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来得很快,可凯宾却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几个世纪,不然,自己的胸口和双手,又怎会沾满鲜血?
急救室的灯,骤然亮起,昏迷的龙马,很快被推入手术室,厚重的大门,把凯宾拦在外面——刚刚知道了病情:子弹横穿胸口,打穿肺叶,却避开了心脏。
门上闪烁的红光,让凯宾出现了幻觉。血色的世界,让他窒息、恶心。于是,落荒而逃,到了走廊的另一头,转弯,开始扶着墙拼命呕吐——仿佛走廊连接的是地狱,那里,医生正和死神展开一场拉力赛。
世界天翻地覆,当红灯熄灭,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后,大汗淋漓的主刀医生终于走出来——幸不辱命,医生一方,已经安全上垒,接下来就看龙马,能不能避开死神的拦截了……
重症看护病房,龙马躺在里面,身上插满了各类管子。凯宾站在外面,隔着一层玻璃,看得心惊肉跳。
上帝不承认同性之间相爱,于是遗弃了我,可我的王子,却替我承担了所有罪孽……
半夜,病房里灯光昏暗,护士来了又走,点滴依旧挂满支架——一滴一滴,仿佛是滴下的心头血。
一夜没有合眼,第二天,有人来了。是龙马的父母。
这对夫妻,一身风尘,满脸疲惫,丈夫扶着妻子,走到病房前,然后龙马的母亲,当场哭倒在丈夫怀中。凯宾看得出,龙马的父亲,背影很脆弱,可他却不能倒——儿子已经倒了,妻子,不能没有他的肩膀。
突然间就迷茫了,我的依靠在哪里?视线最后落在病床上,自己贪恋的肩膀,主人已经无力支撑。
第三天,昏睡中被人叫醒,看清是龙马的母亲,道了声好,却没了接下来的续语。
“吃点东西吧,这是龙马最爱吃的和食。”
声音有些哑,却已经恢复平静。凯宾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女性,她的娇小身躯下,为何有这般强大的心?随即释然,原来王子的那份坚强,是遗传了母亲。
看着眼前精致的餐点,无法推却,只好拿了一些送入口中,极为可口。
想起龙马不止一次抱怨,在美国吃不到想吃的东西,原来,让他心心念念的,是这样美味的食物。
第四天,警局来人了,带来消息,说罪犯已经自首,原因是嫉妒。
凯宾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把视线转回病房,再无声息。
第五天,来了几个年轻人,凯宾记得,他们是龙马在日本的前辈。
一个严谨的男子,站在队首,最后对自己说:“你们是彼此的支柱,不要倒下。”
不要倒下吗?
这漫无目的的等待,我真的撑不了几天了……龙马,你为什么还不醒?
第六天,谁都没来。外面,倾盆大雨。
早上起来,就报有雨情,没想到下得这么大。
凯宾坐在走廊上,看房间里的龙马,因为天色昏暗,露在被子外面的皮肤,泛着令人绝望的青白色泽。
外面,阵雷滚滚,云层碰撞的轰鸣,无休止地碾磨自己的神经,仅剩的理智,早已绷得已成一条线。
龙马,你再不醒,我怕我真的要倒下了……
第七天,许是脸色真的很憔悴,龙马的父母让凯宾出去买些东西。凯宾知道,他们只是想让自己出去透透气。
走出大门,外面已是艳阳高照,强烈的日光,照得眼前发黑。凯宾摇摇晃晃地走出大楼,去了最近的便利商店。
“先生,这是找您的零钱,正好一美元。”
收银员甜美的声音,惊醒了走神的人。浑浑噩噩地接过后,走出商店。
阳光下,掌心的硬币,光芒四射。
凯宾突然打开钱包,像是疯了一般,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纸币、硬币、信用卡,各种证件……七零八落散了一地。然后蹲下身,跪在地上开始拼命寻找——那个写着字的硬币。
终是被他找到,拿在手里,开始泪如雨下。路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这他,可他却只是哭得像个孩子——我找不到自己的归处了……
等回到医院,病房门前,有人群进出。心,猛地提起。
龙马的父母第一个看到走廊另一头的人:“凯宾,龙马醒了!”
不敢相信,可还是在走廊里狂奔,然后冲入病房——那里,熟悉的人,正坐在病床上,笑容里,是他迷恋的深邃。
然后,在意识陷入黑暗前,他听到爱人的惊呼:“凯宾!”
既然你醒了,那我可以安心休息了……第七天,是上帝都要休息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