒙在鼓里当猴耍了十年暴揍一通。
在霍家门前遇到的那个人，也有中年发福的迹象，依稀有了十年前张秃的征兆。
天真这次什么都没有说，就是用那么平淡如镜的目光看着他。
他也这样看着他，也没说什么别的，就一句，只一句：“吴邪，我已经这么老，你还愿意带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