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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瞧一瞧看一看咯~长篇小说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一天的舟车劳顿和高度的精神紧张让护送的人都绷了一根紧紧的弦儿,


IP属地:上海216楼2012-11-03 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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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一放松,睡意就像海浪


    IP属地:上海217楼2012-11-03 1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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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2 01: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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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218楼2012-11-03 1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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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219楼2012-11-03 1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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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袭来。


          IP属地:上海220楼2012-11-03 1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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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尸一步一步往前走着,脚步每踏在地面上都有一声很重的“碰”一声。他觉得自己似乎不太清醒,甚至想不起来到底要去什么地方。所幸他并非一直这么糊涂,偶尔忽然清醒一下,然后慢慢又变得昏昏地,进入下一个循环。
            虽然是这么糟糕的状态,但他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个人一直跟在他身后,也许是被他差点打死的那个,也许不是,都无所谓了。反正他僵硬的身体和手脚不容许他转头,现在他只要考虑要去的地方就行。然后,他就可以从那个女人手里,把被她抢走的东西要回来……
            对了……是什么东西呢?
            很重要的……
            是很重要的吧?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只会引起恐慌,可他很急,所以他总是选择比较偏僻的路走,尽量不和普通人类打照面。
            当然这样也不能完全防止那些好奇的眼光,时不时就有小孩子跟在他的身后叫:“神经病!神经病!妈妈!这里有个神经病!……”
            大多数时候他不想理会,但总有人挑战他的耐性。
            当他想穿越某个小巷的时候,有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人莫名其妙地堵在中央,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无法转身,就请他们让一下,他们就是不让。他说我有急事,请你们让我走吧。
            青年们嘻嘻笑:“神经病也有事吗?找弹弓砸你家玻璃?”说着,就伸手去拽那个挡住了他大半个脸的女式围巾。
            他想自己以前的脾气没有那么坏,但是此时的怒火火却登时窜了起来,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那个,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硬是把他提到了离地半尺多高的地方。
            被他掐住脖子的人翻着白眼,另外几个惨叫得声嘶力竭。是看到了他带着尸斑的青色手臂?抑或是其他的原因?他的脑浆早已不能使用,混乱的思维让他无所适从,只有一个声音在体内拼命嘶吼,像要吞噬他一样。
            他要杀了他!
            要掐断他的脖子!
            剥了他的皮!
            剔了他的肉!
            嚼碎他全身的骨头!
            把他的天灵盖敲成碎片!
            把他的脑浆全部吸出来——
            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搭在他的肩膀上。活人温暖的鼓动从那只手传到他的身上,他混乱的思维忽然清明起来,当发现自己正在干什么时,他惊慌地收回了手。
            那青年的身体碰一声掉在地上,听起来和他落地的脚步声一模一样。
            我在干什么……
            被吓得屎尿齐流的青年们丢下同伙逃走了,行尸站在原地,被自己所做的事震得动弹不得。
            他身后的人好像很常见这种情况,又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感到身后的人似乎想走,他想说什么,一张口,却是非常暗哑难听的声音——“啊……”
            身后的人静了一下,又向他走来。
            不过这回对方不是只停留在背后,而是转到了他的身前,把他脖子上被青年们拉开一半的围巾围好,挡住他和手臂同样颜色的脸。
            在对方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一直看着,不是因为想看,而是有点吃惊。
            他以为那么严密地跟踪着自己的人应该是个男的,怎么会变成女人了?而且看不出她的年纪,也许二十多岁也许五十多岁,头发还梳成两个垂在胸前的小辫子,衣服相当古朴……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为什么会认定对方一定是男性?
            身后没有气息也没有感觉,连咳嗽也没有,他凭什么认定的?
            对了,是那天早晨被他打伤的人的缘故!在那之后他就没有回头看过,果然还是弄错了……
            ……
            不,还是不对。
            那名女性的手慢慢离开他的身体,清晰的思维又从他的脑中被缓缓抽离。
            不对!
            快点想!
            快啊!
            为什么会是男性?
            那天早上被他打伤的人真的是个男性吗?
            女性?
            谁?
            认定错误!
            认定?
            为什么?
            我在想什么?
            我……
            为什么,在这里?
            我……
            为什么,要离开家?
            ***


            IP属地:上海223楼2012-11-03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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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鳏居的父亲一起生活的日子,是他挣扎了十几年才摆脱的恶梦。
              母亲去世的时候,哥哥和两个姐姐已经快十岁了。当时他还是个婴儿,所以早已想不起来母亲是个怎么样的人,只从兄姐那里听说母亲很漂亮,很温柔,很爱逗他们玩。据说那时候的父亲也很和蔼,即使最严厉的也只是为了被他们打破的碗大骂他们一顿,然后晚上偷偷塞给他们一人一颗糖。
              母亲的葬礼过后,父亲就变了。他严厉得可怕,几乎不近人情,只要他们犯一点错误他就会高高地扬起巴掌或笤帚,把他们的小脊背和小屁股打得又红又肿。
              父亲要求他们每一件事都必须做到最好,错误是挨打的理由,做得好但不是最好还是挨打的理由。第一名就是第一名,并列第一照样逃不过一顿毒打。
              父亲要求他们努力努力再努力,他们就学习学习再学习。他们没有朋友,没有能向之诉苦的人,他们变得越来越淡漠,即使是兄弟姊妹之间都异常沉默寡言。
              每当看见父亲那双粗糙而青筋暴露的强壮的手,每当看见房门背后似乎在随时待命的笤帚,他的心中就像岩浆一样沸腾着强烈的恨意。他想他总有一天要长大,他要长得比父亲更高更强壮!到那个时候,他会像他踹自己一样用力地踹他,抓住父亲衰老的手臂恶狠狠地把他推出门外,扔无数笤帚砸在他身上,把他从这个遮风避雨的家里赶出去!
              几年后,两个姐姐考上大学,离开了家。
              又过了一年,哥哥考上大学,也离开了。
              家里只剩下他和父亲两个人,父亲的脾气变得比以前更加暴躁,对他比哥哥姐姐更严格,就算他走路时没有挺胸抬头也会招致拳打脚踢。他觉得自己是一架机器,一架随着父亲的心意粗暴地制造出来的机器,他甚至已经无法分辨这世上是否有“自己”这个人,也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没脑子的木偶。
              家里比以前更冰更冷,烧得再热的炉子也温暖不了他的心。
              ***
              那名女性转身要离开,他伸出僵直的手指,从后面拉住了她的衣带。
              思维,又慢慢清晰起来。
              “别走……”
              她的脸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有点为难似地微微笑了。
              “有人让我来协助你,但你这么抓住我的话,永远也到不了目的地。”
              的确,当他清醒的时候,他对目的地的感应就慢慢变淡了,可在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根本不需要感应就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就像他和父亲。
              父亲强壮的手紧紧地拉着孩子们奔跑,然而他的目的地却只属于他自己。他看不见自己的目标,看到自己的路也不能走,只有跟着父亲的脚步跌跌撞撞地前行却不知道自己正在往哪里去。
              雏鹰终会一飞冲天,他直到狠狠地甩脱父亲的手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梦想。尽管他为此付出了看不见灌木遮蔽下危险沼泽的代价,但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为什么要这样走。
              ***


              IP属地:上海224楼2012-11-03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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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尸慢慢地往门口走去,在大门光可鉴人的平面上看到自己的脸,稍微愣了一下。
                他身上的尸斑正在四处蔓延,仅是姐姐的那条围巾已经不能掩盖了。他侧着伸出了僵硬的手,将墙上挂的一只草帽拿下来,往自己的头上轻轻扣下。
                “你的草帽……我会赔偿你的……”
                老头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忍不住开口问道:“喂……你去哪儿?没事的话去睡吧,别给人添麻烦。”
                行尸的动作停滞了一下:“谢谢……我会……记得……尽量不吓人……”
                可是有的时候不是他不想吓人就可以不吓到的……
                行尸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离开,老头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跟在他的身后。
                在这庞大的医院里,只靠本能引导行动的行尸也失去了方向感,他在几个转盘之间转来转去,似乎得那里一直转到天亮才行似的。老头就在不远处,纳闷地看着他怪异的行动。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行尸大概总算想起了自己要走的路,竟忽然变得轻车熟路起来,迅速地穿过岔路口,拐了几道弯,径直进了住院部的外科楼。
                外科楼共12层,楼道径直而没有遮蔽,要跟上去就必然会暴露行踪,老头犹豫了一下,等他追入楼中的时候,行尸已经缓缓地走上了电梯。老头有点着急,晚上的电梯只有这一部是开的,可要是爬楼梯的话……他不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能跑得过电梯。
                他眼睁睁地看着楼层一级一级向上,期望能从它的停顿中看到行尸的目标,但行尸却似乎也很明白他的想法,所以电梯的标志灯在每一层楼都停了一下。老头气得干瞪眼。
                ***
                “我可以问一下吗?”温乐沣道,“您当时为什么一定要跟着他呢?您见过的行尸多了吧?难道每一个您都跟?”
                老头想想,严肃地抱臂点头:“没错!没错!我见过的行尸多嘞!比你们见过的人都多!”
                “……”除非你是妖怪吧……
                “不过他不一样,我觉得他身上少了啥,本来没那么多怨念的,忽然就怨气冲天了……这种行尸不注意,那还注意啥?”
                “哦……对……”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到底少了什么……
                ***
                虽然无法继续跟踪,但老头还是有办法,他走到一楼西侧的最里面,拐了几道弯,敲开了监视室的门。
                在这个医院里,所有的走廊、楼梯、电梯等场所都有监视录像,不过这里毕竟是医院,所以保卫并不森严,等他敲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值班保安正在打呵欠。
                “老爷子您又折腾我们……”
                “不是我折腾你们!是行尸!”
                “又是鬼呀!”保安哀叫。
                “不是!是会走路的尸体。”
                保安呆了一下,用更加凄厉的声音惨叫:“那不是更要命吗!”
                所有的监视画面都被老头调转过来调转过去翻了几个个儿,却都没有行尸的踪影,难道是逃走了吗?还是早已知道他的监视,而躲在某个地方呢?
                一个画面扫过,老头切换用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那画面上是一个护士,垂着头靠墙坐在走廊里,柔软的身体一动不动。她身上没有血,但谁也不能保证她是否受了内伤,甚至于……死了。
                画面慢慢地行进着,似乎比现实更慢几倍。行尸手里拿着一叠东西,从护士站中慢慢地走出来,在护士的身边停留了一会儿,好像在说什么,但是谁也听不见。
                行尸说完话,又慢慢地离开,他刚才停滞的地方遗留了一滩暗色的阴影,随着他的步伐,阴影又一滩一滩地从他的裤腿上滴落下来,和他一起慢慢远去。
                


                IP属地:上海228楼2012-11-03 1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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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2 01:1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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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身上滴下来的是什么东西?”温乐源问。
                  老头道:“我看着像血。可那孩儿死了好几天,咋还有那多血流的?”
                  行尸也会出血,但死去几天的行尸,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走了那么远的路,为什么还会流血?即使由于某个原因而让他的血液没有凝固,那为什么他在外面的时候没有流血,却在那里流了一路?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吧……”温乐沣觉得头有点疼,揉着太阳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当时去了哪个科室?去那儿干什么?他手里拿了什么?那个护士怎么样了?被他杀了吗?”
                  老头自己也显得有点糊涂:“呃……那是肚子?不不……对了!腹腔外科!对!不过行尸回到自己死的地儿是常有的事,谁知道他要干啥?他拿的啥我不知道,咋问他们科里人都说没少啥。那小护士么,让吓着了,昨儿还见她上班哩。”
                  温乐沣的头疼得更厉害了,他用力按住太阳穴两边,又问:“他是死在腹腔外科?您这么清楚?”
                  老头嘿嘿笑:“他死时候送他来的姑娘就是那个被他吓着的,我当然记得清楚!那姑娘送他来的时候还跟我说了好一会儿话哩!”他学着小姑娘的嗓音道,“‘诶!真倒霉!他一上午转了仨科,咋会下午就死在我们科呢?害得我还给他穿衣服,吓死人了!’……这可真吓着了。”
                  “一上午转仨科?什么意思?”
                  “噢,那小孩送来时候先在骨头外科,后来说脑子也撞了就转到脑子外科,又后来说肚子里一包都是血,就转到腹腔外科……在医院里常有这种事儿,挺正常。”
                  挺正常……正常吗?温乐沣努力忽略脑子里针扎似的剧痛,尽力思考。上午转了三个科,下午就死了,说明他的伤势非常严重,怎么还能在几个科室之间倒来倒去?如果他本来不该死,却因为这样倒科而导致死亡……
                  “乐沣!”
                  温乐沣抬头,发现温乐源正用非常可怕的表情恶狠狠地看着自己。这没什么,问题是,为什么他会变成两个……
                  “什么……?”
                  “还问什么!你看你的脸都青了!”温乐源怒吼。
                  “哦,是……是吗……”怪不得这么难受……他暗想,身体忽然一软,不由自主地向后倒了下去。
                  温乐源双手一托,将他整个人抱起,一边急匆匆地往外跑一边大骂:“臭老头!你这有妨碍尸体成行尸的咒是不是!妈的!早说呀!”
                  老头大惊,跟在他后面一路小跑:“我这儿那多尸体,要几天就成精一个我还活不活了!我平时只提醒死人,谁知道活人也对那咒有反应呐!”
                  “他的体质就是对那玩意有反应不行吗!你居然敢推脱责任!”
                  回到冬日下午的阳光中,温乐源把弟弟轻轻放在老头刚刚坐的藤椅上。温乐沣闭着眼睛,嘴唇泛出暗紫的颜色,脸依然有些发青。
                  老头快气死了:“他对这过敏是我错么!是你们自己说要进去瞧地气,又不是我求你们进去!”
                  温乐源又想大闹,温乐沣仍闭着眼,却准确地伸手拉住他,摆摆手。
                  “很抱歉,我哥哥不太会说话……”他稍微坐直一点,但也许是眩晕的缘故,他闭上的眼睛一直没有睁开,“请您不要理他。”
                  “乐沣——”
                  温乐沣又拽他一下,温乐源闭嘴。
                  “对了,您刚才说您的确是在那里加了咒,那为什么那个行尸回来的时候没有受影响?”
                  老头气愤难平地看了一眼温乐源,决意看在病人的面子上不和他计较。
                  “我在这是最简单的咒,就是让他们别变行尸。那孩儿已经变行尸了,所以肯定没事。”
                  


                  IP属地:上海229楼2012-11-03 1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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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定没事?”温乐沣苦笑,揉着脑袋说,“我对这种咒的反应都很小,最多有点不舒服罢了。可这次却疼得这么厉害,我还以为死定了呢……这种程度绝对不是最简单的咒,大爷,您用的至少也得是中级禁咒!”
                    老头的眼睛又牛一样瞪起来了:“不可能!那天那行尸还好好地又进又出——”
                    温乐沣大幅度地摇了摇头:“您不能用这个来判断。那个行尸恐怕不那么简单,他对他的目的太执着了,所以什么都不怕,如果您用的是高级禁咒可能还差不多。”
                    “那个我不懂!”老头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十块钱从一个姓阴的老太太那里买来的!”
                    “……”
                    阴……不会碰巧就是他们家里的那个吧……温家兄弟同时想。
                    他们又问了一些问题,但再也没有得到更新的线索,便起身告辞。
                    那个禁咒给温乐沣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他走路的时候总觉得脚下没有踩实,脚步虚浮得厉害。走了没有多远,他就有点走不动了,只好由温乐源搀扶着找个椅子坐下休息。
                    “怎么样?”温乐源看着他正在逐渐转成正常颜色的脸,担心地问。
                    温乐沣用力吐纳几次,低声道:“恐怕不太好……如果把身体放在家里就好了。”
                    温乐源笑笑,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使劲揉他的头发。被蹂躏的受害者拼死挣扎。
                    “不要老想着把身体丢下,”温乐源道,“虽然这副臭皮囊很重也很麻烦,但至少有它……有了它你才算是活着的。”
                    “是啊……”温乐沣的眼睛透过头顶那片光秃秃的树枝,穿入湛蓝的天空里,“可是真重……”
                    他缓缓合上眼睛,像是要这么睡过去。温乐源心里一紧,抓住他肩膀的手指用力按下,温乐沣啊地痛叫一声,抬起眼睛,生气地瞪着温乐源。
                    “干什么!”
                    温乐源不自在地笑笑:“我以为你走了……”
                    温乐沣吐出一口气,微笑起来:“不会那么快的。”
                    是啊,不会那么快的,已经这么久了……
                    “哥……”
                    “嗯?”
                    “你觉得他变成行尸,是为了什么呢?”
                    “啊……”温乐源摇头晃脑地,好像下一刻就会把脖子上那玩意晃下来,“别人我不知道,不过如果我死了,一定会变成行尸。”
                    “哥!”
                    “我的原因,肯定是因为你。”
                    “……”
                    “因为以前就说好了,一定要找到你。”
                    “别说了……”
                    “怎么会把你给弄丢了呢……太蠢了……”
                    “……别老这样,那不是你的错。”
                    温乐源笑着,放在温乐沣肩上的手拍了拍他的背:“乐沣,你太善良。就算有人告诉你,你现在这样全是我故意害的,你也绝对不会相信,是不是?”
                    出乎意料地,温乐沣竟望着天空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要看是谁告诉我的。”
                    “……如果是我告诉你的话,你肯定就信了?”
                    温乐沣转头,和温乐源对视。半晌,两人从胸腔中低低地笑出了声来。
                    其实无所谓,过去怎么样都没关系,因为我们是拥有最亲密血缘的兄弟,不管你曾做过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温乐沣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用更长的时间慢慢吐出去。
                    湛蓝的天空也有杂质,没有杂质的天空决不会蓝得这么漂亮。温乐沣不想盯着杂质没完没了,他只知道,如果再发生和过去同样的事,温乐源决不会再次松手,他会松开最后的凭依,和自己一起跳下去。
                    “总之,那个人变成行尸,不会是为了无聊的理由。”温乐源总结。


                    IP属地:上海230楼2012-11-03 1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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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行尸觉得好像听到有谁在谈论自己,他停下脚步,想听一听它从何处传来。可他一旦停步,除了汽车喇叭和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的声音之外,他什么也没听到。
                      拉着他手的女性回过头,询问地看着他。
                      “我……听到了……什么……”
                      那名女性微微一笑,说不上是衰老还是年轻的脸庞焕发出些许难得的光采。
                      “是目的地的声音吗?”
                      “不……”行尸用低哑的声音说,“是起点……”
                      一瞬间,那名女性的表情怪异地扭曲了——但也只是瞬间而已。
                      “你想回去吗?”
                      “我……不能回……还没找到……”
                      “你想找什么?”
                      行尸有些发愣。
                      “你想找什么?”她继续咄咄逼人地问,“你为了那样东西才变成行尸的吧,你想找什么?”
                      原本被她握着手就会变得清晰的头脑,在她的逼问下又逐渐开始糊涂,他不说话,只眼巴巴地看着她,似乎在期待她的提示。
                      她深吸一口气,好像要长篇大论一些什么东西,然而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
                      “我知道,你讨厌别人这么逼你。”她叹息着说,“你不想说就不要说,我陪你慢慢找。”
                      她拉着他想继续往前走,然而行尸嘴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她身形一滞。
                      “你刚才说什么?”
                      “我……见过……你……”
                      “你怎么会见过我呢?”
                      “你和……我……父亲……”
                      她讽刺似地挑了一下嘴角,淡淡地问:“我和你父亲,让你选择的话,你会选谁?”
                      “什……么……”
                      “你不想要那种残忍的父亲吧?那种每天把你打得遍体鳞伤,让你做梦都恨不得扭断他的脖子的父亲……你想要那样的吗?还是要像我这样,引导你,拉着你慢慢走?”
                      气流从行尸的鼻子里喷出来,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你笑什么?”
                      “我想起……以前看过的小说……”
                      一个小孩蓦然大哭起来,他的母亲用尖锐的声音训斥他,又在他的屁股上揍了几巴掌。小孩哇哇号哭着,却还是伸开小手要求母亲抱他一下。
                      “那个作者……说……‘就是让揍一顿,绑在树上,夹在胳肢窝里,最后要的,还是亲娘’……”
                      母亲又拧他耳朵一下,退开几步,小孩又不死心地摇摇晃晃追了上去。
                      “没那么狠心的亲娘。”
                      “对……没那么狠心的……亲爹娘……”
                      小孩终于抱住母亲的一条腿,把她的裤子当成了方便的抹布,在上面擦着眼泪鼻涕干嚎。母亲气得直跺脚,转手从包里抽出一长条卫生纸,一边用力给他擦脸一边骂。
                      “有句……话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行尸的目光一直朝向那对母子所在的地方,那名女性也以为他是在看他们,但是当她看向他瞳仁的方向时,她忽然发现,他因肌肉僵硬而显得呆滞的目光根本没有在看那对母子,而是落在更远一点,一个坐在街心花坛旁的十四五岁女孩身上。
                      那个女孩坐在轮椅上,头上戴着绒线帽子,膝盖上搭着一条毛毯。她的嘴唇白得和她的脸同样颜色,一双黑色的瞳仁突兀地镶嵌在那张白得异常的脸上。她伸出毛毯的手比她的脸更白,纤细的十指和从袖口稍稍露出的手腕瘦得好像能透过皮肉看到骨头。她不知道是在看什么还是仅仅在发呆,表情平板而呆滞。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举着伞站在她身后,把她和本来就不算强烈的阳光完全隔离了开来。
                      “她怎么了?”她问。
                      “找到……了……”
                      “咦?”
                      行尸扯动已经无法自如运动的皮肤,做出了一个怪异的表情——那也许是个笑容。
                      “谢谢你……陪我……请问您……贵姓?”
                      她愣了一下,好像在掂量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带了点犹疑,缓缓地回答:“我的名字不能说,不过姓不是秘密……我姓阴,你可以叫我阴女士。”
                      行尸看着她,那双分明已经死去的眼睛好像活了一样清明。
                      “我不认识……你……但我肯……定见过……肯定见……过……”
                      他迈开僵硬的步伐向那个苍白细瘦的女孩走过去,阴女士想跟进一步,却被虚空中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
                      “请……不要跟来……我找到……就回去……”
                      “你要去哪里!”阴女士厉声说,“今天是最后一天!过了今天你要么变成僵尸要么就只有化成灰的份!”
                      行尸转身——他的无法转身,那个类似转身的动作看起来就像一个很硬的东西忽然歪过来看人一样滑稽。
                      “那是我的选择……”他用低哑的嗓音说,“从‘那时候’开始……我只让自己做决定……”
                      只要是自己的决定,属于自己的选择,不管对错……决不后悔!
                      阴女士显得气急败坏,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来,最后憋出一句:“你——你的父亲在等你!过了今天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这你都不在乎吗?!”
                      行尸慢慢转回去。
                      “都死了,就见到了。”
                      “根本见不到!因为你的三魂七魄会和你的尸体一起化成灰!”
                      行尸迈出一步,稍微停滞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已经死了……”
                      人死了,剩下尸体;尸体死了,剩下魂魄;魂魄没了,一切成空——但那又如何?已经死了,不过是再死一次罢了。
                      阴女士无言以对,只能看着行尸的身影逐渐隐入人群中,在他人惊讶的目光中走远。
                      ***


                      IP属地:上海231楼2012-11-03 1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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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侧转头,看着右手边玻璃架上的一个像框。像框中的照片早已被取掉了,露出本应隐藏在照片后面的黑色面板,这种东西应该再加上照片,或者干脆把它取掉才对,不知为何却还大刺刺地放在这里。
                        女孩伸出细瘦的手指,瘦得鸡爪一样的指尖在像框上缓缓划过,动作异常轻柔。
                        门外,沉重的脚步声由轻到重,由远到近,最终停在了她家的门口。
                        咚!
                        咚!
                        咚!
                        缓慢的敲门……不,踢门声。
                        女孩收回抚摸像框的手,双手交叉着托在又尖又小的下巴上,轮椅忽然在没有任何助力的情况下自动回转,从面朝窗口到背向窗口的动作,她只用了不到一秒。
                        咚!
                        咚!
                        咚!
                        女孩闭上眼睛,似乎在享受这个声音。
                        中年女人从自己的房间里露出头,大概想去开门,却被独自坐在黑暗中的女孩尖利地呵斥了一声:“回去!”
                        中年女人快速地缩回了脑袋。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从节律变得杂乱,从缓慢到急躁,发疯一样将门踹得山响。
                        脆弱的门无法经受如此强劲的攻击,黑暗中,只见严丝合缝的防盗门泄漏出了一丝亮光,然后是一束,然后是很多束,束连成了片,最终轰然倒塌。
                        行尸慢慢穿过变形的门框,踏在门的尸体上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中年女人蹲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里,拿起电话颤抖着拨下雇主的号码。
                        ***
                        温乐沣不太想动,温乐源只能一个人去腹腔外科调查。
                        奇怪的是,科里所有的人都对此事守口如瓶,一问三不知,连他问起到底当晚是哪个护士遭遇了“那个”的时候,所有人也都众口一词——不知道,别问我,忙着呢。
                        他提出调阅死者的病历,对方问:你是亲戚吗?他语塞。他要看死者生前的病房,对方说:那是重症监护室你是现在住那的病号的亲戚?他语塞。他问他们到底丢了什么文件,对方说:我们一天要出好几十份文件呢谁记得丢了什么少了就补回来不行吗?他还是语塞。
                        不管什么路子都被一口堵死,他好言相劝不成便瞪着眼睛打算进行威胁,结果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抓起电话就要叫保安,可怜的温大哥落荒而逃。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当他在腹腔外科外面发愁怎么向温乐沣交待的时候,一个圆脸的小护士端着一个配药盘经过他身边,有意无意地在他的脚上碰了一下。
                        他立刻会意,等小护士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便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走下几级楼梯,小护士的速度明显放慢,他看一眼她暗示的眼神,便紧走几步,走到了她的前面。
                        “那天晚上,是我在当值呢。”
                        温乐源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惊讶。普通人第一次看见行尸不是应该怕得要死吗?再提到的时候至少也该是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吧?为什么她却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
                        不过他决定先不问这个问题。
                        “你看到啥了?”
                        “我啥也没看到。”小护士悄悄说,“我是实习生,那天晚上发生事情的时候我正好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满地血,老师倒在一边……我还以为有歹徒把老师杀了呢!”
                        “那就是说,你没看见那个行……那个行凶的‘东西’?”
                        “我看见了还会在这儿呀!吓都吓死了!听说那人的模样怕人得很呢!”
                        “……那你是有什么线索告诉我吗?”我的时间很宝贵……
                        小护士撇了撇嘴:“我知道,那人从我们科里偷走了什么东西!”
                        ***


                        IP属地:上海233楼2012-11-03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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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报告?”温乐沣茫然地问。
                          温乐源托腮,蹲据在路边的椅子上,对周围谴责的目光一概无视。
                          “听她说,死亡报告在是很重要的证据。那天晚上医生们开完死亡讨论会就把会议记录和死亡报告等等都夹起来放在桌上,晚上的情况很混乱,谁也没看见他到底去那里干什么了,最后还是看监视器的守尸老头和保安发现他手里拿的是文件……第二天早上医生们发现他们夹起来的文件就少了那个人的死亡报告和检查记录。这是大问题,他们谁也不敢承担责任,就压下来不让提。”
                          温乐沣想一想:“奇怪……一个车祸死亡的人,难道还会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还专门跑那么远回来拿死亡报告?还有,他要检查报告干什么?还想给自己治病?”
                          “尸体治病啊?”
                          “……”
                          想也知道那不可能……
                          但是为什么呢?
                          “比起这个……哥,我有另外一件事更想不通。”
                          “什么?”
                          “太平间的老大爷说,行尸在那里流了很多血,而那个小护士说,她在科里也看见了很多血。”
                          “是啊,也许他的血在外面被冻住了,在暖和的地方一化就变成血水……”
                          “还是不对。”温乐沣轻轻敲自己脑袋,好像有什么答案在脑中一掠而过,快得他怎么也抓不住它的尾巴。
                          不不不……现在似乎被许多线索搅乱了,他不该想那么多,舍本逐末绝对是最错误的行径。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要知道行尸为什么出血,而是他为什么回去?他丢了什么?和医疗有关吗?他既然拿着死亡报告和检查报告……死亡报告……检查报告……死亡……检查……
                          “哥……我想知道死亡报告和检查报告的项目,你能弄一份吗?然后我们回家,好好看看它们的区别。”
                          温乐源点头。
                          ***
                          他们不敢再到那个科去找,而在别的医院弄到了一份作废的资料。
                          兄弟两个看到那一大堆的医学术语就头昏,但是现在没有办法,只能赶鸭子上架。下了公共汽车,他们一边看一边往家走,却不知怎的有种被人恶狠狠地盯着的感觉,一抬头,发现阴老太太站在公寓门口凶狠地叉着腰看他们。
                          兄弟二人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又……又犯错了吗?好像没有呀,从中午就没和她吵架也没偷她符咒吧……
                          阴老太太的表情越来越凶狠,狠得让兄弟二人腿肚子直转,正在他们惴惴地打算逃走的时候,老太太忽然吐出一口气,凶狠的表情随着那口气慢慢消失了。
                          “干啥去了!有事也不说声!”
                          老太太会说这句话,基本上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关心他们,而是有什么活计要干找不到苦力帮忙在撒气儿罢了。
                          “干吗这么凶嘛老太太,”温乐源嬉皮笑脸地道,“我们也是在给你干活嘛,你看……”
                          他把手里的资料塞给老太太,老太太看一眼,又塞回他怀里。
                          “看不懂哈!”
                          “……”他就知道……
                          “您听我说,我们今天在医院可是大有收获……”
                          老太太威武地摆了一下手:“不听!你们两个,现在去那个啥路的那个地方,行尸走那咧!”
                          “……”这个老太婆到底在说什么……
                          “快去!”阴老太太怒吼。
                          温乐沣想说话,温乐源一把拽住他,扭头逃走。
                          “哥!你怎么不让我说……”
                          “说什么?”温乐源头也不回,“那个死老太婆居然连自己也敢用,真行!幸亏我今天没把你寄存她那儿!”
                          “……我不是行李。”
                          “是是是,你是我最优秀最宝贝的弟弟,不是行李。”
                          “……哥你想死吗……”
                          ***


                          IP属地:上海234楼2012-11-03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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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报警了!我报警了!不要动我女儿!我报警了!**马上就到!放开我!你跑不掉的!不要动我女儿!我报警了!你别动她!别动她!”
                            行尸一挥手,她倒在地上,身躯随着他着力的方向又滑出很长的距离,嘭地一声撞在沙发腿上。
                            “别动我女儿!别动我女儿!**就来了!你别动我女儿!”反复叫着同样的台词,女人扑向他,在他身上拳打脚踢,状似疯狂。行尸轻轻甩手,她又是一跤倒下。
                            女孩没有再笑,她细瘦的手指紧紧地抓住轮椅的扶手,眼睛里暴露出条条血丝,苍白的颈上也有交叉的青色纹路凸了起来。她的愤怒已经一触即发,却似乎仍在忌惮什么,所以只是隐忍而没有真正发作出来。
                            “你们……卑鄙!”她紧紧咬着那口闪着寒光的细牙说。
                            “不是我们叫她来,”阴女士淡淡地说,“而且她原本来的时候也不是一个人。只不过她带的人在一楼保安那里听说有个尸体自己走上来,马上就都跑光了,只剩下她一个。”
                            行尸不关心那些事。他追踪了那么久,走了那么远的路,一切只为了一个目的。除了那个之外,他那个强留在躯壳内的魂魄什么也不在乎。
                            “把那个还给我。”他说。
                            “有本事你来杀我。”女孩的眼中有蓝绿色的冷光交替闪过,和她牙齿上隐现的光芒一模一样,她的声音却不如那些光芒那么冷,那种恶狠狠的声线让人有种似乎被咬住了脖子的微窒。
                            女孩的妈妈困难地支起上半身,咬着嘴唇捂住后腰,轻微的呻吟从她胸腔中微微逸出些许。然而即使如此,她另一手中仍紧抓着一只鞋,望向行尸的表情充满了无能为力的恐惧。
                            “别……”行尸向她女儿微微抬起腿,像是要走过去的样子,矮小的女人绝望地呜咽起来,“我不知道你们和我们有什么仇恨,但是别碰我女儿,她是无辜的……她真的是无辜的……她什么都没干过,她病了好多年了,她什么都没干过……是真的……求你相信我!”
                            说到最后,她大哭起来。行尸微叹,把脚又收了回来。
                            从安全楼梯的方向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至少有一个人以上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把房间里的气息搅乱了。这里是整个大厦的最高层,全部都是女孩的妈妈为她买的地盘。而且刚才她叫的那些帮手全都跑光了,照理说是不该有人再来了才对。房中,各怀心思的人们整齐地向门口看去。
                            一个留了一脸大胡子的魁梧男人和一个清秀的青年一人扶着一边的门框,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妈的……是哪只猪封了电梯!呼……呼……让老子抓住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呼……呼……”大胡子男愤怒地叫嚣。
                            靠在电源开关旁的阴女士斜了他一眼,那个清秀的青年脸色苍白地拽了拽大胡子男,大胡子男终于发现了近在咫尺的人,脸色当即就像抹了变色油漆一样由红转白再转青,末了还透出了酱黑色。
                            “您……您也在这儿?哈哈哈……”多么难听的笑声,基本上和行尸的僵硬程度不相上下。
                            阴女士冷笑。
                            行尸也冷笑了——虽然他坏死的肌肉没有拉动多少。
                            “再来多少帮手也没用,我死了一次就不怕再死第二次。”他转头对死死抓住轮椅扶手,连指尖也有些泛青的女孩说,“如果不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不如就给我……陪葬吧!”
                            他一拳挥向女孩。
                            他的拳头带着淡淡的黑气,他的速度让他在空气中似乎连影子也没留下,只有激烈的风声唰地攻向那个细瘦的身体。
                            趴在地上的矮小女人发出了凄厉而绝望的嘶喊,仿佛那一拳是砸在了自己身上一般。
                            女孩随着他的拳势嘭地向后倒去,和轮椅一起狼狈地摔倒再地,又打了几个滚,这才刹住。
                            


                            IP属地:上海236楼2012-11-03 1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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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2 01: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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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
                              女孩的妈妈发出刺耳的尖叫,手里的鞋子脱手向行尸飞去。行尸没有动也没有躲,鞋跟擦着他的脸砸到玻璃上,在他的额头留下了一道破损的痕迹。
                              温乐源义愤填膺,挽起袖子就打算往上冲,温乐沣拽住他的衣服下摆,又把他强行拉了回来。
                              “那可是个小丫头!乐沣!难道我们就看着这个家伙胡作非为吗!”温乐源吼一吼,房梁抖三抖……
                              “你不要那么着急,看清楚了再出手……”
                              “我5.6的眼睛看得还不够清楚吗?!”
                              “……”明明就跟摆设一样……
                              即使没有看到,想也该想到行尸有不太对劲的地方。在面对一个那么瘦小的普通女孩时即便是普通人和她握手也得掂量掂量,稍不小心就可能让她骨折。那么行尸为什么会使出全力呢?那么瘦小的姑娘,他就算只用拳风也能把她打成重伤!
                              温乐源只顾着泛滥英雄气概,温乐沣却在拉住他的同时尽力回想,终于发现了问题在什么地方。
                              行尸是以全力出手的,所以拳速极快,普通人连他是怎么出手的都看不清楚。按照他拳头的轨迹和女孩原本的坐姿来说,那女孩应该会被打中鼻梁,然后整个人——也许带着轮椅也许不带——向后飞撞上落地窗或墙。即使他的位置不够准确,也决不应该超过除了额头、面颊、下巴的范围才是。
                              所以,当时的实际情况是这样的——
                              行尸出拳,平行攻击,拳风的轨迹始终画着一个完美的弱弧,正确地指向女孩的脸庞正中。女孩被击中,向后倒——不,只有更仔细地观察才会发现,女孩根本不是被击中而倒下的。就在行尸的拳头即将接近她的那一瞬间,她不动声色地一仰身,拳头几乎贴着她的下巴飞过,她顺着拳风的方向一个顺势滚翻,身体和轮椅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然后才在轮椅和其他东西嘈杂的乒乓声中跌落在地。
                              多么完美的身手!即使阴老太太在这里,恐怕也只能赞出一个好字来。
                              看见女儿被打倒,那女人好像疯了一样冲了上来,将手中还剩下的那只鞋子使劲地砸在行尸的身上。
                              行尸不耐烦地推开她,她又扑上来。行尸有些烦了,忽然伸手拽住她的胳膊,身体划出一个半圆,竟似想将她向落地窗扔过去。
                              他刚才还有理智,因此打出去时保留了大部分的力道,但现在女孩的妈妈把他惹烦了,他本来就不剩下多少的理智从60急速地降到了近乎0的位置。且不说那落地窗的玻璃是不是过关,总之只要他这样一扔出去,女孩的妈妈左右都是死路一条——不是在结实的玻璃上撞死,就是在不结实的玻璃茬中摔到楼下去。
                              温乐源和温乐沣大惊失色,温乐源更是做好了出手的准备,只要一接到她,立刻着手封住行尸的动作!
                              然而就在行尸将推而未推的刹那,那个看起来应当是被行尸击倒的女孩忽然身体一动,哧溜一下贴着地面向他滑行过来。女孩的身下没有滑轮,当然也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她的肢体也没有做出任何辅助动作,但她就是滑动了,而且速度很快。不过尽管如此,她的身姿看起来却不太灵活,就如同一条被冻僵又骤然开始流窜的蛇似的。
                              行尸似乎被吓了一跳——不,已经不是简单地吓一跳了,看得出他非常震惊,随手将女孩的妈妈甩开,自己的身体猛然向后退去。温家兄弟和阴女士则当即变了脸色。
                              尽管有些僵硬,但女孩的身体较之行尸却灵活得多。行尸左退,她便右进;行尸右行,她便左击。行尸左右躲闪,连连后退,直到发现自己已经被追入墙角,再无后路,方才做出一个似乎想要反击的动作。
                              女孩并没有穷追猛打,在即将接触到他时,忽然一摆仿佛游龙后尾的下肢,整个身体一个突然回旋,以为她在最后关头放弃的行尸身上的力道微微一泄,便被什么很软很粗的东西狠狠打在身上,几乎把他的魂魄也一起打成残片!
                              抽打他的东西是女孩的下肢,她的下半个身体完全不能动,却可以随着她的动作变成一条够粗够韧的鞭子,在最适当的时候打到了最适当的地点——她没能打散他的魂魄。却把他的两条小腿骨打断了!
                              失去了支撑的行尸从喉咙中挤出一声暗哑的低呼,砰咚坐到了地上。
                              女孩的妈妈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切,那双看起来和女孩完全不同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悸。


                              IP属地:上海237楼2012-11-03 1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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