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岁
是夜。
万姑姑提着灯笼自咸阳宫的方向走来。这些天宫里又入住了一批新采女，自己还得去咸阳宫给陆贵妃名册。也不知怎的，她这次对新来的采女十分注重，将那名册仔仔细细看了个遍，有不明之处还问着万姑姑。往年，她只是做做样子翻翻便好了。
此时正值秋冬之交，天边一轮残月依旧，可冷风还是瑟瑟吹着，不时间有叶子被卷起的声音。万姑姑踩着脚下堆积的很厚的落叶往采女苑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灯笼摇摇晃晃，远处看去，像极了乡间鬼火。
突然间，游廊边有了什么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因为慌乱而发出的脚步声。
“谁？”万姑姑一声厉喝。
花丛中假山后闪出一个身影来。“万……万姑姑。”那声音本是糯软的，此刻却平添了几分不安与失措。
万姑姑将灯笼往前一伸，便看到一个跪在地下的娇俏女子。万姑姑又凑近了一看。“薛采女？”她呼了口气，责骂道，“深更半夜的，跑来这里做什么？我不是说过了，待封之时不得踏出采女苑半步么？！你都听哪儿去了！”
薛采女仍是跪在冰冷刺骨的花丛里，还没有言语便啜泣起来。
万姑姑一看这女子无半点傲气，便晓得日后没什么作为。随意出采女苑其实也不算什么大的罪责，她只是要她们明白什么叫做“宫规”。“行了！”万姑姑压低了声音道，“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赶快回去！”
薛采女这才站起身来，向万姑姑一拜便小跑着回去了。
万姑姑看着她的背影，蹙着眉微微叹口气，不知是何意。

好吧……自己占了先。
度娘说我得慢点发……

上阳宫虽是囚禁后宫妃嫔之处，环境却还不比乡间草房。很多享惯了荣华富贵的妃嫔和皇嗣甚至不知道宫里还有这样白日无光的地方。可苏意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她早就习惯了与这里虫鼠做伴。最失意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和其间蛛虫没什么区别了。
今日虽有阳光，可仍挡不住西风袭人。苏意瑟缩着身子躲在屋里，只想着宁芊什么时候过来。
“吱”地一声，宫门开了。
来人一袭碧色宫装，手中提着餐笼。却正是万姑姑。
万姑姑走过不大的院落，顺便撇了一眼院中的榕树。虽然正是秋季，枯叶落了满地，可看上去，树还健壮得很。十几年了，人心渐渐萧瑟，这树却活得越来越滋润了。
“宁芊？”苏意开了房屋的门，“可算是来了……今年似乎比往年冷了许些呢！”
万姑姑看着眼前风华不减当年的女子，只是笑了笑，进了屋。这些年，不论是后宫妃嫔还是采女宫婢，都唤她“万姑姑”，也只有苏意还记得她的名字。
她叫万宁芊。没人知道她还有过一个这样好听的名字。
苏意看着她手中的餐笼，道，“我就知道你该来了。是桂花糕吧。”
“不是。”万姑姑依旧笑着，语气却和对那些采女如出一辙，有些嫌弃一般，可是苏意理解。“这些天天冷，也没有哪个婢子出宫的。宫里又有一批新采女，我忙不过来。这是陆贵妃派发给采女苑的糕点。”
“哦。”听得出苏意有些失望，不知道是因为糕点，还是因为陆贵妃。
万姑姑注意到她的表情，怪道，“你就知足吧。你刚来上阳宫的时候，可不这么挑……”
苏意脸上的笑突然凝住了。
刚来上阳宫的时候……

那时，她只做了五天的昭仪就被打入了上阳宫。因为万宁芊。
初时她还以为事态并不严重，只是被关几天，她仍是苏昭仪，况且，那时还有许些宫婢依旧奉承着她。
所以当万宁芊拿着她最喜欢的桂花糕来看望她的时候，苏意一脸傲然的打翻了糕点。万宁芊却并不是为了奉承她而来的。
“苏意，你还当自己是苏昭仪么？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是一个废人，永远都只出不了上阳宫的废人！你还不知道害死了妃嫔肚子里的孩子是什么罪么？哈哈……今日我来看望你，不过是因为心里有愧罢了，别以为……”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那位贵人腹中的孩子是万宁芊害死了嫁祸给她的。
那之后不过短短一月，苏意身边的人悉数散尽，最终还愿意来看她的，竟然只剩下心怀愧疚万宁芊。而苏意也终于明白，她这后半生，都要在上阳宫度过了。至于那个皇帝，他的话，又算什么……
只怨君恩不独久。
“别想了。”万姑姑低下头去，摆弄着手中不知名的糕点。“想那些又有什么用呢。你还不是在上阳宫么？一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不都这么过去了么。”
苏意垂着眸子轻轻叹了口气，鬂间的发丝也随着垂下来，万姑姑看着她正不知说什么好，苏意却道，“恨我吗？”
“什么？”万姑姑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其实，谁能真正抛弃了回忆呢。即使是再令人痛楚的回忆，至少能够证明她们活过。
“当然。当然恨。”
她当然恨。如果不是苏意从中作梗，她就不至于在采女苑待了三年都等不到册封，最终只能在下一批采女到来之前，做了宫女。
看到苏意的 眸子突然黯淡下去，万姑姑只是淡淡道，“好了好了。你明明知道，哪怕这一切都能重新来过，我们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做法。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下次有时间再来看你。”
言罢，她放下笼中的糕点，起身离开。
苏意只是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再次被打开、被关上。
哪怕这一切都能重新来过，我们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做法。其实宁芊说得对，在上阳宫的这些年，她也总是想，自己为什么会输。
呵呵。苏意突然笑了笑。而上阳宫，静谧依旧。


我水水~能水不~反正都水了...

采女苑。
“万姑姑安好。”一个曼妙的声音响起，万姑姑这才抬起了头。
眼前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子，虽然算不上美艳，可毕竟还称得上楚楚动人的。万姑姑挑了挑眉细一想才道，“陆采女？”
“正是。姑姑好记性。”看着眼前女子的清丽笑容，万姑姑这才知道为什么陆贵妃如此在意这一批采女——这个陆采女，怕就是他们陆家氏族的女子罢。
“陆采女找我有事？”万姑姑像是换了一张脸一般，笑意盈盈。
陆采女倒不急着回答，只是轻轻拉过她的手，将自己皓腕上的玉镯取至万姑姑的手臂上。“在这采女苑，只有姑姑知道陛下什么时候在这附近，所以……”
万姑姑倒也明白其中规矩，便道，“我也在这里待了些许年了，自然明白的。等近日有了消息，我自会告与陆采女的。”
“那，凝儿先谢过万姑姑了。等日后凝儿有了动静，自然不会忘记姑姑的。”
万姑姑只是付之一笑，算是应了。其实她根本不企盼什么回报。她今日帮陆凝，不过是因为那已到手的镯子，还有她的身份。等到了他日，她有了自己的路，哪还会记得这个万姑姑呢？
对于不如自己的人，便想方设法的索取，对于自己不如的人，便点头哈腰。这也是规矩，最初她不懂，可后来，她懂了。
苏意被打入上阳宫后一直觉得自己的尊严在被践踏——那些每天只给苏意送两顿餐的宫人，总是抓住任何机会羞辱她。其实所谓的“万姑姑”还不如她。
她万宁芊，早就没什么尊严了，从她当万姑姑开始就没有了。


你……无理取闹~~~~你……赔我位置！~~~
临近傍晚的时候，万姑姑正倚在苑门口，却见陆贵妃的贴身宫奴婢烟萝自这儿经过。
“烟萝。”
“万姑姑？姑姑安好。”烟萝笑道。
“烟萝。这么晚了，是要出宫么？”
“是啊。”烟萝的话里透着倦意，“贵妃娘娘要奴婢出宫买些药来，说是……万姑姑也明白的。”
又是这样的事么，和当年一笑。可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那，你代我在宫外买些东西可好？”言罢，万姑姑将些碎银递与她。“买些桂花糕就好了，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烟萝掂量着这碎银不少，自己还能那些，便笑着答应了。
半个月一过，采女苑有几个采女被册封，整个苑里似乎也有了生机。
“你们有没有听说，那个陆采女……跟陆贵妃似乎……”
“怪不得，她那么早就被册封了啊。”
“是啊是啊，还是婕妤呢！”
“你们可说够了？！”一个威仪的声音自这群采女身后响起。众采女纷纷住了嘴。“万姑姑……”
“你们几个，没被册封便在这里嚼舌，都说祸从口出，才这么些日子，就憋不住了？”
万姑姑看着眼前人都低下头去，一副认错的样子。可她知道，她们心里都想着要赶快册封了好收拾收拾这个可恶的万姑姑。
“行了，都各自回去。别忘了你们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我说过的话。”
见众人都回去了，万姑姑这才舒了一口气，往上阳宫的方向走去。


不水了~再也不水了~闪人。。。。

你还是回来吧~~~
人家不欺负你了= =我可是很温柔很可爱的呀！

这才是好娃~~~~卉卉帮你顶顶！~~~

“苏意。”万姑姑推开上阳宫的门，却不见人答话。“苏意！”万姑姑觉得有些不对劲，立即跑至里屋，却见苏意躺在席上瑟瑟发抖。
“宁芊……好、好冷。”看这样子，万姑姑便知她是得了风寒。这难熬的秋天啊。
万姑姑又在屋中翻箱倒柜一通，才找到一床被子，就盖在宁芊身上。两床被子，很是臃肿。“也不照顾好自己。”万姑姑嗔怪道。
“我、我怎么照顾自己呢……”苏意道，“他们、也从来不管我的死活……”
“好了好了。”苏意居于此处的苦，她了解。“今儿我回去了就到尚药局开药去，采女苑也有人得了风寒……”
苏意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宁芊，现在……是十一月了？”
“是。”万姑姑点了点头，“十一月初四。”
“初四啊，呵呵……”苏意说话的声音轻轻地，又是自嘲般的。“还记不记得，十四年前的十一月，初四。”
万姑姑还没有思索便想了起来。十四年前的这一天，正是苏意被册封为苏昭仪的日子。
那时，苏意以为自己可以在往后的十几年里一直如此得意的睥睨深宫诸多妃嫔，而万宁芊以为好姐妹做了昭仪，自己离册封也不远了。谁知道，十四年后，光景浮生，命运弄人。
万姑姑叹了口气。“想这些做什么。别想了。”
外头突然下起了雪来，伴着风。
苏意埋着头，哽咽了起来。
门外风卷残宫，屋里伊人无望。
那之后，万姑姑更频繁的来上阳宫看苏意。其实她是害怕自己失去些什么。
这些年，对苏意的愧疚就是万姑姑活着的理由。她要做这采女苑的姑姑，拿别人的钱财，谄媚别人，照顾被她陷害到上阳宫的苏意。
好在，苏意熬过了那个冬天。

我只想说……真的，好长啊！

是长篇还是短篇

反正完了……应该算短篇吧。写得我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