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经天】
我知道那是他。
在他徒手接下我第一支箭的那一刻,我就确定,那是他!我之后的两箭,不带杀气,不过是许久未见的叙旧罢了。
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他,他的身影,他的声音,都深刻在我心里。
我不能忘记十年前他那玩笑般的一句话,还有他转身离开时那绝决的背影。
我不能忘记,我没能留住他。
我曾天真的以为我总有一天会救回他,也曾绝望的以为这一生都不能再见到他。没想到命运轮回,他会再一次从落国出发,同样的路线,又在此遇见了我们。
据他所讲,十年前的那天,他经佛家大师指点救下他一条命没多久,就遇见了出寨“打猎”的我。他躲过了我的箭,却因为未进食米身体虚弱,终究败在我手。我见他身手了得,就想带他回山寨要他加入我们,无处可去的他同意了我的邀请。
入寨后,我本欲以礼相待,不料却被当时山寨的首领拦了下来,首领见祥兄弟长的貌美,心生歹意,竟要将他囚作禁脔!我们做山贼的,本没什么善恶好辩,可是阿祥是我带进寨去,且当初谈的分明是入伙,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出尔反尔?我不能听从首领的命令,首领大怒要处我杖刑,我无力保住阿祥,本以为他会惊慌失措,可是他没有。
他苦笑着自言自语,只有我听见,他喃喃着:“……想要的结果,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完成……呵呵,是这样么……”
倏尔,阿祥抬起头,脸上却哪还有一点苦笑的影子?
现在想来,那竟是他传奇一生的转折点。
后来,阿祥笑着接受了那不平等的安排,做了首领的男宠,免了我的责罚。
后来,寨里的很多兄弟都很喜欢又健谈又义气的阿祥弟弟,古灵精怪的獒犬小弟尤其黏他。
后来,好色的首领又盯上了无父无母的长得越发可爱的獒犬小弟,我思虑着偷偷把他带出寨去,又怕他一人在外无法生活,不禁愁丝万缕。阿祥听说此事,暗暗记下。
后来,阿祥告诉我,他在首领的茶里下了毒,他要我接替首领这个位置,他说,我更适合。
后来,没有了心狠手辣的首领,犬弟得救了,我也果然将山寨治理的更好,兄弟们更加团结,队伍也一天天壮大起来。
……有他的日子里,时间似乎过得飞快,这个小小少年在短短的时间闯入我们的生命,却改变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只是故事的结局,想来却有些悲伤。
由于队伍的日益壮大,我们的山寨被临近的小国当成了眼中钉,那一天,措手不及的,寨子被上千军兵包围了。我们这小小的山寨,弟兄不过几百人,硬拼,必死无疑!
弟兄们绝望的等待一场死战,阿祥却说,没有人会死。于是阿祥只身一人,赴与军兵言和。
阿祥没有骗我,我们真的活了下来。
阿祥用自己,交换了寨子的安宁。
第二天天亮,那小国退了兵,也带走了阿祥。临行前,他被“护送”着来与我们告别,那一天他穿的好美,遍身的华服把他包成一件精美的礼物,等着送去给谁。
獒犬哭了,很多弟兄也红了眼睛,我没有,我太难过,难过到忘了难过是什么表情。阿祥看着我的脸笑了,笑得那么顽皮,好似那并不是分离。
离开前,他玩笑般的对我说,你欠我一条命喽!
他说,现在,你的命是我的,你要帮我好好留着。
他说,我走了。
阿祥转身离去的背影,刻在了我心上,疼了很久很久。
三年后,我的山寨壮大到几千人,我带着所有的弟兄灭了那小国,收编了那小国的军队,可是却没有找到阿祥。
据说,他早已经被小国的国王献给了别的国家,至于是哪里,已经无从查证。
我的祥兄弟,我没能找回你,追悔莫及,我以为那会是永别。
还好,你找回了我。
这一次,不会让你一人上路。
这一次,一定与你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