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去找个男人吧，好好疼你。”这是X对我说的话，然后她穿上那件我陪她一起挑选的衣服，离开了我们一起开的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我把房卡拔掉了，你睡吧，一会儿我回来直接开门就行。”末了又想到什么一般，自顾自念着空调应该不会停吧，然后出了门，门碰上的声音短促而又绝情，好像关掉了我对X那么久以来的眷念。
我使劲抽了抽鼻子，感觉空调暖暖的还在工作，没有哭，拉过被子蒙住了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过去，旁边X的手机在反复循环播放着很嗨的音乐，这是X的习惯，以前在家的时候**害怕家里人会听见于是会把音乐放得很大声，X说只有节奏强劲的那种冰冷的重金属音乐才能勉强压住我的呻吟，当年的我红了脸扬起拳头威胁X，那个时候空气里弥漫的都是爱情的味道。而如今，X的习惯没有变，我听着那音乐却始终觉得烦闷，拿起X的手机，想关掉，发现屏幕是锁住的。

我和X的手机是一样的，她是白色而我是黑色，当初我试图抢白色的那一个来用却被X阻止了，我固执的觉得白色更女人更适合我，可是X说她喜欢白色，于是我就没有再坚持，只是很多时候都会觉得明明就是一样的手机，可是拿在X的手中却始终觉得要好看很多。手机是一样的，我和X的屏幕解锁的图案也是一样的，于是我习惯性地画出了那个图案，结果密码错误。
我有些错愕，密码错误，X原来已经将那个我们一起设下的属于我们的图案换掉了，我不相信，那么久了我从来没有更换过那个图案，我安慰自己也许是手机故障了执着地再试一次，结果还是冰冷的密码错误。
偌大的黑暗的房间里我哭了，X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哭，而现在，我在剧烈的重金属音乐里哭了。我不得不面对那个残忍的现实，那个就算X亲口对我说我都不愿意去相信的现实，我和X，真的，回不去了。

谈到X之前，我觉得我更想要回忆L，那个改变了我生命轨道的女人。
认识L的时候我高二，暑假，状态是休学中。每天百无聊奈，休学的原因并不光彩，父母安排我在家调整一段时间整理好心情再去学校，并且会降级，念两个高二。那个时候烈日炎炎，曾经的同学都在学校里准备高三最后的冲刺，我却一个人窝在家里，每天浑浑噩噩混天过日，看大量没有营养的偶像剧，流连于各个贴吧网站，日子无聊，像黄昏时被阳光拉长的树的影子，阴暗而没有尽头。

L就是在这段我人生最低谷的日子里像天使一样出现的，说实话我并不记得和L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我也没有那种什么一遇见就觉得这是冥冥之中改变我的奇妙的想法，我只是无聊，所以当我在网络里碰到一个正好可以说得上话并且在同一个国家同一个省份还是一个我有所耳闻的城市的L时，自然而然就有些莫名的好感了。L刚开始找我的时候话题很无聊很白痴，现在想想，也许她当时是故意找话题搭讪我也说不定呢。因为L跟我聊的话题实在太过白痴，我恍惚记得我在群里说过我英语成绩不错，也许这句话被L看到了她留意了虽然当时我并不知道还有L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后来L就从QQ群里加了我，她告诉我她英语成绩不好，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提高成绩。我当时只是敷衍了两句，L告诉我，她小我一届，当时她是高一升高二的暑假。恩，小妹妹呢，还是爱学习的小妹妹。这是当时我对L下的定论。

从那之后不论是在群里大家一起聊天的时候还是很偶尔L单独在QQ上找我的时候，我们都可以像认识很久的朋友那样聊天开玩笑。我已经习惯于在网络上展现自己，不拘束，我猜想L也许就是爱上了和我聊天时的那种感觉吧。
真正注意到L时群里开始闹哄哄的要求爆照片，作为活跃分子的我自然成了很多人的攻击对象，我费尽口舌找尽理由也无法推脱。坦白说我对自己的相貌并不自信，特别是不擅于拍照甚至是恐惧镜头的怪癖。可是群里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起哄让我骑虎难下，于是我心一横想豁出去得了，赶紧拿了手机去阳台上拍了几张照片自己选了一张相对比而言算不错的传到了电脑上，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再三强调大家不要抱任何希望之后两眼一闭心如死灰地点击了发送。
好评如潮。

是我唯一能回忆起当时大家看到我照片时的反应，坦白说那张照片并不好看，我没有任何的自拍经验，表情生硬，一看就很别扭。
我发的照片显然不是重点，重点是L。我发了照片之后紧接着大家转移对象开始怂恿L，我记得很清楚当时L是拿手机上的不能发照片，于是L私聊我把照片发给我然后委托我发到群里面。我满口答应下来，毕竟成为第一个看到L的人我还是很兴奋的。
在这之前我对L是什么感觉呢，恩，从L和我聊天中看来，我猜想L是一个很俏皮的女生，会有柔软的嘴唇和眼眸。可是看到L照片的那一瞬间我惊呆了，我没有办法去形容我当时的心情，我能听见心脏扑通扑通挣扎着剧烈跳动的声音，我甚至感觉到我的脸在一点一点发烫，电脑屏幕里的L，干净利索的短发，的确是有柔软的眸子，事实证明她的嘴唇也是那样柔软，我的猜想一点也没有错，可是在看到L照片的那一瞬间，我真的有怦然心动的感觉，一点也不夸张。

我从那样莫名其妙的害羞中挣扎出来以后对L的热情空前绝后，在我把L的照片发到群里之后所有人和我的反应一样，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和我一样心动了，我只记得所有人都说L好可爱，像个小男孩，而我，居然比他们夸我好看时还要开心。我看着L的照片嘴角勾着微笑，一个字一个字在键盘上认真的敲出来，我说以后L是我的，谁抢我跟谁急。
当时也许只是一句玩笑话呢，谁知道在那后来L真的是我的了，完完全全毫无保留的是属于我的，而我，亦是属于L的。

和L的距离似乎就因为照片事件而近了起来，我和L开始每天长时间的聊天，我每天每天呆在家里又不想出门，于是L就和我讲很多她遇到的事情，她觉得开心的事情就和我分享，她会打很长很长的文字来和我述说她的生活她的朋友她的喜怒哀乐，我们中间隔了快5个小时的车程，可是那个时候我觉得我们的心那么那么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和L发短信，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日子，真是单纯又幸福得可怕。
我喜欢L，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只不过尚未接触过任何有关LES的我，以为那是一种朋友之间最单纯的喜欢，无关爱情的，喜欢。直到有一次，L和我谈到了她的姐姐，不是有血缘关系的那种。L告诉我她姐姐的男朋友让她很不满，L说她舍不得她姐姐为了一份感情付出那么多，L说她为了她的姐姐很想哭，L说好开心姐姐和那个男的分手了，L说姐姐更新了心情好像是关于那个男生，L说姐姐好像后悔了，L说姐姐好伤心。L那段时间和我说了很多关于她和她的姐姐，我从开始的耐心安慰道后来的不耐烦和莫名其妙的暴躁，我忘了某一天她和我说了什么我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了，我说请你以后不要再和我你们之间的事情，和我没关系我不想听。我在L心目中的印象大概一直都是那种乖巧开朗的吧，所以那次我郑重地发出那行字的时候L知道我是真的生气了。事实上我发了那行字之后就下了QQ，手机也关机了。可是我心里知道我是难过而不是生气，我难过如今这个时候L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目前生活的全部，而我，却不是L的全部，不是L不可或缺的存在，这种严重的不对等让我很伤心。
我就是在那种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悲伤的情绪里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按手机屏幕想查看时间却发现黑黑的，记起来是因为和L闹脾气关机了。忽而就觉得自己很奇怪干嘛和L怄气，干嘛关机，鄙视自己的同时打开了手机，却被一阵阵震动震到手掌发麻，L的短信像潮水一样的涌进来，我吃惊的同时居然不可控制的笑了。
我一条一条的看L的短信，嘴边的笑容越来越大。“你怎么突然下线了？”“我错了嘛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提她了”“小气鬼，不要生气了嘛”“我靠至于吗还在生气？”“我错了好不好我真的真的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拜托你求求你开机好吗？”…
我看到L的短信开始有些哀求的意味突然就很自责觉得自己做错了让L担心了，正打算按照L说的开机就给她短信的要求编辑信息室突然又收到了L的短信，打开，是很多很多很多个对不起。那个时候我真的哭了，不知道那是关于什么的泪水，可是我的确是真真实实地哭了，在那么多个对不起面前，哭了。

L一定是收到了消息报告知道我开机了，打了个电话过来又迅速挂断了，然后马上短信就过来了“开机了？还在生气吗？”我看着L的短信仿佛就能看见电话那头她那张纠结又难过的脸，于是赶紧回复，“没有，没有，没有生气，L，你真好。”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字迹，我并没有告诉L我哭了。
“那就好。”那边是如释重负的感觉。
L的确是 个孩子，没过多久就急切地和我分享她觉得好玩的事情，我看得出来她在尽力地去逗我笑让我开心，她那种傻傻的感觉让我觉得很心安，我们有默契地没有再去提她姐姐的事情。那天晚上和L说了晚安之后我没有马上睡觉，而是翻出了L发给我的那么多对不起，我把手机放在心窝的位置，我默默地告诉自己L于我而言是多么重要的存在，我一定要和L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是我太笨或者是我潜意识里并不愿意承认，尚且年幼，同性恋这三个字在我心里是不可原谅的天大的罪孽，而L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干净最善良的存在，我怎么能把我心爱的L和这三个字沾上边呢？我强迫自己
不去追求为何L会如此在乎同是女生的姐姐，我强迫自己相信只是因为L重情，我并不去联想自己生气时因为吃醋，我只是告诉自己因为我和L是好朋友而我自己一个人呆太久了占有欲太强，都是我不好，害L担心了。我不去想L为什么会如此紧张，我不去想L那些亲昵地哄我的语气就像男朋友哄自己心爱的女生，我什么都不去想，我只是告诉自己，L是我的好朋友，是我最重要的人。
自欺欺人，是我最擅长的把戏。
事到如今，我依然如此。

我开始叫L老公，虽然当时我固执地要叫她老婆，可是最终还是败在了L的坚持之下，好朋友之间的爱称嘛，我当时是这么想的。我们认识的那个群里我们一直都很活跃，那个时候L高一下学期开学了，可是她还是每天准备好很多块电板用手机上网和我聊天。我们在群里越来越亲昵，越来越旁若无人，后来群里一个当老师的姐姐告诉我，她很早就看出了我和L的不对劲却没有说破，她说你们这两个小笨蛋都没有察觉她又怎么会多说。我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宝姐，就是那个群里的小学老师，是见证了我和L一路走过来的人，我很感谢她，她知道真相之后并没有歧视我们，甚至最后面对我和L的坚持她开口祝福，希望我们可以过得好。而她身为一个直人甚至是一名教师的这样的祝福，对我和L而言，是最大的最有力量的鼓励。那也是我坚持走到今天的动力，因为我相信，真的爱情会感动所有人，不管那个人有多死板多严肃。
我们开始有默契地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摸出手机和对方说话，我在L的世界里得到了很多很多的快乐，L跟我讲的很多事情现在我都记忆犹新。现在想想，那是我们最温存最美丽最单纯的一段时间吧。
我忘了是怎么和L说破那层我一直不愿意去面对的那层纸的，我只记得那个时候宝姐找我聊天，问我和L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装傻，毕竟她是老师而且我自己都不太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在乎和感情。宝姐尽力地引导尽力的开导我，我不是看不出来，可是我还是装傻，一直都不愿意去正面回答宝姐的问题。后来，宝姐问我，你对L到底是什么，只是朋友吗。我记得我看着这行字的时候沉默了，不是朋友，不仅仅是朋友，我知道的。我没有说话，宝姐继续问我，那L对你呢，肯定不只是朋友吧。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宝姐已经和L谈过了，我没有L的勇气，我说我不知道。
我没有L的勇气，我想这也是我失去她的原因吧。

我手机里有一个文件夹全是L的照片，里面的她可爱得不得了，像个小男孩，皮肤白白的，很多时候L忙没办法和我说话的时候我就看L的照片，心里全是甜蜜。其实L忙的时候很少，我知道她是放弃了所有学习的时间都花在和我聊天上面，我懂她为我的付出，可是我也做不到劝她好好学习，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可以没有她了，她是我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以为我可以和L一直这样下去，可是我也是要上学的不能一直都在家里，爸爸联系了一个学校叫我暂时去读一段时间，一年都在家里毕竟不是办法。那个学校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没有父母没有朋友的城市，我感到恐慌，我告诉L这件事情，L在那边像个男子汉，说没事儿，有我陪你呢。
没事儿，有我陪你呢。
有了L这句话，我好像真的就不怕了，国庆节之后，我就到了爸爸联系的学校，住校。一个寝室八个人，我全都不认识，寝室条件不是特别好。晚上我坐在寝室的床上，不知道该干嘛，寝室其他人在说话在聊天，可是我一句话都插不上。我只有不停地和L发短信，我跟L说我害怕我想回家，我说这里我不喜欢，这里的阳台看出去的天都是灰蒙蒙的，我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L一直都在安慰我说没事的，我说爸爸给我安排的班是这个学校最好的班，我成绩并不好我知道我去了之后肯定会很差很差，我不敢。
晚上快10点的时候L的电话就来了，她一下晚自习就给我打来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和她一直讲电话一直一直讲舍不得挂，宝姐也跟我打了电话，我在那个学校最恐慌的第一个夜晚，就是L和宝姐的电话陪我过的。就是因为遇见了L和宝姐那一些人，我才知道网络是可以有真感情的。虽然现在和宝姐的联系没有那么多，可是我想说我真的很思念，非常思念。

该不该放弃，当心里出现这个疑问的时候
说明还是不想放弃，那就应该努力争取一下

第二天到了班上，老师把我安排在第一排。靠近讲桌的地方，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下，初来乍到我上课根本就不敢干嘛。其实我真的很讨厌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我站在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很多人伸长了脖子打量我，眼神里的东西我都看不出来，有兴奋有好奇。甚至其他班级的人都在下课的时候在教室门口一直一直看。我很讨厌这种被关注的感觉，趴在桌子上和L发短信。我告诉L一切都好，就是看热闹的人好多，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L在那边哈哈哈地笑，说那是因为你漂亮呀。
我骂她，可是L好认真的告诉我，说你真的很漂亮，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可是我不喜欢别人看你，我不喜欢他们看你。
L的话里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我抑制不住地笑，刚刚的不爽全部都没有了，L就是有这种让我开心的魔力。我告诉L现在我的位置风水太不好了，上课的时候也许就不能理她了，L乖巧地说好，说我一下课就要告诉她。
刚到新班级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哈，要不你个笨蛋一考试就完蛋了。L幸灾乐祸。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扔进抽屉里，带着L给我的好心情开始上课。
可是我听不懂，我满脑子都想着L，手机在抽屉里偶尔震动，我知道是L给我的短信，可是我真的不敢把手机拿出来，于是整节课就各种纠结凌乱，一下课就迫不及待把手机摸出来看L到底和我说了什么。L的短信那个时候就是自言自语，可爱得让我想掐她。因为有L，我没有刻意在班上认识任何一个人新朋友，即使有些男生像苍蝇一样在我身边一直转一直转，想拿到我的电话号码。我把这件事情告诉L，L就开始有点闷闷的。
我吃醋了。
乖啦，我只喜欢你一个的。
我和L之间，早就和恋人没什么两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