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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绕指柔》by果子白(白莲花第一人称苦逼脑残圣母受,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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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要见你家人?”
  离仲久久才道:“只盼王爷高抬贵手。”
  他的亲族在当年就被我“请”到了京城,皇权之下,饶是离家富庶一方,饶是离仲现在有权有势,也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只能借着机会去恳请我父皇,让父皇出面干涉此事。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王爷把臣子的家人无缘无故看押□起来,不许相见,这事一旦被放在了台面上,我便是可以一龘手遮天,也不能堵了朝堂悠悠众口。
  虽然我大可以仗着我的身份继续一意孤行肆意妄为,我是皇长子,只要不是谋逆之类的大罪,什么事我做不得?那些所谓的众口又能真正奈得了我何?
  可是离仲已经当着众人,已经跟父皇说了,他只想要亲人团聚。
  堂堂天子,有什么理由不准自己的臣子与亲人天伦团聚?自然会允了,父皇一点头,我再把人扣着不放,便是与父皇的旨意作对。
  我其实一刻也待不住了,却还是要忍耐着敷衍离仲,我低着眼睛慢慢把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自己的面容狰狞,可恶之至。
  “你想要见他们,也不必做出这幅模样,曲意奉承,”那四个字不自觉就咬得有点重,它们从我舌尖滚落,慢慢一个一个滑出来,落在死寂的空气中,仓皇飘荡着,没有去处,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重重坠落下去,摔成一地的粉碎。我知道这是我自己找的,到时候扎得鲜血淋漓也是我自找的。“来讨好我。”
  “讨好本王。”
  我搭着小安的手,让他把我扶起来,我想我是真累了,明明也没有做什么,却这么累,整个人完全不想动,只想找一张舒舒服服的大床,把自己陷进去,好好睡一觉。
  也许能一个很好的梦。
  小安紧紧扶着我,他知道我是想要走了,没人敢拦着我们,他把我慢慢带到了外面的院子里,低声问我:“马车在门口,我先背着?”
  我慢慢摇头,雪似乎已经停了,一片皎洁明亮的白,似乎还有月亮,照着一切都无所遁形,这是很好的雪夜,适合慢慢看,一个人慢慢走完自己的路。
  但是先要把眼前这一关过去。
  离仲果然追问了,事关他的外祖父,至亲至爱之人,他不得不问:“王爷这是何意?”
  “我只要接回我的外祖父,天伦团聚承欢膝下,略尽人子孝道,其他的事情,不问缘故,既往不咎。之中种种猜疑恨愤,多年纠结,便一并消抹……”
  只要我能放了他家人,之前我做的那些便全部放下么?我对他如此,可谓是差一点害了他一辈子,我连一个理由都没有,让他无辜承受那血多,他也可以不问不要答案不再放在心上?
  ——就像我从前偶尔天真的幻想中那样,有一块抹布,能清除我们之间的那些不堪,那些撕了心堵住眼睛的纠缠不清。
  他还想说什么,却突然住了嘴,也许是因为我脸上的笑,我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突然笑了,明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不由自主,露出连自己都不清楚含义的笑。
  “王爷……”
  离仲的眼神,渐渐深了进去,他黑色的眸子总是浩瀚如星辰,我从来在那里找不到尽头,我还是直直对着他的眼,没有半分曾经想象过的退缩。
  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一个谎言,一旦真相揭开,那片曾经让我迷失向往的星空,将再无我的落脚容身之地。
  “小雁……”
  离仲终于动了,他到了我面前,我们之间只隔了那么一点距离,他的呼吸随着白雾落在我的脸上,他的温度似乎也能传过来,让我觉得温暖一点。
  “小雁你还想做什么?”他看上去居然不能还有点伤心,“你不要再继续……继续……”
  “离仲。你被痴心妄想了。”
  我突然叫住他。
  他看着我,没有等到我的第二句话,他慢慢笑了,一点也没有开心快活的样子。
  他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毁掉我?毁掉我们之间?”
  我很想伸出手碰碰他的脸,那肯定有点冰凉,在寒风中吹出的那种沁心凉意,我想温暖他,可是我的手也许比他还冷,他那么伤心,我又能做什么呢?
  我只能告诉他实话,我从来不敢面对的事实,也许我真的该骗他一辈子。
  “你见不到了。”
  你的外祖父,离家当家,卉州首富的离老爷。



71楼2012-01-15 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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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眉(五)
      那时候皇祖父他在御花园见了离仲一眼,就开始吩咐人查探离仲底细,查到离老爷头上之后,便叫人悄悄的把离老爷请来。因为皇祖父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大多事情都是父皇在皇祖父旨意下办的,等我知道的时候,离老爷已经被幽禁起来。我仗着父皇的庇荫,想办法偷偷摸去见了离老爷一眼。
      离老爷子不过知天命之年,精神也很好,只是他到底是老奸巨猾的人物,看我支支吾吾面色有异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计较,反而笑呵呵叫我喝酒,说“陪老人说说话解闷”。说来说去,我的老底就全部被老爷子套干净了。
      连我偷偷摸摸喜欢上离仲的事情也给套出来了。
      离老爷子笑道:“我家的孩子我自然知道,不知道有多少女儿家家喜欢他,也不多你一个。”
      羞得我半天说不出话来,然后老爷子笑眯眯就把我给灌醉了。
      现在想来,起初老爷子是很不喜欢我的,只是他城府深,没表露出来。等我醉醺醺了,他再慢悠悠继续问我话,我该说不该说说了一大堆,连小时候尿裤子的事情都没落下。
      第二天我又摸过去给老爷子带酒带好吃的,老爷子这次没有半点笑模样,沉眸思虑的样子有点吓人,我不敢乱说话,只好在旁边干坐着。
      还好老爷子还是继续搭理我了,这次他跟我说了许多奇怪的话。
      “你这孩子哪里像是他的子孙?你爹也不大像,有趣有趣,红琊奴的孩子都不像他。”
      红琊奴是哪个?
      皇祖父!
      我吓一跳,居然有人敢用这种轻蔑的口气来称呼那个可怕的皇祖父!
      然后我就被迫听到了一段恨不得这辈子都知道的故事。
      故事里有一位太子,出身尊贵,才识过人,风华绝代,权倾天下。
      可是他身体不好,从小多病多灾。
      钦天监有一个老头子说,太子要找一个替身,好挡灾替难。那个人必定要什么时辰出世,必定要什么属相,条件一一列出来,居然就在宫里找到了。
      是皇帝醉后一夜风流与一名贱婢的儿子,瘦瘦小小一个活在冷宫,守着自己疯疯癫癫的生母。
      太子本把此事当做笑话,看到那孩子后,更是不以为然,卑微柔弱的草芥,猴子一样,难道也有资格担他弼成太子的命里的劫难?
      最初不过是无聊的一句话,太子问那孩子,你愿意不愿意替我死?
      只要愿意,你就跟着我,享受我所享受的一切。
      代价是,从此之后,你的生命中只有我一个,你没有父母兄弟,没有自己,只有我。我是你的主人。
      弼成太子把那孩子接回自己的东宫,像养一件小玩意儿一样,事事亲力亲为,把那孩子养得英朗夺目出类拔萃,十几岁的少年,刚长成的松柏般,背脊挺拔眼神明亮,眼底藏一片幽暗的异色湖泊。
      他没有名字,所有人说起来,都用“太子奴”“东宫奴”之类的指代,只有太子才能唤他的名字。
      有人说,东宫奴就是太子豢养的一个宠物,但是那个宠物的身份却高过东宫里除了太子之外的所有人。也有人私下谣传,说此子继承了那神秘诡异的异族秘术,专会蛊惑人心,若是不除,便可祸乱天下。
      中原边境曾有无数的弱小异族,他们大批大批迁徙到中原,就有了无数的汉蛮混血。传说那孩子的母亲便是汉族与一个傩族女子的杂种。
      傩族又称为琊族,分白红黑几个分支,因为极其弱小,族群在战火中消亡殆尽,许多流离失所的族人都被卖到中原为奴。
      红琊奴,便是我皇祖父那个时候的名字,太子亲自赐名。
      弼成太子是一个极其骄傲的人,在那□奢侈无能的贵族们当中,他就像凤凰一样,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他注定要成为这个江山的新主人。那个时候,就算曾祖父有成打的儿子,就算京城里世家贵族各个都富可敌国目中无君,就算外族觊觎环伺王朝在纸醉金迷中摇摇晃晃,也没有人怀疑,会有谁能动摇弼成太子的位子。
      可谁也没有想到,到最后,他会败在一场大病上。
      皇宫召集了全天下的名医,却无济于事,那不知名的怪症像是有缠树的藤蔓,在他身体里扎下根,靠吸取他的血气为生,渐渐抽芽张叶开花,最后长成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包裹在里头。整个人一天一天熬干了生气,而局势也一天天恶化起来,外族的铁蹄在边疆蠢蠢欲动,似乎就在等着中原失去它的储君。整个皇朝都惶恐不安,没有人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最后是弼成太子自己,拒绝了医药,在寝宫里举办了三天三夜的宴席,纵情饮乐,然后赶走所有的客人和宫人,在深夜里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寝宫。
    


    72楼2012-01-15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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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8 10: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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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辛苦了,得好好重谢,劳累他们跑那一趟,去深山里寻药。你莫小气,只管赏他们,救了小雁的命,千金万金也值得。”
        “噗,娘您就爱操心。”红蜻偷偷摸摸掐了把我的脸,嘴上还对皇贵妃讨巧卖乖,“早就有人重赏了,哪里还等得到咱们急急忙忙掏金子。”
        皇贵妃也笑了,自己说自己糊涂了,既然是皇榜,那意味着是父皇的意思,论功行赏,只怕也赏完了。
        红蜻跟皇贵妃又撒了会娇,终于哄得老人家回去安歇了,把老三留下来照看。老三是个不会伺候人的,笨手笨脚给我掖了被角,就干坐着不动了。
        若是红蜻,就知道用温水给我蘸蘸唇,或者把香炉里的药香续几块。
        我百无聊赖,只好发呆,虽然脑子里想东西还很费劲,慢慢想着,也能打发时间。
        自我醒来已经有几天了,意识清醒,身边人来来去去说话动作都清楚,只是动不了睁不开眼,尤其累,一日也有一半是昏睡的。听他们交谈才知道,距那晚上已经有大半个月了,想我一睡便睡了这十几日,也算是厉害。
        只是平白吓坏了一群人。
        一开始老三老四还商量着要瞒住父皇,怕他老人家忧心,伤了身体,于是干脆不移动我,就把我放在老三府里。还是被父皇知道了,把老四叫去问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说。
        其后就是兴师动众一阵闹腾,似乎是江停月终于找到彻底根除低眉毒性护我心脉肺腑的法子,只是极其难办,好在最后都妥当了,只等我“这蠢猪养好点了就可以下锅煮”,然后把毒煮出来。
        好吧,我是怕冷的人,煮一煮也没什么关系。
        其实按照江停月的话来说,我应该再过几天才能清醒过来,是禹翎站我床头慢悠悠说了几句。
        “他没事。父皇那边虽然知道了,但我也拦住劝下了,不会因为你伤心伤身子。你放心吧。”
        还没等我放下心松口气,他又阴测测添了后半段:“不过你若是有个好歹,第一,父皇身子不好,丧子之痛撑不撑得过去也指不定,若有个好歹,正好国丧一起办。而那个离仲,就必死无疑,我会亲手取了他脑袋子放你灵柩里,让你们合葬,好不好。”
        于是我就被吓得提前醒了。
        躺着养了几天力气,蓄积了力气,没事就试着动动手指头,居然成功了。
        老三粗心大意没留神,撑着脑袋打呼噜,是侍女来替我擦脸,惊醒了他,他跳起来小声呵斥:“手脚放轻些!”
        侍女抖声道:“动了!动了!”
        “大呼小叫什么!什么动了?动了?二哥能动了?来人,来人!去禀告说闲王醒了!”
        眼睛半眯着,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见一排人站在床头,脸色各异。
        老四要笑不笑:“看二哥你在我宫里还活泼乱跳,没事人一般,真是想不到下一刻就倒了。”
        红蜻笑吟吟:“醒了就好,我还琢磨着这些日子的药材用度一大笔银子找谁去呢,闲王府里也不知道够不够还我们的。”
        泪眼汪汪依然是小六,他往我这里塞满了各种安平符开光的金像之类的,此刻更是连呼无量寿佛:“好了好了,二哥大难不死,想必以后定然是后福满满了。”
        “哼,菩萨保佑道祖保护?老子难道白辛苦了?”江停月手中的金针闪闪发亮,他预备着一枚一枚插便我全身,于是再不敢装死,睁开眼冲大家露了个笑模样,讨饶道:“别气别气,千万手别抖。”
        “你舒舒服服躺着,累着老子瘦了十斤!你知道这年头十斤肉什么价钱!老子几天都只睡了一两个时辰!”
        江停月快狠准,嗖嗖嗖,把我扎成了刺猬一只。
      


      75楼2012-01-15 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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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辈子都没用,最后随着他一起安葬进了弼成太子那无名的墓里,在我倒下后,被禹翎胆大包天翻了出来。
          因为达不成傩族传说中救命的条件,江停月大着胆子改了方法,他让他们前往傩族旧地采来了伤解草,试了无数的办法,融合了无数的药材,终于中和了神药的毒性,又因为我脏腑受损受不住神药的药性,便通过针灸汤药与药浴的功效,把药性慢慢的渗进身体。
          才解了我身上那本来无药可救的低眉。
          “这也便是命数吧,封存几十年,用来救了你。”父皇感叹道,他似乎是想起了许多事情,眼里一片世事历尽后的沧桑感慨。父皇生性寡言寡欢,本就极难有欢乐模样,这几年因为病,眉目之间都是疲惫,像是多少年积攒的累都散发出来了。他慢慢道了句,像是自己与自己细语,“也不知,若是他们泉下……”
          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本不敢问也不该问,可是不知为何,看父皇这样子,鬼使神差就问出来了:“皇祖父是不是……是不是害了弼成太子?”
          父皇静静看我,我低头缩着身子,知道自己僭越了。父皇摇头,道:“不是。”
          莫名其妙的,心里居然一松。
          “你皇祖父并没有谋害弼成太子,只是,他做错了一件事,无可挽回,便不再挽回了。”
          弼成太子的病,是被人所害,是傩人的毒术,亦是无药可解必死无疑。但并不是皇祖父也就是当时红琊奴下的手。
          傩族的几个分支灭亡原因都各不相同,其中有一支,亡族罪魁便是朝廷的铁蹄,有流亡的傩人,怀恨在心,精心谋划设计,在皇朝储君的身上下了致命的傩族密毒。
          因为傩族已亡,傩人都散落为奴,中原医术与傩族又大不相同,所以当时谁也查不出太子的病是怎么回事。
          那时的红琊奴他对红傩族有多了解谁也不清楚,也无从知晓他请不清楚弼成太子的病之缘由,他只是沉默,看着弼成太子一点点熬干了油,整个人被死气网缚,然后一把火自我了断。
          他当然没有冒险,把自己的两条命都送给别人。
          弼成太子临死前为他铺好了路,加之他天生的冷硬心肠与雷霆手段,那条染了血的至尊之路很快便到达了顶点,接着便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俯瞰万生执掌天下,在战火与猜疑中,为帝国根除一切杂草。
          弼成太子此生有一个愿望,只有寥寥数人知道,那便是:家国天下,海晏河清,江山永固,外族不敢犯,皇权不外落,我河山遍布四海,囊括宇内,福泽万民。
          ——
          皇祖父一辈子操劳,也不过就是这句话了。
          过去的故事果然很不好听,心里头沉甸甸,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我想了想,小声道:“那……皇祖父他……”
          父皇这次没让我问下去,他说有些东西,心里想便想了,却不能说出口问出来,本来就找不到答案的问题,一旦出口,便就成了心里的答案。
          故事早已封尘,故事的人都化成了白骨,是非对错,其中的隐情如何,又何必刨根寻底,一定要再翻出来?
          “曾经我跟你说过的一句话,可还记得”
          你还小,不懂这世间有许多事,是生死都坳不过去的。人心这东西,永远都不是这么简单。
          生与死,本来就是世人参不透的东西。我也不指望自己有这样的慧根能大彻大悟,鬼门关前走了一趟,许多东西都能想明白点,已经难得了。
          当初我果然是做错了,我就知道不惜一切手段去救离仲,甚至为此害了离仲那么多。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离仲自己,愿不愿意那样活着?
          消除离仲身上的一切可能的威胁,他的武艺、才学都无可用处,困在黄金牢笼里用毒药控制起来,也不能有子嗣留下来,以免日后成为隐患。——这种窒息而屈辱的苟且偷生,离仲自己,到底愿不愿意要呢?
          我没问过他,就自己想当然的替他做了决定。还觉得自己是为了他好,继续一步步走下去,逼迫他退无可退,剥夺他身上所有可骄傲的东西,还依然以喜欢的名义,要把死死绑在我身边。离仲厌烦憎恨我,都是人之常情,那五年看上去是我在他那里受了委屈,我有小安他们照看着,又能委屈到哪里去?红蜻他们还一直为我抱不平,说离仲亏待我。
          想来这便是皇家人的通病,自以为是,自私,肆意妄为,不顾他人。
          想开了,心里也轻松许多,我对红蜻说:“外头的消息我都不知道,只能托你一句。莫要为难离仲了。”
          红蜻说我还舍不得他,说我是生来贱命一条,是那种最让他受不了的“贤惠不悔”的小娘子。
          我道:“并非是为我喜欢他。我们害了他害了他外祖父,难得也不许别人愤恨?不过只是因为我身份尊贵,所以他才有了罪。何必拿身份这么为难人家?”
          红蜻用手背试试我额头,转身就嚷:“停月停月,这孩子被你治傻了,一径直说让人听不懂的胡话!”
          江停月哈欠连连:“没见着是相思病么,这种和脑袋有病老子都治不了。”
          红蜻跟我胡闹了阵,终于跟我说了正话:“离仲没事,不过离开京城了。”
          去了哪里,红蜻一开始不愿意告诉我,后来在不相干的人口中偶尔听到他的名字,他去了南疆守城。
          镇守边疆,且永世不得回京。
        


        77楼2012-01-15 1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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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中(三)
            我问禹翎:“你做了什么?”
            除了去闹皇祖父的陵寝之外,禹翎所做的也很简单,他拿离家远房的那几个人为价码,与离仲做了笔交易。
            于是离仲便入了南方的深山瘴地中,九死一生,采来了只生长在传说中的红琊圣地里的伤解草。
            禹翎是我从小一手带到大的,他对着我撒谎会有一个小动作,眼睛微微往下看,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被我看了半天,终于支撑不住,别过了脑袋。
            “哥你还想听什么?”他有点不耐烦,“反正你们之间是一个死结,还不如像现在这样,你也好了,他过他自己要的日子,两方安生。”
            我道:“你还做了什么?”
            禹翎怒:“我还能做什么!你就剩一口气,差点就死了!”
            低眉不是什么温和的药,那次我忘了服用解药,它发作了一回,此后便变本加厉难以控制,幸而有江停月的调理,情况不至于太坏。然而一时之间过于大悲大喜,加之心中常年积郁,心力衰竭,那毒便突然爆发出来。在离府里便就不好,等离仲与我刀剑相向时,那毒已经入了脉络肺腑,晚了一刻,便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离仲把我抱到老三府里的时候,听说我当时面如金纸,只有出的气没入的气,老三府上的大夫还没把脉,脸色就变了,看完诊噗通往地上一跪,连呼该死。急得老三拔剑大骂,幸而小安背着江停月赶到,救了那可怜的大夫。江停月那时候还没有拿到傩族的法子,他试了无数方法,都不能根除低眉,此刻一看,也是束手无策,只能靠着红参先吊着我的命。
            当时江停月连这种话都说了出来,“还有一个法子,下下之策,我不敢担保能不能救得了他,便是能,只怕他以后也形同废人,连杯水都端不起来,每逢雨雪,便全身疼痛难耐。而且若是不行,顷刻他便就咽气。你们还要不要我救他?”
            老三还在问江停月能有几成把握,禹翎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不赌。
            “保他不死,无论多少珍稀药材在所不惜。”
            “便是山堆的参片也不过就是吊着他口气!平白浪费好药材!”
            禹翎第一次对江停月不客气,用日后江御医自己的话来说,“你们家的混账都是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的?老子不过说了句实话差点就要了老子的命!老子上辈子欠了你们!”
            最后禹翎放了手,低声道:“会有法子的。”
          


          78楼2012-01-15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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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知道禹翎是怎么查到皇祖父的那些隐秘,并且他真的信了,于是带着小安,闯进了弼成太子的无名墓,翻地三尺,找到了那瓶所谓神药,交给了江停月。江停月自然听说过关于傩族秘术的种种虚无缥缈的夸大之词,只恨傩族早亡灭,除了些传说,什么都不剩,那些神奇的东西世间再寻不着。
              “那时我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什么离仲,他是谁都想不起来。”禹翎自觉自己没做错,此刻跟我交代,说起那夜之后的惶恐匆忙昏了头乱撞,不由有点委屈。他又急又忙,根本顾不上被“关”在他府上的离仲,是离仲自己要见他。
              “他一定要见我,我自然得去会会他。”
              禹翎那时候真的是病急乱投医,心里多半也不怎么信傩族秘药,他本是准备去跟离仲说,要他给我陪葬之类的话,哪里知道过去一看,离仲真真离疯不远了。
              “疯*狗一只。”禹翎说起来就有气,他这辈子也就被离仲掐着脖子问话了。“之前被影卫们弄得满身伤,关了一天,没吃没喝,铁索绑着,我哪里知道他会疯得那么厉害,武功厉害会爆经脉了不起!”
              一进去,禹翎便被离仲给制住。离仲问,李小雁在哪?
              禹翎道:“谁是李小雁?只有一个楼雁芳,天家贵胄,堂堂王爷!”
              “他在哪!”
              “你想找他报仇?不必了!”禹翎反笑起来,“反正他就要死了,你有多少仇都是白费!他要死了!”
              “就为了你这么个孽种,我哥,好好的王爷不做,蠢得自己吞了毒药,自己找死了!他上辈子欠了你,活该要碰到你!”
              “你要为你外祖报仇?放心,我哥只要一咽气,你一个,你离家上下,包括那什么鸟儿雀儿,只要与你有关,都给我去为我哥陪葬!你要报仇,好,我就让你背着仇,死不瞑目,生生世世都要记着!只是你要记清楚了,仇人是我,我杀了你和你那些亲朋,你做了厉鬼投了胎,别又找错,又找到我哥身上去。他这辈子什么都不欠你,不必下一辈还要遇到你!”
              “当年就该杀了你!只恨那时我年幼,无能为力,但凡我有一点知道日后会这样,什么鸳鸯壶毒酒,软禁控制,这些害死我哥的事情都不会有!再不济我还能自己亲手杀了你!”
              离仲慢慢挪开了手,从他袖子里掉落出一小截剑尖,是碎裂的逐影剑,雪白的残肢落地有声,依旧是清脆的铿锵,仿佛它依然完整美丽。他低头看了半日,突然道:“剑断了。”
              禹翎也没动,冷笑着看他,“正好,剑断人亡。”
              “你是他弟弟,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也在骗我。”
              离仲闭上眼,不知在想什么,他以阶下囚的身份关进来,自然没有人惦记打理他,他还是带着一身伤,衣衫破,血迹污,狼狈的困兽,四周都是铁壁,往哪里都要他头破血流。
              他再次拾起那断剑,慢慢擦拭上头的尘灰,慢慢问道:“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就信我了。”
              禹翎从当年开始说起,弼成太子,御花园,鸳鸯壶,低眉和绕指柔,跨了那么多年牵扯那么多人,发生那么些事情,其实也不过寥寥几句便说完了。
              “他为什么不信我呢?你在他面前毒发,你以为能瞒得过去?他当时急红了眼,拿剑要找你问话,等事后冷下来一想,你那个样子,谁不知道你有问题?”
              “我问他,是不是你一离开即安,江停月便给了你解药,解了你身上的低眉和绕指柔?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低眉的解药,江停月现在都救不了我哥,他拿什么救你?体虚怕寒,气弱力微,且不得沾酒,这才是吃了低眉的人!我哥身上就是低眉,一碰冷水就像掉进冰窟窿里,连小时候的弓都拉不起来,三九寒天整个人就是寒冰,发作起来骨头都疼,就这种日子他在即安过了五年,回来在皇宫又过了两年。以后,若是命大这次他死不了,说不定还得这么下去。”
              我怔怔道:“没有这么难受。现在不怕冷,能碰冷水了。”
              禹翎倔强不看我,嗓子有点哑,继续道:“反正就是这样,他什么都知道了,我就提条件了。”
            


            79楼2012-01-15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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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离仲说,之所以平白无故告诉离仲他的身世,不过是要他知道他欠了我多少,要他去傩族旧地,替我采药。
                “那是凶险之地,是当地人都不愿意涉足的深林密谷,说毒瘴虫蛇,防不胜防,去了都是送死。那些高手我不信,他们必不会像离仲一样,生死不顾,把命都豁出去,那么尽心尽力。”
                于是离仲去了。
                然后他被父皇封了一块地,授爵名,赐千户,同那些功臣之子或者宗室子侄一样。他可以带着他的家人前往封地过上丰足富庶的生活,代价是,从此不得再返回京城。
                禹翎说,他把离府众人和接回来的远房亲人都安置在了封地,自己到了南疆边境的苦束城,守城迎战了。
                “就算在南疆把城守得如铜墙铁壁,便是抵御外族立下了天大的功劳,这辈子也不能返回京畿。否则,便视为有二心,诛之。”
                这是他知道秘密的代价,皇家的戒备之心,从来不会真正松懈。
                禹翎看我的神色,道:“之前我没顾着这些,一气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抖落出来。”
                我低头,不知道说什么。
                “不管是因为他觉得欠你,还是他要救他亲朋,只他得了伤解草这一桩,我便从此放了他。以后相隔千里,他的事情,与我,我们大家都没干系了。”
                我道:“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要他欠我,感激我。”
                做什么都是我自愿的,做什么还要他来负担这恩情?
                禹翎笑:“是了,你是不会后悔的,别人会不会,你又何必去管?”
                我哑口无言了半响,最后禹翎掏出了一样东西,黑色的绢包着,铺开来,几块残剑。
                “他走的时候你还没醒,我本来不想替他转交,想想也不必,这就是他留下给你的东西。”
                我没敢碰,那些都是碎片,看着声色不动,都带了尖刺,我此刻万幸能够好好的,为什么要自己找痛,要去那血肉之躯去碰那些扎人的利器,要把自己弄得血肉模糊?
                禹翎道:“他还留了话。”
                当年错,两相误,万般辜负,终不得还。从此天涯两安,唯愿不见,君当安康。
                他说辜负了我,我却不知,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辜负的,他哪里曾负过我?
                我们之间步步艰辛,走到尽头也是死路,好像当时路铺好了就等我踏上去,拖着我们往下掉,谁都想不到也没有法子不走,不停,不回头。
                想必都是命数,偏偏天意弄人,从一开始就定下了死局,我的万般挣扎不甘心也不过是生生将一切注定往后挪了些时候。
                唯一庆幸的是,我到现在也没有后悔。
                就这样,一把碎铁,一句话,定了我们最终的结局,不过是天南海北,孤雁离索,江湖相忘。
              


              80楼2012-01-15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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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探出脑袋看,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芦苇洲,白鸟扑棱棱从头顶飞过,远山青黛,云白天碧。马车在岸边转来转去,羊肠小径蜿蜒进芦苇深处,一转弯,豁然开朗,成片的树枝干茂密,堪堪才抽出了嫩芽。
                  再过去,便是一座竹篱笆围着的白砖房,四周是几块田畦,还有一花圃的花草。
                  我道:“你朋友肯定是个妙人。”
                  能一个人长住在这个地方,岂不是妙人?
                  江停月的朋友叫顾眉,名字有些女气,不过他还有另一个名号,于我而言如雷贯耳。
                  “梅间主人?!”
                  传说中有古时酿酒术的,酿得一手好佳酿的梅间主人?
                  江停月心情很是不好,若不是怕我说漏嘴,估计也不愿意跟我先通气:“反正你什么也别说。”
                  可我真的真的很想跟他学啊,那一树烟雨,白鹤舞和梅间笑,还有那传说中能醉得人三天三夜我还没能尝过的梦里春秋,不抓住这个好机会跟他套套近乎怎么行!
                  “别提,一个字也别提。”江停月难得有这般严肃的样子,居然还有点伤心,“他的酒天底下只送了两个人,也只这两个人能喝,一个是我。”
                  另一个当然不是我。
                  于是我是怎么喝到的?
                  我是聪明人,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顾眉不良于行,带着一个小书童一个小仆役在这白鹤洲住了许多年,不闻外界世事变迁,甚至他都不知道世间还有一个所谓的梅间主人,不知道他的酒一坛子能卖到几百金。
                  “这是鸟儿癫,这是童子狂,听名字便知道,酒性很烈,你要小心。”顾眉对我们来访很是开心,在我厚颜无耻露出点“听说你会酿酒”的意思后,立即就端上了自己的得意之作。
                  我一边享受着闻那酒香,一边心里嘀咕:白鹤舞的不文雅说法居然是鸟儿喝了发癫?
                  不厚道问:“那还有没有更烈的酒,名字是什么?”
                  “三日倒,只是我自己这里也没有了。只可惜你们晚来一步。”
                  江停月问:“都给他了?”
                  顾眉点头笑笑,“放心,你的我都留下了。”
                  “嗯。”江停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我找到了治你腿的东西。”
                  顾眉脸色一变,“血寒蝉?”
                  那包东西一打开,我就咦了声,那不是我的东西么?
                  其实不过是一个琥珀,松脂里头包着一只红色小蝉,很是好看,父皇就赏给了我,后来也不知道被他们收到哪里去了。
                  “如此一来,你便可以四处行走,也不必再只待在这白鹤洲了。”
                  后来我问江停月,“那就是你向我父皇要的东西?”
                  “在你们手里也不过是一个玩物,那里头的东西,世间已经没了,就只这一只。于我们,只怕千金万金,也换不来。”
                  我道:“你要早说是它,我也早送你了,何苦你去找我父皇。”
                  我满肚子的好奇,想知道江停月与那顾眉是怎么回事,看上去顾眉比江停月大了一轮,彼此之间熟络却不亲昵。还有那个“他”,天底下除了江停月之外唯一能让顾眉另眼相待的人。
                  江停月不惜以身试毒,就只为向父皇讨一个也许能治好顾眉腿的小玩意。
                  越想越觉得里头内情复杂,还想着要找江停月好好询问,人就来赶我了:“我要留下为他诊治,你还有山水要看,不必陪着我在此处浪掷时光。”
                  我说我喜欢这里,多住一会也行。
                  “闲王殿下。”江停月第一次这么叫我,“你还不懂么?在离府的时候,知道你的身份,我就定了主意要利用你来拿到我要的东西。如今我已得偿所愿,你以为我还愿意与你们皇家人来往么?”
                  我愣了愣,转头看小安,小安的脸色放下来,没等我说话,他就生气了。
                  他冷冷哼一声,抱着双臂扭过头看窗外,留下我一个人摸摸鼻子,只好跟江停月说:“好了,我懂我懂,立即走,不碍事了。”
                  不就是怕我说漏嘴么?
                  见色忘友!江停月你也是个极其没出息的家伙!
                  他像是早已经料到我的反应,扑哧一笑:“知道就好,滚吧,爱去哪去哪,别再拿老子当幌子。”
                  塞给我一堆解毒药伤药,然后很没人性把我赶走了。
                  没了江停月,我一时也确定不了自己该往哪里走,如今正是渐渐天暖春来,万物复苏,似乎哪里都值得一去。找小安做定夺,他就一句话:“南边。”
                  也是,这时节,越往南越早见到春意。
                  小安继续道:“红蜻公子说按着指南针走,别迷路。”
                  我:……
                  你们一个个是都以为我一定就直奔南方去了?!
                


                82楼2012-01-15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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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8 10:1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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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镇子之后看到客商旅人挤挤攘攘都在山脚下,茶水铺子里外都是人,都说走不得了。看这情形,我们只好先停下来,才小安着人去前头探听情况,知道那唯一的官道两旁有泥石滚落,伤了一干行路人,前头的路也被堵得严实,若是要绕小径,我的马车却过不去。
                    我们正商议接下来的行程。却听有人嚷嚷:“山贼!山贼!”
                    我立即有了精神,正想探出脑袋看热闹,小安却把我脑袋一按,自己钻出去了。
                    外头兵戈厮杀之声不绝,似乎是又来了人,吵吵闹闹不知道在喊什么。小安不多时就回来了,默默看我。
                    “打起来了?”
                    “官兵抓贼。”
                    我点点头,这种热闹还是别凑了,被误伤岂不是麻烦。
                    不多时,外头的局势似乎已经定了,有人操着官话在喊什么,应该是代表官府在处理局面。我已经迷迷糊糊要打瞌睡了,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看小安,小安居然冲我一笑。
                    我结巴了:“苦束城……城主?!”
                    无论是碧水还是黑林,都在苦束城管辖范围内,似乎是因为官道的原因,那城主居然纡尊降贵来了!正赶上有山匪借着官道的事情作乱,撞上城主的卫队,自然三两下就除了干净。
                    外头在有条不紊登记名册查问底细,估计很快便要问到我这里,我急了,问小安怎么办,小安从怀里掏出块令牌,“可以吓。”
                    要死,那是我家老四给的,真的可以吓死人的!
                    “这块也行。”
                    我爹给的更不能用!
                    小安掏啊掏,最后掏出了刻了“闲”字样的闲王玉牌,我默默看他,他肯定故意的吧?
                    小安全塞到自己怀里,问:“不见?”
                    不见不见!当然不能见!
                    “见了他然后我一头撞死么?”
                    然后我就成了史上第一个因为自己的没羞没臊而死在自己手上的王爷!
                    小安道:“好。”
                    于是他吹了个口哨,从马车窗口递了个东西出去。
                    外头一个人道:“急务在身,见牌如令。”
                    堵着了那要查看马车的人,那人估计被那令牌吓到了,不得抉择,于是报到了城主那里。
                    竖着耳朵听见外头的声音:“御林军都指挥使麾下麒麟营?”
                    我看小安,他们还有个这样的名号?
                    小安摇摇头,示意我继续听下去,
                    一个声音道:“城主大人,里头的人不便抛头露面,还请宽谅则个。”
                    “都然族勾结南夏夷国图谋作乱,密探横行,正是多事之秋,城门关卡才设下重兵,加急警备,一切只以小心谨慎为上。不是小的胆大包天一定要查看马车,只怕有所疏漏,不好对圣上交代,”说话的又换了个人,似乎是离仲手下的谁,在和小安的人商谈。
                    言下之意,是一定要查看一眼了。
                    “放肆!”
                    “还请大人能体谅小的们担了这干系重大万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小声跟小安道:“你的人不讲理。”
                    小安看我,小声又吹了声口哨,外头交涉的人立即换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也不好多加为难。”
                    我瞪小安:你搞什么!
                    小安:讲理。
                    我:我我我!
                    我没下马车,那边来人站在马车外掀开帘子,小安与他说话,我就躲在斗篷里发呆,那人恭恭敬敬跟小安说完话,看我:“这位大人?”
                    “病了。”
                    那人一脸为难,“可否请大人摘了毡帽?”
                    他手上抱着一叠缉拿奸细要犯的图,要一一对比,我不露脸,他便不敢说没事。
                    只好不情不愿给他看,幸好这人不认识我,看一眼就赶紧低头回避了。
                    小安问:“妥?”
                    “妥当,妥当,惊扰了大人们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过了这关,我们便可离去,我自然是希望赶紧走,只怕多呆了一刻,露了马脚。
                    马车还没动身,却听有人突然道:“等等。”
                    老天,离仲你过来做什么!
                    “里面的可是御林军副都指挥使阁下?”
                    小安看我,见我傻愣愣不动,自作主张应了:“是。”
                    离仲默了会,继续问:“敢问阁下远道来此,有何缘由?”
                    我扑过去捂住小安的嘴,大哥我谢谢你了你千万别再说了,再说我就藏不住了!
                    没等到小安回答,离仲继续道:“是在下唐突了,阁下要务在身,想必不能四处张扬。——如今都然作乱,南夏夷国蠢蠢欲动,只怕即日要大兴兵戈,又有流寇山匪猛兽毒蛇横行遍布。此地危乱,并非阁下久留之地。”
                    我把小安扔一旁忘干净了,呆呆听他说话,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路艰险,还望阁下小心。”
                    小安很隐忍地翻了个白眼,道:“谢侯爷嘱咐。”
                    “在下有一事想请教阁下……”
                    “请讲。”
                    我赶紧竖耳朵听,哪里知道离仲居然顿了顿,换了口气:“——不耽误阁下的要事了。”
                    马车轱辘辘远走越远,也离那个人越来越远,我的心里有几只小猫在闹,抓来挠去,逼得我坐立不安。
                    分开了这么久,终于听到他说话,我们之间也隔了一道马车帘子而已,那么近,一伸手就可以触及。
                    现在却又是彼此擦肩,越离越远了。
                    我在心里跟自己说,只看那么一眼,就一眼,看看他是不是病了,声音听上去也不是很精神,莫非是哪里不舒服?
                    巴在窗子处,偷偷摸摸掀一个角偷看他,还是我的那个离仲,挺拔的树一般,英气蓬勃,他正侧脸听谁说话,很是认真的样子。
                    看一眼,就赚了一年的梦,我决定多看几眼,多挣几年的清晰回忆和美好梦境。
                    他似乎是有所感应,扭过头看向这边。
                    我的心一个激灵,从炽热的夏跌到了飘雪的冬,忍不住倒抽口了气。
                    ——
                    我的离仲,我的离仲。他怎么成了这样!
                  


                  84楼2012-01-15 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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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梦(二)
                      什么承诺什么决心一下子都忘了干净,心里头一盆火在烧,渐渐燃起来,炙伤了心肺。我慌慌张张叫停,从马车上跌跌撞撞滚下来,眼里只看得到那一个人。
                      他也看到了我。
                      人群之中,他立在那里,静静看着我。依然是当年在京城,他还只是卉州的离公子,我还只是李小雁,秋风四起落叶如雨,他就立在那里,含着笑,等着我走过去。
                      眼神依旧明亮而温暖。
                      可是除此之外,都变了。
                      慌乱之下我摔了跤,小安过来扶,我不要,自己爬起来,顾不得满身狼狈,只向着他走过去。
                      轰隆隆的雷声一个接一个响起来,湿嗒嗒的水珠从天上掉下来,似乎有谁在说什么,在乱哄哄人来人往中,一切声音都变得嘈杂而不可辨识。他们奔跑躲避什么呢,难道春雷与风雨能摧折他们的骨头,毁掉他们的血肉?你看,我的离仲都变成了这样,他是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雨水淋漓,很快就泼洒起来,我浑身上下都让雨水浸透,吸足水的衣物变得越来越沉重,拖着我愈来愈难以动弹,整个人像是跌进了泥沼,最后也只能被没顶。我们只有两步之遥,近得好像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吐纳呼吸,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那么清楚的映在眼中。
                      我不敢再进一步了。
                      南疆的春雨丝毫不留情,它冲下来打在脸上的时候,简直有点疼。我慢慢伸出手,想要碰一碰那被雨水冲乱的发。
                      他的冠帽被打落后,像是劣质的墨汁被雨水冲刷过,外在的伪装褪去之后,只留下凌乱的几片灰黑色,枯萎的草在那里生长盘踞,是灰白里残余的生机。
                      “为什么?”
                      我喃喃问,不知道是要问他,还是该问谁,为什么呢,最后见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为什么就是他,偏偏就是他,被害成这个样子!
                      指尖颤抖地太厉害,甚至不敢触碰,不敢碰到那些黑发下露出来的灰白,不敢碰那火焰舔过一样的痕迹。
                      那一定很冷,很烫,都是可以要我命的温度,会死人的。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
                      我喜欢的这个人,恨不得用性命去换他好好活着的,视若珍宝的人,花了那么多力气才放手的,魂牵梦萦想了那么久那么绝望,也还期盼他能好好的这个人,怎么能遭遇到这些可怕的事情,被伤害成这样?
                      “疼不疼?”
                      左边脸颊那狰狞的伤痕,烙下去的那一刻,究竟有多么疼?像现在往心口上慢慢割刀子的痛能不能抵它的万分之一?
                      把灰发藏在冠梁之下的时候,想到它们的枯萎,会不会也像我现在一样,会因为不甘心不能接受而火上煎油中熬?
                      他抓住了我一直颤抖的不敢真正触碰他丝毫的手,手掌宽大,依然是以前的宽厚稳重,抓着的时候总是那么有力可靠,却不再那么暖,他反手包住我冰凉的指尖,对我笑了笑。
                      “小雁。”
                      雨声终于变得嘈杂起来。
                      他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永远都学不会……”他的细语渐渐变成了含糊的呢喃,然后放开了我的手,“听我的话么?”
                      他往后退了步,屈膝,参拜,如同他身后的人一般,对着身份尊贵的我恭恭敬敬低下头去。
                      “王爷。”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了,我也可以恨他的。
                      幸而雨水早已经将我们洗得满身湿漉,谁也看不清谁的脸上那些水渍是什么。我可以不至于太在众人面前丢人的勉强对他说:“侯爷,听说此处山川秀丽风光别致,本王心生向往,还请侯爷带着本王四处领略,可好。”
                      可笑的很,在这瓢泼的大雨里,我居然也能假惺惺跟他打这种官腔。
                      此时此刻,我不能再看他不能再跟他多说一句,只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什么来。
                      我死皮赖脸进了苦束城城主府,小安自然跟着,看我在那里团团转,终于忍不住问:“??”
                    


                    85楼2012-01-15 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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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支使人出去买这个备那个,恶狠狠道:“你没见人家根本就不愿意看到咱们,更别说收留我们!”
                        不愿意就罢了,大不了自己找地方住!
                        小安:“是你。”
                        我知道!他只不愿意看见我!
                        江湖不见!他要的从此两别!最好我这辈子都别出现在他面前,看不见,遇不到!
                        我恨恨问城主府的下人:“你们城主呢?城主夫人呢?!”
                        噼里啪啦许多问题扔出去,只换来哆嗦着话也说不清楚的两句不知。
                        看小安,小安点头,表示知道,立即着手帮我去查。
                        我知道自己的脸色有点狰狞了,必然是很难看,可是打从我看他的那一眼起,之前想好的一切就全都变成了粉末,他不要我不愿意见我是他的事,与我又何干?我自己做什么,自然也不与他相干,人能防着别人对他使坏,难道还能管的了别人对他□□?!
                        好吧,□□我也认了,反正我就是个无药可救的蠢货,成日吃饱了没事做就爱给自己找折腾。
                        我道:“他那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们都知道,都是在瞒我一个?”
                        小安开始看窗沿上的雕花。
                        “他离开京城来苦束之前就已经……是因为什么?因为他进了傩族的禁地?为了给我采伤解草?九死一生九死一生,都说是九死一生,那就是代价?我活的代价?”
                        小安叹了口气,慢慢点了点头。
                        我的心随着他渐渐沉下去,铁石绑住了,死死沉进深潭里,砸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收到千里加急送来的草药时,红蜻他们得到的消息是从傩族深谷迷地中出来的离仲情况很是不好,甚至他们断定他绝对是撑不过去了,那时红蜻就把禹翎给骂了:“倒好了!他醒来,知道那人为了救他死了,你觉得那蠢货会怎么样?!反正总不是高兴自己小命保住了吧!你看看你这做的都是些什么事!”
                        禹翎道:“本来我就是想他去的,否则何至于跟他说那些?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自己就说要去,我何必还拦着?”
                        于是那时红蜻就已经下了禁口令,谁也不许提起离仲的情形,无论他是死是活,红蜻甚至已经伪造好了离仲的口信,说要跟我永世不见,说他要娶亲生子从此逍遥自在,彻底断了我再寻他的念头。
                        离仲活了下来,然后留下了真正的绝别信,一去千万里,到了这南疆。
                        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坐着想了会,问小安:“你说这人好不好玩,欠了就非得还?欠了命就拿命还,他怎么不问问别人要不要收?”
                        “那你又有没有问过别人,要不要你的?”
                        小安难得说这么长的句子,他看我看他的眼神,又加了句,“红公子说的。”
                        我跳起来:“这不一样!”
                        我做那些本就是我该的,根本就不算他欠我什么!也根本用不着他付出这么大代价来偿还!
                        小安道:“红公子说,你得跟他吵,吵赢才算。”
                        我看着终于肯再见我的离仲,不知道眼里是痛的,还是愤恨的,一团炙热的火。
                        我们之间果然说不通,之前幻想过的温情伤感之类的见面全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彼此争执着,也不知要说服对方什么。
                        “回去!”
                        脚长在我身上,我爹都管不到,我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道:“我从来就不会乖乖听谁的话,向来我就肆意妄为。你莫非不知道?”
                        离仲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明日官道清出来,你就回去继续做你的闲散王爷,别再不知天高地厚出来乱跑。”
                        我怔怔看了他半日,突然一低头,狠狠咬自己的手臂,他立即反应过来,一把攥住我,看着手臂上的血印子厉声喝道:“胡闹!”
                        “是你说天涯两安,从此不见,好,这辈子不见也罢了,我跟着你你不喜欢,没了我若是能让你开心快活,不见就不见了!你说的两安……这就是你说的!我以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能好好的,”我在他怀里冲撞,恨不得立时挣脱他,好找到什么法子能抵消心中的煎熬疼痛,又只想就这么被他紧紧箍住,哪里都不用去,我想我真的是快疯了,喊出来的话都不成语句。
                        “我以为你会很好很好的!我想,或者有一天能在做梦的时候,魂魄能远远的飘去看你一眼,看你那么好,就可以安心,醒来必然是要以为自己做了美梦。要是能偶尔这么梦到一次,就能心满意足,撑着我到老到死,一辈子见不着你也可以!只要想着你好好的!”
                        可是根本不是这样!
                        我怎么会想得到,许是在我靠想着他慢慢把岁月度过去的同时,他在这偏远险乱的南疆之地,一个人带着满身的伤,发白成灰,一点一点老下去!
                        我怎么能想得到会是这样?
                        若是我听话了,乖乖的待在京城,那是不是过了几十年,甚至到我都快死了,我也不能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样?
                        等到终于咽气上了黄泉道,是不是我才能知道,就在我傻傻望穿秋水相思入骨的时候,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是不是要到死了之后,我才知道我是要死不瞑目的!
                      


                      86楼2012-01-15 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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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梦(三)
                          他不要我咬自己,我就咬他,狠狠的,在他肩头咬下去,非得要见血,要把那钻心剔骨的痛咬进他心里,让他知道他到底对我有多狠!
                          他仍然紧紧抱着我,任由我在他怀里疯了一样闹腾,久久才用手背遮了我的眼,慢慢道:“这么大的人怎么还喜欢哭?”
                          他的口气很像我家老四哄他的小猪,声音也低,温暖的气息吹在我的耳朵上,温柔的可以滴出水来,好像之前凶我赶我走的是另外一个人。
                          “不是向来油盐不进,只喜欢笑的么?”
                          那是在即安,我见天挂着个傻了吧唧的笑脸在他面前晃,我知道他那时候最烦我笑了,可我偏偏就喜欢强颜欢笑苦中作乐,反正他拿我没法子。
                          “笑累了不行啊?”我恨成这样,却还是下不了那么狠的心,折腾了半日也没真正咬下去,我把口水眼泪鼻涕全部都蹭到他身上,抬起头埋怨:“你穿这么厚做什么!”
                          还说我爱哭,哪只眼睛看到老子哭了,老子这是被雨淋的!
                          离仲他居然笑了,摸着我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一只小猫小狗。
                          他道:“世上怎么有你这般的人?小小一个人看着是傻的,却这么多小心眼。恨不得恼不得,也近不得,可恨可恶,可怜可爱。”
                          我抽抽搭搭问:“你说我可爱?真的可爱?”
                          他用力揉揉我脑袋,摇摇头,只道:“厨房备下了红糖姜汤,你多喝点。”
                          我知道他还是想赶我走,可我是铁了心,赖着不走!
                          小安已经全部打听清楚,离仲果然是孤身一人,浅香梦玉甚至黄莺都不在,城主府里除了几个老态龙钟的下人,鬼都没一个。他自己一个月得有三十日待在军营关塞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寨子里,城主府里一片荒凉,枯草都显得比别的地方乱。
                          我虽然向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可我能学,留着做个小管家,也不见得就做不下了。
                          如我这般不要工钱,自己还往里头搭钱的管家,他上哪儿去找?就算他想赶,我自己在这里有宅子住着,他也赶不走。
                          畅畅快快喝了一大碗姜汤,又听话泡了个热水浴,我才终于平复了心里冰天火海的折腾,立即就下定了主意,然后底气十足又跑去找他。
                          离仲道:“这里眼看就要大动兵戈,兵荒马乱刀剑无眼,怎么是你能应付得了的?小雁懂事,听大哥一句,让他们送你回去。若是真喜欢南疆风光,我给宁王写封信,你先去和州住些日子?”
                          难道他以为我能一个人在和州舒舒服服吃喝玩乐?
                          “你一定留在这里,是要我分心给我添乱子?”
                          不就是打仗,老子不怕!且自有人来保护我,顺便还能保护一下苦束城城主。
                          “莫非闲王爷觉得在下人卑言微,自然也更担不起做王爷的大哥,所以大可以把在下的话抛掷耳边?”
                          我死死攥着他的袖子,不敢松开,就怕一个眨眼他就在我眼前消失了,大声回他:“呸!”
                          离仲见我油盐不进,怎么都说不通,脸一沉,开始生气了。
                          他冷冰冰道:“闲王爷。”
                          我:“诶!”
                          “莫非一定要听真话,你才知道好歹?”
                          我不怕听真话!
                        


                        87楼2012-01-15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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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死死抱着他胳膊,随他说什么,反正他觉得他欠我,我觉得我欠了他,我们之间早就算不清了,何况我已经想开了,他外祖父和我皇祖父之间的事情毕竟隔得太远太难分说辨析,留给我们的也不过是虚虚一把烟尘,握紧了也是空的。
                            若是他恨我家害了离老爷子,了不起我拿命来赔!
                            离仲果然道:“别闹了,小雁,咱们是该好好谈一谈。”
                            他说当年我们之间就应该说个清楚,可惜每次我都跑太快,又跑得太远,渐渐就把我们两个绕到了其他的路上,越走越见不到头。
                            “每次都是这样,你自作主张替我替我们下了主意。”
                            我怔怔看他,其实这些我都清楚,只是当做不知道罢了。也不管有没有用,更不会去想想,他会不会愿意我这么做。
                            在即安的五年,我想破脑袋,都没能想明白,有时候心里还会委屈,觉得我都已经把心全掏出来了,为什么他还是不懂,还不愿意好好跟我在一起。
                            后来渐渐明白了,还要嘴硬,说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与他无关。他是一个大活人,别人给的东西再好,也要看他自己愿意不愿意要,什么都不问就硬塞给他,还说是为他好。
                            到底,也还是我自己自私。
                            他问我:“你是不是以为,天底下就你的心是血肉做的?别人是不知道痛不知道煎熬,可以眼睁睁看着你撒谎,拿命来做一个骗局,还可以心安理得?”
                            是不是只要瞒住了便万事大吉,最好是瞒到死,才好成全你的大义和情意?才显得出你的痴心?
                            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若有一日,你瞒不住了,我当如何自处?
                            把整颗心挖出来把骨头全剔出来,够不够在你坟头做一盘祭品,够不够抵那噬心蚀骨的煎熬百万分之一,够不够我上奈何去见你?
                            离仲像是在跟我闲聊,他甚至把我抱在他膝上,摸着我的脸,从眉眼到胸膛,最后放在我的心口上,微微用力压下去。
                            他笑着问我:“现在你来说我狠心?”
                            我无话可说,只好低着眼睛发呆。
                            他怨我恨我都是应该的,若是换了别人,只怕连杀了我的心都有,何况还有离老爷子。——弼成太子和红琊奴可以是故事里的角色,离老爷子却是他多少年血肉相连的至亲。无论如何,总是我们楼家害了他。
                            “你还是要自作主张?”
                            我不敢看他,蚊子一般呐呐着:“别赶我走……我一定不烦你……”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自说自话的毛病?要说什么,看着我说清楚来。”
                            可这么眼对眼,他的气息和我的呼吸掺杂在一起,连心跳声都能听见。太近了,我不敢说话。
                            “你不是很有主意?怎么不说了?”
                            离仲捏了捏我的脸,“李小雁,你的天真幼稚是改不了了?你身为王爷,非得在这里赖着,千金之子戒垂堂的道理你不懂?”
                            可是若是没了他,便是金玉满堂长命富贵,又如何?不开心不能安睡,日夜就想着一个人的滋味,太难受。
                            “你以为这是过家家?这里山高路险胡汉混杂,气候和地产都不比中原,更没有京城的锦绣繁华钟鸣鼎食,路过看一眼自然是新鲜好玩,若是长久住下来,你以为你能忍受?”
                            这有什么,在即安天天咸菜馒头也不是一样过了五年?
                            我想了想,认真道:“楼砚芳闲王爷的身份我都可以不要,不过我爹我不能丢下,每年得要回去看看他。除了这一样,我可以自己在这里待下来,你若是嫌苦束城太近,我就去碧水。总之,我是不走的,你能容我我就来陪着你,容不得,我就远远看着你。”
                            傻子都是得寸进尺的,他稍微和颜悦色点,我就大着胆子胡说八道,“不是我一定不愿意听你的话……你是真心不愿见到我么?”
                            我微微抬起眼看他,一直看到他眼睛里去,那里有最浩瀚的世界,最璀璨的星辰,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一双眼睛。可我总是不能懂那里头藏了些什么,是我太笨拙,似乎每次都是拼了命努力都能弄巧成拙。我想我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像别人那么聪明,不过没关系,反正我要的本来就少。
                            我道:“……大哥”
                            许多年前,你答应过的,要带我看遍世上的风景。
                            现在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世间么?
                            我胡乱亲亲他的头发,亲他的眼角,眼泪流了满脸。
                            说我爱哭也认了,这辈子除了至亲几个,也就是他,能让我的心软弱成这般,牵连着一动就痛。
                            “你要我丢下你,我知道无论到什么境地,你总是顶天立地能好好活的。可你丢下我,我又该怎么办?”
                            除了会投胎,我这个又笨又蠢脑子不好心肠太软天真幼稚的人,还会什么?
                            这世间路难走,一生的苦痛分离那么多,避不开解不了,将要遇到的人和事都是未知。便是大富大贵,也要一个人跌跌撞撞走到尽头。
                            “大哥,你真的不要我了?”
                            这余下的一生,除了你,我不知还能遇到谁,让我这般飞蛾扑火深信不疑。
                            既然已经有了最美的白发之梦,我便不要将就。
                          


                          88楼2012-01-15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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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木有番外吖~~很好看的文,顶~


                            来自手机贴吧91楼2012-01-16 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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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8 10:0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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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楼2012-01-16 0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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