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房间里完全地安静下来,猿飞佐助才从门后走出来,靠着墙壁手指玩弄着窗口盆栽的叶子,语气依然是笑意盈盈的:
“片仓旦那,那些话你要是说出口的话,我就会立刻消失掉哟。”
片仓小十郎回过头看着保镖,表情凝重得可怕:“那么你是想藉此威胁我继续隐瞒吗?”
对方似笑非笑地嘟哝着“真开不起玩笑啊”,光透过植物的纤维把他的手指映成不真实的颜色,好像他真的随时随刻能融化在空气里,在光合作用或者云雾更替间成为对方的乌有先生。
“那些事情我说出来,并不是因为信任你——毕竟你就像一个危险的保险柜,罗盘的密码根本不在我手里。”猿飞佐助的声音压得越低、越有种不合时宜的温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而已。”
“你这家伙……是在考验我吗?”
“不是啊,”他侧了侧身,笑容扬起来的同时心里叠叠地垮下去一片,“我说,你还不明白吗?”
“萨摩耶犬的话,一般都是取个cool的英文名才对吧。”伊达政宗端详着狗杏仁色的眼睛,“这就像养了只仓鼠起名亚历山大一样违和……”
“在下以前认真地想过、要是以后有了孩子的话就叫大助的。”
真田幸村一板一眼地回答着,语气里一点理应对应的柔和都没有,以至于伊达政宗那句论证母性的吐槽“你生吗?!”愣是没说出口——对方的口无遮拦把他扳得突然羞涩起来,心里弹幕般掠过一片写作诗情画意读作鸡鸣狗盗的画面。
“先不提究竟是什么让你把对孩子的热诚嫁接到了狗的身上——你真的不考虑紫这个男女通用的好字吗?”
真田幸村的表情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慢”。他慢条斯理地看着七荤八素的侦探,用非常亲切的语气表示了他的不理解。伊达政宗也觉得无力解释,没准还要从三原色和光谱三原色的差别开始娓娓道来……于是他还是算了。
“Daisuke的发音,不是很像Daisuki吗?”真田幸村蹲下来双手圈住狗,眼睛却辩驳般地看着措手不及的侦探,“喜欢你哦,最喜欢你了——这样叫着别人的名字、会觉得心里很暖和的吧?”
伊达政宗刷一下感觉意识开了个小孔,蜂蜜和牛奶绵延着灌进去、分成不同液层的甜怔。“你、你再多叫几回狗的名字听,让我再心猿意马地下三碗饭……”在喉咙里兜转一圈最终收缩成一句不咸不淡的“good job”一语双关。
“说起来、之前就想问,”他咳嗽了一声话锋一转,“你脖子上那东西……”
“啊,是说六文钱吗?”真田幸村翻弄了一下衣领露出被柔软的棉线串起来的六枚铜钱,“这是真田组的家徽噢。”
“……那样明目张胆地挂着不会招惹不必要的trouble吗?!”
“普通都会以为是游戏币吧。”对方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的认知有时候真是让我也吓一跳!!!”
“不过也不只是装饰品。该说是锦囊一样的作用吧,是父上生前交予我的特权。”真田幸村捻着洁白的棉线补充,“一枚兑换一次绝对命令,组内通用的噢、很厉害吧?”
“……这倒的确……”伊达政宗收起笑容,突然有种问得太晚了的遗憾和懊恼,“绝对命令、吗……?”
“说是这么说、也必须是组内掌握的情报啦……”
两个人绕着螺旋式楼梯往下走,时间是上午九点,地点是真田家。情报中枢藏得严严实实、关卡也从刷卡到指纹校对再到声纹开锁依次递进,伊达政宗一边走一边酝酿着六分之一的机会要怎么正确使用。“丰臣集团爆炸案幕后主使是谁”不妥,有点打草惊蛇的倾向;“最近这一带动静最大的罪犯是?”……动静最大还因人而异呢。这时前面的真田幸村突然停了下来,导致他毫无心理准备撞上了对方的后背。
伊达政宗从软绵绵的淡洗衣粉味道中抬起脸:“What happened——”
“前面您就不能进了,请在这里稍等,在下去申请一张临时出入许可……”
真田幸村打开会客室的门把他让进去,藕荷色的墙纸和纯白羊毛的地毯,沙发上甚至整放着不同糖果色的瓦楞纹圆形抱枕。“你是不是特想要个女儿”和“女儿怎么能叫大助”的吐槽相抗衡了数秒,直到森川音系统提示【您的克制力又上升了3】为止,侦探都保持着安静而礼貌的OOC笑容。
“这个布局是你的兴趣吧?”嘴角终于抽了一下。
“抱、抱枕是。其他的是佐助的建议……”
“是吗,我有点能明白了。”——养女儿是吧。伊达政宗利落地挥挥手,“去吧去吧,I’ll be waiting for you.”
真田幸村离开后的十分钟,他细细地考虑怎么将六文钱运筹帷幄一番,但是想着想着思绪就像追着磁场的电子一样跑到Daisuki那里去,以至于用手扶着额头也不能使脑子降温下来……太糟糕了,他反省着,是有多喜欢那家伙。仿佛是为了掩饰这一点,他顺手胡乱地摸上遥控器企图打开电视,然而就在液晶显示屏点亮的一瞬间,视线突然全暗了下来。
是停电?毕竟是豪宅的地下,电路运转出现BUG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他静静等待着眼睛适应黑暗,摸索着手机准备通知或许尚未发觉这一点的真田幸村。
他突然僵住了。
……不对。
不是停电。
不是房间的问题。
伊达政宗迟疑着滑动了手机的解锁,眼前的能见度毫无改变。他停下了一切反应,全身冰凉起来。
是他的眼睛……
是他的左眼失明了。
TBC(后半晚上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