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杀人
王屋山上,五行门内,打斗已经接近尾声。地上有些未来得及清理的尸体,还有残留的肢体。
顾少棠一身白衣,已略略变成灰色。溅上的血渍,在衣角、肩头,凝成紫黑色。顾少棠坐在五行门客堂中的虎头太师椅上,把手一挥:“把他带上来。”
老柴闻令,从堂下被押着的人中,拎出一个用牛筋捆住的黑衣中年男人。
“你就是,罗佑达?”
那中年男人啐了一口:“呸!老子今天就是着了你的道了,用了毒。我认了栽,要杀要剐,随你!不过要让我知道你是谁?”
“我是谁?你半月前在宜宾设下陷阱,毒杀鹰帮帮主的时候,就应该要想想我是谁?”
罗佑达努力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前面坐着的这个人:这个人一身白衣,男子打扮,却分明是个少女,一张脸白净的不似凡人。只是这少女身上染着的都是不属于她的血,手里把玩着几把发亮的凤尾镖,似笑非笑,浑似将要发怒的阿修罗。
“难道你是鹰帮帮主顾方的女儿?”
“是的,我就是顾方的女儿,顾少暻的妹妹,顾少棠。没想到,我会找来这里吧。”顾少棠嘴角一牵,一只飞镖射到罗佑达的右肩。
“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山西一窟鬼的独门迷药,迷倒了我爹,我哥,将我三十二人鹰帮帮众全部杀害,连我嫂子和刚满月的小侄子也未放过。你以为我鹰帮没了头领,刚好你就可以趁虚而入接手鹰帮的地盘,坐实了你在蜀中称大的目的。你机关用尽,还是算漏了一个人,算漏了我。”
“我一向不喜欢用毒,但既然你喜欢,我就让你也享受一下。刚才镖上带的就是唐门秘传的五感丸。它会帮助你,让你的五感更加敏锐。”
“老柴,拿我的关刀来。”
顾少棠长刀在手,长身玉立,一张脸肃穆着:“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欠鹰帮的债马上就要偿还了。当然,你的家人也会帮你一起还的。”
顾少棠环视了四周的帮众,举起手中的大刀:“从今天起,谁挡了我鹰帮的路,就如同这样~~“ 她手起刀落,罗佑达还未及喊叫,就发现自己已经在看着自己的脚了。
一片寂静,霎时呼喊声雷动:”帮主英明,鹰帮威武~~~”。
顾少棠回到山寨中,走到自己的院子,把门关上,控制不住的呕吐起来。
她已经洗了十五次手了,衣服也换过了,可还是能闻到血腥味。
顾少棠知道从她做出接管鹰帮的决定时,她迟早就会面对这一天。她也为了让这一天早点到来,殚心竭虑的谋划。所以当这一切都这样发生的时候,她一点也不后悔。这是她愿意去做的,不得不做的,即使以后这种味道要缠着她一生,她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去做。
她是顾方的女儿,她是蜀中第一大匪帮鹰帮的新任帮主。在江湖中一个匪帮要存活下去,一定就是要心狠手辣,有仇必报,这样,才能不被人欺负。她现在负担着帮众千余人的生活,第一件事必定就是要报仇,狠狠的报仇,这样,那些觊觎她鹰帮地盘的各路宵小才会有所顾忌,不轻举妄动,也避免了鹰帮忙于四处救火疲于奔命。她知道今天她做的一切事情,稍后都会在江湖上传播,江湖中人也会知道鹰帮新任帮主是个狠角色,不敢轻易挑战。
她达到了目的,只是她还是觉得又一阵恶心,干呕起来。
她杀人了,亲手杀了四十六人,加上帮众所杀的一百七十四人,今天她一共杀了二百二十人。
今天是她第一次杀人。
她又开始吐了,尽管已经吐不出什么了。
院外,风里刀站在门前,听着传来的阵阵呕吐声。
他想要进门安慰,却知道她不想让人看到这幅摸样。于是就只能站在门前,听着少棠在里面干呕。
他的手把自己的衣角撰的越来越紧,像把自己的一颗心也揉的皱皱的,怎么也抚不平,酸酸的。
风里刀突然对自己很失望:自己为何没有练武的天赋,为何自己年轻时练武没有再努力一些。他只能打听了五行门的消息告诉顾少棠,却不能替她杀人;甚至还不得不留在鹰帮山寨中,以免她为了照顾自己而分心。
一种无力感抓住了风里刀,他觉得他就似他射出的飞镖,即使尽了最大的努力,也只能在风里模糊了准头,无力而歪歪斜斜的偏出靶心。
从今天开始,很多事都不一样了。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