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僻远的村落难得聚集了几簇灯火，自家简陋的篱笆下也隐约闪烁着一两点橘红的光亮。穆良走过去时，里边传来阵阵的笑声。
一个声音说：哎呀公子呀，这饺子里要包铜钱的，吃到钱的就一年好运啊。
另一个声音忙接下话题：对对，穆大哥心善，你和他既然是亲戚肯定都会行好运的。
由远至近又有一个声音说道：你们别光顾着讲笑，待会儿没你们的份儿别抱怨没口福。
随后屋子里静了下去，似有一个极平静的声音缓缓说了些什么，屋里霎时又迸发出一串笑声。
热闹得不像自己的家门。
穆良在门口闷咳两声，随后推门进屋。屋里不知从哪里搬来的大圆桌，桌上面粉撒的随处可见，中间一盆菜馅，身后支着火炉，映着一屋子人喜庆的面庞。
正对着门的是一个清瘦的身影。穆良抬起眼，那人笼着青色的长衫，长发拢起，一双秀目无爱无嗔地望着自己。周围的人率先反应了过来，忙拉过穆良催促他去洗手，还不忘添上一句：“记得带双筷子！”
穆良低眉暗笑，带着碗筷回到正厅时那帮人正忙着支锅烧水。凌蓉从他身后走出，笑着说：“我们来时你这儿已经有一案饺子了。怕吃不够就将就着又做了一些。”她给锅盖上盖子，一边笑着说，“人多年味儿也浓些。”
于是半晌后，面汤的香便在屋子里飘开。有人说慢点儿吃当心噎着，也有人大笑着说你也不怕吃到钱磕碎一颗牙。穆良跟着闷声笑，余光里看见一个青影放下筷子转身去了后院。
于是也放下碗，撇开一屋红光跟向漆黑的夜色。
叶白刚刚在屋梁上坐下就有个黑色的影子跟着跑了上来。深吸一口气，似乎拿出了很大的勇气才缓缓开口：“是那女人非要这样。”说这话时叶白微微扭过头，神色不自然。
穆良顺势坐下，从怀里掏出小小的酒瓶仰头喝了一口。静了片刻，他开口说：“他们都是逃出来的，有的是从赌坊里，大多是窑子里签了卖身契的女人和小厮。”他顿了顿，迎上叶白看向自己的目光，“不过是在路上帮了他们一把。”叶白勾起一个笑，偏了偏头：“没让你师父李辛明知道？”
穆良的目光微微惊讶，叶白就笑着说：“十个要杀我的生意九个是他接下的。”叶白从穆良手里夺过酒壶，大口的酒液咽下。
两人之间重新陷入了沉默。半晌，叶白又转过头问：“最后谁吃到铜钱了？”
穆良一愣，继而微微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币。叶白接过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三两遍，仰头望时有月光从钱孔中透出来。他低头时长发倾落，遮住表情。
“很久之前，在我还在一个大屋子里的时候。”叶白将铜钱攥在手心里，用力到骨节发白，“那个女人也会给我包饺子。”他匆匆掩饰而过的眉间的苦涩看得穆良一阵心惊。“后来，那女人死了，我也就再没吃过饺子。”他皱起眉头，“闻着都觉得恶心。”
身边黑衣的男人忽然站起，头顶响过沉沉的叹息，随后温暖厚实的手掌揉乱了自己的头发。“你命都是我的。以后……以后会有饺子吃的。”叶白诧异地转过身，仰头时还牵扯到那日留在脖颈上的伤口。
“明天，去庙里逛逛吧。”男人的声音开始渐渐淹没在黑夜里，话的末尾藏在枯树枝桠摇曳的喑哑声响里。抬手抚上脖颈上的伤口，缈幻如同一个梦境。他不再多想，仰头又喝了一口酒。下方传来的笑声载着除夕的味道一路窜进鼻腔，让人莫名心安。

肆
叶白是被慌乱的敲门声叫醒的。开门便对上凌蓉一脸惊慌和焦急，还没来得及说话，院内便进来一个人，靛蓝色的长裙和臃肿的体态。那人掐尖了嗓子冲叶白喊道：
“若离，还记得妈妈我吗？”
男子眯眼看向艳妆的鸨母，眼底如冰雪万千。楼子里的小厮在这院子里聚集得越发多，凶神恶煞地冲着一身藏青的男人。
抬手拍了拍凌蓉的肩，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别告诉他”。随后迈步走向靛蓝的鸨母，仿佛步入一个险恶的梦境。
庆年的庙会还没有消退，穆良从武馆离开的时候，临街开张各色的铺子，络绎的人群往来不绝，吵闹声震了苍穹。
穆良去了药铺称了一副治风寒的药，转过身时碰上卖胭脂的少女。“公子买盒胭脂吧。”垂髻的黄衣少女笑得灿烂，“若是有心上人一定能讨她喜欢。”
穆良愣了愣，随后微微颔首：“不用了，他用不着。”
少女一脸疑惑地看着那人嘴边的笑意越扩越大，最后化成一个灿烂的笑。
竹篱内点着一豆昏黄的灯火，摇曳一室窗影温暖眼底。冬寒末梢的日子总会无端生风，撩起穆良额前的头发，双眼微微迷离。他加紧了步伐，来到院门时却被地上杂乱的脚印惹得皱起眉头。
推门，烛火摇曳，那人睁着一双细长朦胧的眼睛看着自己。心头忽然一紧，目光竟不知该落在哪里。叶白缓缓站起，身上是初见时的鹅黄羽衣。侧身时看见背后一层层纱衣被血渍浸透，开出一朵妖冶的花朵。
穆良走上前扳过他的肩膀，眉宇间忧虑深深：“怎么回事……？”
叶白不语，反而慢慢地转过身，抬起头按在穆良的眉心。冰凉的感觉从眉心的一点缓缓扩散开去，仿佛有一双手狠狠捏住了穆良的心脏。“我很喜欢你这样的表情。”他越发地凑拢，踮起脚寒凉的气息喷涌在穆良的耳畔，“让人觉得，你很在意。”
穆良猛然睁大眼睛，一阵柔软湿润的感觉从后颈蔓延至下颌。“嗯？”微微张嘴，寒冷的冬夜里呼出炽热的空气。
手中的药包猛然坠落，掩饰了一阵几不可闻的笑声。
——穆良，我输了。
男子紧实的胸膛在跳跃的烛火下映出铜色，颈上环绕一双雪白的臂膀，拂乱了发丝，颈间留下淡淡的指痕。用尽力量将对方拢进自己的怀里，融进骨血和生命。
——我输在无法割舍，无法彻底地转身离开。
气味交融，寒风过处亦无法扑灭蔓延全身的热度。偶尔小心地避开皮肉上层层的伤口，再将锁骨间涔涔血迹舐去。泄漏于齿间的浅喘吟哦，仿佛媚娘一个轻佻至极的眼神。
——我用性命设下的赌局，让我输得一塌涂地。
蜡烛扑哧一声被风吹灭。

叶白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那小小的院落前。他坐起，记忆里一幕幕闪过，惊出一身冷汗。
翻身骑上马，叶白的心情从未像现在这样慌乱过。他承认自己只是为了苟全才任他卸去自己的武功并且软禁在这里，而这一个月以来接踵而来的变故让他措手不及，乱了阵脚。
像一条通往险境的路。路上险恶无穷，魍魉抓住他的脚踝。
叶白抓紧缰绳，颠簸的路程似乎到不了尽头。太远了，他们隔得太远了。
——风起花落水万丈，遥隔忘川无处寻。
等夜幕降临，叶白才在宵禁时分找到那方巨大的戏台。
周围血流遍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有个黑衣的人用刀撑住身体，朝着叶白来的方向跪在地上。
从门口到那人身边的这段距离是叶白此生走得最艰难的路，步履维艰，短短一段路似走了几段花开花落。落了他们之间曾经温暖过的回忆和这一个冬天缓缓降下的寒霜。
什么美好什么罪恶，一步步尽然凋谢。纷纷过往，斑驳如同花魁手边一面刻痕遍布的铜镜。
叶白抚上那人冰冷的面颊，唇间含糊不清地吐出那人的名姓。
——穆良。
再也说不出别的话，这缓缓地两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叶白跌跪在那人的面前，嘶哑不堪地恸哭，声声血泪。
寒冷的风穿堂而过，绵延的梦境支离破碎，一地的血水交融纠缠了混沌的过往。

伍
腊八那天，城东的角楼上来了个白衣胜雪的谦谦公子。他坐在靠里的位置，要了壶烧酒。
京城的冬天极冷，即便燃着炭火，仍有丝丝缕缕的寒风穿过窗棱吹动那人白狐绒的衣领。他抬眼，眼底平静无澜。
隔着他不远还有个面容俊秀的男人，金发白衣，笑容温润如玉。
那两个人坐了很久，直到入夜，店里的伙计点上灯，映得满室温暖昏黄。白衣黑发的男人忽然一声呜咽哭了出来，伴随着醉酒后的呕吐。身边的男人便急忙将他扶起。
那人便肆意压在那人手臂上，金发的男人便也耐着性子听这个醉汉浑浑噩噩不知在嘟哝些什么。
唯有一句，金发的男子听得分明。
“混蛋……三年了。”
醉过之后就开始骂人撒泼的并不是没有见过，只是这样面容俊秀的人用这样嗔怪的语气说些粗话，总让人觉得滑稽。金发男子微微笑了，将自己的长凳让给他躺下。于是过了约莫两盏茶的时间，那人猛然醒了过来。
愣了片刻，男子缓慢坐起，又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最后朝那人一拱手：“方才失礼了，多有得罪。”
那男人微微一笑，起身还礼：“不客气。在下辺里唯世。”
白衣的男人挑眉垂眼，语调缓慢如同温开的水：“在下，叶白。”
那日在角楼上结识的男人一来二往也就熟了。那张明媚的笑脸下没有污秽，纯真透明。叶白想到这里总会浅浅的皱眉，像是被风微微熏了眼。
那天在角楼上醉梦到了三年前的晚上，与那个人的一幕幕开始走马灯似的流逝。交颈相拥到生死相隔快如风过梦隙。以至于叶白如今回想起来，那些一个人对夜而眠的日子早已模糊得斑驳不堪，唯独二人牵手走过的路清晰犹如昨日。
只是，仍躲不过命里的影只。
那以后的三年，叶白过得很苦。他逃了很久，终于落得一时安宁。于是又循着小道买来的消息找些雇主做生意。有时忙得发鬓蓬乱却仍是捉襟见肘，更多的时候差点就被漫漫长夜无边无际的梦靥逼得颠倒崩溃。
想到这些，叶白抚了抚身边铺着狐貂的紧实的梨木躺椅，看了眼杯中青翠的新茶，然后长长地叹一口气。

上个月的一票生意让他的刀手折损了大半。叶白长叹，望着寒冷的冬雨拿起伞走了出去。心情沉闷如同昏暗的天气。
撑开伞，踏进寥落的雨幕里。青石路上空荡寂寥，偶有被雨水打湿的枯叶粘在了地面，眼底便映出一片昏黄。转弯的石巷里人开始聚集起来，叶白回头时，已是人头攒动大有围观之势。
叶白静静地站在人群之外，目光飘渺。他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叫骂的人和围观的人群散开，自己的衣角被雨水沾湿。巷子的深处躺着一个女子，远远地看不清模样。
白衣的男人缓缓走过去，那女人的衣服被雨水淋得湿透，贴着皮肤勾出消瘦的身形。叶白将伞微微朝那个女人倾斜，遮住冰冷刺骨的冬雨。
他想起那一年除夕的夜晚，穆良坐在月下的屋顶，缓缓告诉他这一屋的人都是他的义气换来的朋友。那时他看向穆良的眼睛，温润如同手里紧紧攥住的铜钱。
女人微微转醒，半睁了眼睛侧过头看他。叶白面无表情地朝地上抛了一锭银子。“去裁身衣服，再来城西县令府旁边的宅子里来找我。”随后转身，留下一地冰冷萧索。
樱发的女子去叶白家中时是个深夜。二更的锣鼓响过后，便轻轻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叶白打开门，屋内昏暗的灯火盈亮女人的眼睛。屋外下起雪，女人的睫毛上粘上几点雪粒。“你叫什么名字？”
叶白站在门口，眼里平静无波。
女人摇了摇头，抬眼时一抹澄澈空明的目光。破雾一般照到叶白的心底。
“垂雪枝落临窗亚，梦醒离人久不归。”
叶白终于浮现出清浅的笑意，他伸手拂去女子肩上的碎雪：“便叫你亚梦吧。”
亚梦没让他失望。叶白闲暇时会在茶楼上碰见同饮的李辛明，便会轻轻一笑：“李老，这是我的刀手。她叫亚梦。”裹着月白衣料的女子神色淡然，目光瑟瑟如雪。
“快过年了。”鹤发的老人神色和蔼。皮囊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深翻滚的邪恶。
叶白不语，他抬眼抿了口茶，嘴角渐渐抿出一个诡谲的笑容。
“比起这个，李老还是好好估计自己能活多少时日吧。”
兰酆王爷死了，死在自己家中。全京城的道上人都知道是叶白干的。这个从不高调的人明目张胆地干了这么大一单生意，不禁让人畏惧起他手下的刀手。
叶白似乎并不理会这些沸沸扬扬的言论，更让他在意的是与他渐渐疏远的亚梦。那天他撑伞敛气跟在她的身后，却诧异地发现他走到了辺里的画宅前。
隔着门前薄薄的窗纸，屋内透出淡淡的火光。叶白皱紧眉头，握着伞的手紧了三分。
亚梦在叶白家中取回报酬时，他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握刀的手若是不稳了，刀手便废了。”叶白的神色凛冽，“别懦弱到依赖他人。你的感情只会害了你。”说这话时他的心口狠狠抽痛了一下，于是转身掩饰自己的眼神。
“叶白，你才是最愚昧的那个人。”寡言的女子第一次睁眼注视他，她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你才是那个懦弱的人。”
随后转身，决绝犹如那年清晨，自己果决离开的身影。

李辛明也死了，死在自己刀手手下。叶白听闻了只是冷冷的笑，暗地里轻轻骂一句活该。只是偶尔转念想时，三年前的故人都匆匆散的一干二净。
正月的天气越发的冷，屋檐结上一连串晶莹的冰锥，在夜晚烨烨灯火的照耀下闪烁一串流光。叶白站在皇宫寝宫的暗处，看着亚梦握紧刀刺向对镜梳妆的女子。
靛青的长裙染上血，女人睁大眼睛，眼里尽是愤恨和怨毒。这时叶白从暗处走出，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兰小姐，好久不见。”他朝前进了一步，“你能死而复生，实属不易。”
女子冷笑，一只手趁亚梦拔刀的瞬间抽出头上的玉簪，狠狠刺向面前樱发的女子。叶白惊诧地睁大眼睛，看着亚梦生生倒在地上。
“你错了。她没有活过来。”一头乌发散落，割裂她一张秀丽的面容，“我是兰棠画。兰棠菲的妹妹。”一张脸在叶白的眼里忽然变得迷茫，记忆中梦境里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子曾为他折花，却被他断然回绝。一张脸美若画中仙。
我不是棠菲，不是一身芳菲桃夭浅笑倾国的姐姐，而是一直跟在耀眼的姐姐身后，对着那个谦谦有礼的赵皇子初开情窦的妹妹。“她为你而死。”女子捂着伤口的手被染的鲜红。抬起头，眼里的怨恨分明写着——我会让你血偿。

陆
地牢里阴湿寒冷，刑房里铁锈味搀着浓郁的血腥。“你来做什么。”叶白双手被铁链锁住，垂头靠在墙上，赤裸的胸膛上交错的伤口。
辺里站在他的面前，面上温和的笑容有些哀凉：“外面的人都说你疯了。你已经拥有了很多别人赤目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刺杀一个宫里的妃子？”他一张干净的脸俊秀如昔，纯净仿佛冬日的初雪。
“我本是这皇朝的第七皇子。”叶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后来兰酆王篡权，将皇后和我流放至苏州。我的记忆就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不堪入目。”他的语气平淡，似乎只是诉说着某个不相干的故事。
“直到我遇到他。”他面部的线条瞬时柔和下来，“他给我的第一眼的印象就是个不爱杀戮的人。那时我找了空档溜出，让自己把被迫喝下的药吐出来。很狼狈。”他勾起眼，嘴角一抹淡笑，“我本是想利用他保全性命，来日再寻机会杀了酆王以报弑父之仇。”最后他摇了摇头，“可惜这世间，变数太多。”
辺里离开时，叶白在他身后，用刚刚能被他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欠亚梦的，也是我早就输给他的一条贱命。这是我用这辈子为他点起的灯火。”
苏州的时间流逝地平静而缓慢。栽满青松的山中空旷寂静，一方孤坟静静立在树林深处。
金发的男人和樱发的女子缓步走向这方孤冢，素手焚香，锡箔悠悠飘落在肩头。有人从他们身旁路过便躬身问好：“辺里先生。你们在祭奠何人？”
辺里唯世便微微一笑，拍去妻子肩头的尘埃：“一位故人。”
灰翼的鸟从天空中掠过，啼血般的声音响彻山林。远远有浑厚的钟声穿过深深隐林氲漾青雾悠扬。牧童的笛音携来两三点农人的山歌，穿透雾气茫茫的苍穹。
风起花落水万丈，遥隔忘川无处寻。
黎黎长月芳华谢，为谁点灯为谁明。
Fin

本来是想几千字弄完的结果洋洋洒洒写了这么多，我果然是个写流水账的货
叶白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原创人物，他很冷淡同时也是个很热烈的人，每次看到他都会有种武侠片里面白衣款款戴一顶斗笠站在屋顶看雨的大虾的赶脚【踹
这样就弥补了很多知面里面没有交代清楚的东西 叶白的身世啊 叶白和兰酆王之间的恩恩怨怨啊 和兰棠画之间的故事啊 和基友之间的故事啊【死
还有 这是我的初次字母文【羞涩……
本来想在大年初一发的 因为写到那个时候还才写了一半就放弃了
@空中≈深海 蔻新年快乐哈，这篇还是很感谢你才能弄出来的！
@眠时掌灯 天然也新年快乐 你也走上这条不归路了……
还有吧里各种勾搭过我的妹子们 梦梦 泪子 阿年 阿田 阿银 小玉 寒瞳 还有一些妹子没有提到的 都新年快乐~
谢谢你看到这里。
全文一万四千四百一十二字
阿虾2012年1月24日于家中。

sf，阿虾果然文帝

sf，阿虾果然文帝

同楼上，膜拜文帝

妹子好！新年快乐

非常感谢，这里裔婷/YT，阿虾同乐。

@后宫男猪 说过很多次了的但是还是要说一次的 新年好
鼓捣了半天终于把回复框弄出来了
度娘你就是欠压欠压！
现占个前排座 长评会有的
做不到沙发第一个留言的 那就做留言留最长的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