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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1.07』改文§《凤囚凰》 By:我叫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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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楼~~~~~



1楼2012-01-07 13:23回复
    原文:《凤囚凰》
    作者:天衣有风
    文章类型:古文/穿越
    全文章数:二百九十二
    好看指数:5 颗星
    结局:HE
    内容简介: 腐败公主腐败生活,从穿越开始: 免费得到一个驸马,同时赠送面首两打。 没事管理整顿后宫,得闲外出勾搭美人。 广陵散,璇玑图,兰亭序,敕勒歌。 泼墨汉水,走马鲜卑, 这是离丧与自由并存,放纵与傲气共生,靡乱而又浪漫的,华丽张扬的时代。 ================= 穿越之后,发现白得一个后宫,应该怎么处理?
    


    2楼2012-01-07 1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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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1 17:5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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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魂魄今安在(上)
      这里是一间卧房。
      这卧房内的摆设繁丽精美,透着一派婉雅秀丽之相,墙边挂着鎏金凤灯,屏风案几端庄典雅,皆是古式家具。
      之所以开始怀疑这并不是一个玩笑,是因为,宋茜在找回了清醒之后,也终于想起,假如按照常理来说,她应该已经死了。
      在这次醒来之前,她最后的记忆是飞机失事,那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可是她也必须去面对。
      飞机失事,然后,她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睡在五个**少年的身边,身上没有半点伤痛,屋内的摆设都是不可思议的繁华古雅,而她的手……
      宋茜看着自己抬到了眼前的手,这根本不是她的手,骨肉均匀,白皙纤丽,细嫩的肌肤上没有伤痕或粗糙的硬皮旧茧,这双手简直养尊处优到了极点,绝不是宋茜自己所拥有的修长有力的,曾经伴随着自己攀援过高山,闯入过原始森林的手。
      这是最大的不协调,也是莫大的证据。
      这不是玩笑,她所认识的人里,没有人能和她开这样大手笔的玩笑。
      宋茜生前闲暇之时,也曾看网上的流行小说,其中有写穿越时空,借尸还魂,夺魄重生,虽然极为新颖有趣,但宋茜却丝毫不曾当真,只作是奇妙的幻想,可是当无法辩驳的证据放到了自己面前时,宋茜才想起了这个不可能的可能。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少年,以及陌生的身体。
      除了穿越,楚玉想不到别的更合理的解释。
      宋茜眼前黑了一下,几乎要晕倒过去,心脏剧烈的紧缩,巨大的变故让她几乎无法接受,可是她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眼前的事实,并且开始思索。
      少年的说话的口音有些奇怪,发音与现代汉语截然不同,像是某地的方言,却又不是宋茜自己所知道的任何一种,可是奇怪的是,宋茜却能够毫无障碍的听懂,好像她原本就掌握这门发音一样。
      宋茜知道,古代汉语的发音,在经历了千百年的变迁之后,与现代汉语是有些不一样的,但这都不是她所要追究的重点,目前最关切的是,她是谁?她在哪里?什么时候?
      心口被极度的惊慌恐惧与不知所措充斥着,但是在理智被逼到极限的时候,却又无端的衍生出一种计算机般的冷静,好像将理智抽取出来,分成另外一个灵魂,冷冷的旁观着思索着考量着。
      这少年叫她公主,在看他的衣衫,多半不是清代或元代的,这两个朝代首先可以排除,但是她现在的身份,难道真是一个公主么?
      心念电转,片刻功夫间,宋茜脑中飞快的晃过了几个念头,她以尽量平稳的声音道:“你们都起来吧,先把衣服穿上。”话才出口她便有些后悔,要是让她们听出发音不同该怎么办,可是片刻之后她又猛然发觉,自己说出来的话,说话的语调发音,也因为这身体的改变而改变了。
      发音的变化这个疑问也可暂时押后,因为宋茜分明的瞧见,在自己说了让四个少年起身的话后,最先站着的那少年,漆黑的眼睛里闪过惊诧之色,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可是这也被敏感的宋茜捕捉到了。
      她说错话了吗?
      宋茜心跳加快,不安的猜测着,只见那少年的惊诧之色一闪而过后,面上神情似笑非笑:“公主今日看起来有些不同。”他偏头随意的吩咐那四名少年,“你们先出去,待会有事便会唤你们进来。”
      他的话似是极有威信,四名少年原本听宋茜要他们不要再跪,并不动作,但一听到他的话,却当即纷纷站起来披衣,宋茜甚至能听到,其中微微松了口气的声音,这让她心中越发的怀疑与不安。
      四人绕过门口竖立的屏风,陆续离去,屋内只剩下宋茜与那神情高雅的少年,尽管少年的样子纯稚无害,可是宋茜依旧觉得很不自在,她轻轻开口:“你也出去。”她需要一个足够她冷静的空间,既然这少年叫她公主,那么相信她还是有些权威的。
      “公主?”少年愕然,似是料不到自己也会遭到这样的对待,看着宋茜的眼神也随即变得有些奇异,好像指控宋茜做了什么不对的事一样,宋茜被看得十分心虚,但是此时此刻,她自顾不暇,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顾虑别人的感受。
      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宋茜收回成命,少年神情中流露出丝丝奇妙的莫测之意,他微微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尼坤告退,但是公主,倘若有什么事,请随时传唤尼坤。”
      自称容止的少年说完,便不疾不徐的,也跟随着先前四名少年的步履,离开了这间卧房。他走得不快不慢,阴暗的光线里背影孤绝料峭,与温和面容大不相同。
      随后,这间宽大的屋子里,就只剩下宋茜一个人,孤独无助像云一样卷上她的身体,宋茜深呼吸了几下,才用力的压制住胸口疯狂滋生的软弱。
      即便是在原始森林之中迷失,在黑暗之中只身摸索脱险的道路,她也不曾有过这样惨淡的情绪。
      因为这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掌控的。
      身上还裹着丝被,宋茜下意识的寻找衣衫蔽体:距离床边不远的地面上摆放着一张方形的案几,上面整齐的叠着几件衣服,大件小件层层叠叠的让宋茜看得有些眼晕,一下子不知道应该先穿拿一件。
      不等宋茜深思,被屏风遮挡的门外传来怯生生的女声:“公主,幼蓝来给您更衣了。”
      宋茜原想不搭理,忽然念头一转,抿抿嘴唇,朗声道:“进来。”
      


      4楼2012-01-07 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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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宠辱不为惊
        虽然从幼蓝口中旁敲侧击的问出一些,但是宋茜未免露出破绽令人起疑,还是控制住自己没有问太多,更何况,从幼蓝口中得知的,只不过是一个不解事的小姑娘眼中的世界,真正的情形究竟如何,宋茜还要自己来判断。
        席上诸人之中,有两人让宋茜较为留意,其中一个坐在左侧最下首的位置,那青年看上去比尼坤年岁大些,大约二十一二的模样,容颜瘦削清俊,但是这人自从进入庭院之后,神情郁郁,面上的孤涩之气半刻都无有消散。
        他的神情气度,与这满园春色格格不入,明朗的蓝天白云之下,只这么一小片晦暗阴影,因而显得分外的醒目。
        从入席到宋茜说出罢免尼坤的权力的话之前,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连一个目光都吝啬给予,好像看宋茜一眼,就会玷污了他的眼睛一般。
        宋茜说出话后,便留神着他的态度,只见那神情郁郁的青年果然有了反应,他错愕的扫了一眼宋茜,神情有些不屑,也有些不忿,但是他压抑住了自己,什么都没说,眼中一道冷光闪过,便又扭过头去。
        但是所有人之中,最让宋茜惊讶的,是尼坤。
        宋茜说出要免除尼坤自由来去的权力时,尼坤正举杯欲饮,听见宋茜的话,他的神情丝毫没有波动,动作也没有停顿,只十分文雅的喝了一小口酒,轻柔的放下酒杯,神情安适的转向宋茜,微微一笑:“好。”
        有人在为他不平,有人在幸灾乐祸,可是他却好像全不知晓,不,他其实是知晓的,只是他并不在意,那种沉静,是一种接近奢华的高雅,宛如和氏美玉,只可偶遇,不可强求。
        好像一切纷乱的情绪,到了他那里,都会被梳理被安抚。
        很仔细的看完了席上个人的表现,宋茜微微一笑,道:“我说笑的,你们不要当真。”在没有弄清楚尼坤的底细前,她并不打算着急做出太大的改动,方才的话,不过是为了试探一二,众人的反应没有辜负宋茜的期待,只除了尼坤。
        这少年眉间眼梢似有芬芳书卷,每翻一页都能看到新的内容,宋茜直到现在,都没看清这本书一共有多少页。
        听见宋茜这么说,柳色吊着的心才安下来,暗暗庆幸避过一劫,并在心底盘算着待会是否要前去向尼坤示好以免他记恨,相对的,墨香秀丽婉约的眉间悄悄的浮现失望之色。
        尼坤则依旧温和淡定,如天边白云漫卷,花树之下,衣衫如雪的少年微笑着再应一声:“是。”
        这本该是一场聚餐,但是宋茜忙着观察诸人,心中别有牵挂,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就是吃进嘴里了,也感觉不到味道。她在席上偶尔说一些话,并观察众人的反应,以此来做出相应的判断。
        宋茜吃得心不在焉,大部分男宠也不得心安,有的人在心中揣测这位公主又打算玩什么花样,吃得甚至比宋茜还少。
        这些天不见,公主的变化实在太大了,相貌并无改变,关键在于她的神情,那坐在首座的少女,欺骗世人的优雅面容上,呈现的不再是往日半醉一般的迷离笑意,她笑得很少,很浅,但是也很果决,清澈如水的眼睛看着每个人的目光,好像要把他们看穿一样。
        简直就像是,彻底变了另外一个人。
        宋茜不是不知道众人的疑惑,但是她并不在乎,自打从侍女幼蓝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后,她就开始放下心来。
        只要平素小心一些,不要留下切实证据,有人怀疑她又怎么样?谁能拿出证据,说她不是真的宋茜?谁敢来质问她这么一个地位尊荣的公主?她与过去不同又怎么样?她高兴她乐意改变,谁有资格过问?
        


        11楼2012-01-07 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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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要逼得没办法,她还有“失忆”这手最后绝招可以祭出去。
          丧失记忆,这可是古今中外,附体穿越小说百分之九十的必杀法宝。但是对于宋茜来说,却是万不得已的最后手段。
          用失忆来扮无辜,依靠他人来感知世界,被人牵着走,有什么问题也不能掌控,这不是她宋茜的作风。
          不过宋茜对山阴公主的淫威有一点信心,在这个王府之中,想必没有人敢随便对她发出质疑……除了尼坤。
          这少年,是宋茜目前最为顾虑之人。
          按照宋茜原来最先想的,是应该立即遣散所有男宠的,美少年固然赏心悦目,但她毕竟不是山阴公主,没有那方面的需要,还是不要耽误好男儿的前程为好。
          通过观察,宋茜发现尼坤在山阴公主心目中以及在所有男宠之中的地位都极为特殊,而尼坤的身份来历竟是一个谜团,他看起来不像是被迫成为男宠的,可是对于宋茜的态度也绝不谄媚,他甚至拥有在府内完全自由的权力,但却又从不妄尊自大,恐怕只有原来的正牌山阴公主,才知道尼坤是什么人。
          他看上去好像无所求,正因为如此,宋茜才觉得他深不可测。
          聚会在半个时辰后便结束了,宋茜宣布散席,但是她不动,又有谁敢当着公主的面走人,因此出现的尴尬境况便是大家都一个个默默的坐在座位上,互相的大眼瞪小眼。
          宋茜道:“我还想在这里多留片刻,你们都先走吧。”
          她说了这话,还是无人动弹,宋茜初时不解,仔细想了一会儿,才恍然明白,这山阴公主只怕是有不良记录,曾经用类似的办法耍弄过人,所以这些人才会如此谨慎小心。
          她正在思索应该如何劝解,忽然有人发出一声轻笑,宋茜抬眼看去,却是尼坤,他端起酒杯,对宋茜遥遥一举后饮尽,随即长身立起,洒然离去。
          在尼坤之后,那不屑宋茜的清俊青年,也跟着走了。有人带头,便会有人跟随,不一会儿,席上的人走了大半,可是宋茜身边两个美少年却不肯走,一个楚楚可怜一个娇媚艳丽,都眼巴巴的瞧着宋茜。
          宋茜无奈又好笑,她如何不明白这两个少年打的是争宠的主意,可惜她不是山阴公主,解不来这么多的风情。不得以只有再出声赶人:“你们也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墨香柳色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一缕敌意,又各自小心对宋茜行了一礼,才磨磨蹭蹭的走了。
          两排坐席空落落的,虽说未必有多少感情,但是宴席过后那种曲终人散的寂寥,还是让宋茜不由得一阵怅然。
          公主府富贵繁华,让初来乍到的宋茜狠狠**了一把,但是那么多的华服美食,却无法填满她胸怀之中的空旷。
          来到这里,她付出了失去前世的一切的代价,虽然身为公主,拥有奢华的享受,可是却未必比在现代时更无拘无束更快活自在。
          但是宋茜不抱怨,不自怜,不自伤。清醒过来后,她的目光坚定的投向前。
          她骨子里便有着一种充满韧性的生机,在任何时候都那么的郁郁葱葱,即便是在这蒙昧的一千多年之前,也能绽放出绚烂的花朵。
          这是一种坦然,发自灵魂上的高贵,与物质无关,与身份无关,与世俗无关,更与时间无关。
          宋茜一抹眉毛,朝杏林之外看去,目光穿过艳红的花枝雪色的花瓣,蓝天白云辽远澄明。
          她总有一天能自在飞翔。


          12楼2012-01-07 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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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玩物的游戏
            目送宋茜出门,尼坤叹了口气,转身朝阁楼内走去,推开门便见桓远与江淹并肩坐在桌案后,可是走近之后,却可以看见,那桌案上摆放着的竹简,竟然是反着放的。
            见尼坤回来,桓远与江淹都站起来,躬身一揖,道:“多谢尼公子为我二人示警。”其实宋茜最初所想虽然有些差错,但是距离竟然不是太远,桓远与江淹二人,却是在这府上,谈论着如何扳倒公主,获得各自的自由。
            尼坤的居所孤幽偏僻,兼之因为他喜好清静,山阴公主便撤去附近的守卫,甚至下令不得轻易叨扰,桓远江淹二人皆是才子,原本来尼坤这里,只为借阅典籍,可长久相处下来,却逐渐觉察出对方心中的不甘抑郁,两人心思相同心意相通,一拍即合,日后再来,却是密谋思反。
            虽然容貌俊美,可是因为不愿讨好公主,兼之桓远身份特殊,在公主府内极不自由,别说出府,就连要去什么地方,也要提前备报,尼坤这里,对他们而言反而是最安全的。
            最初这件事,两人是瞒着尼坤进行,交换的任何意见,都是只言片语,甚至是通过暗示委婉传递,可后来江淹觉察出尼坤已经发现他们正在密谋的事了,二人担忧尼坤向公主告发,便索性将计划向他盘托而出,并且邀请他加入反叛计划。
            那时尼坤神情散淡,只道:“你们要做什么,皆与我无关,我既不会将此事密报公主,也不会帮助你们,不论成功失败,结果自己承受,你们好自为之。”
            从那之后,两人每次商谈,尼坤都会主动离开坐在林中看书,表明不愿参与他们的事,放任自流,但是他却又在林中青石下布置机关,一旦有人到来,只需起身之间的动作,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传递警讯。
            桓远以为,尼坤如此行为,已经证明了他的偏向。
            尼坤漫声道:“我前几日便说过,公主似是有些不同,今日在宴席上没有见到你,竟然寻到此地,不知她有什么打算,我从前如此说,今日也是如此。”
            淡淡的交代几句,他便要转身离去,桓远却大步赶上来拦在他面前,恳切道:“尼公子留步,桓远有事相商。”
            尼坤停步,敛眸:“请说。”
            桓远犹豫了一下,片刻后才下定决心道:“我与江兄密谋,公子隐瞒不报,这份恩德桓远铭记在心……但是公子可否想过,公子虽从不参与,但是他日不论成功还是失败,公子只怕都逃不脱干系。”他说罢嘴角露出一丝微微笑意,“公子虽然受尽公主宠爱,但放纵甚至暗中提供便利方便我等反叛,只怕公主也不能容忍。”
            虽然这么做有些恩将仇报,可是为了争取尼坤的支持,他只能将心头愧疚暂且压下。尼坤在公主府内苑权力极大,地位极尊,几乎大小事务,只要他愿意,都可随意插手,不夸张的说,几乎可谓一手遮天,倘若有他相助,他的行事便可以更加的便利。
            桓远在说出话来时,早已准备好承接尼坤的怒气,可是等了片刻,却见尼坤十分随意的笑了笑。
            他神色原本柔和散淡,但是这一笑之下,却显出微微的犀利:“你在威胁我?”他的语意低柔宛转,可是隐约之间却有一种凛然的威势,令桓远心神为之一慑。
            桓远强压下心头升腾的不安,拱手温声道:“在下只是无奈出此下策,请尼公子不要见怪。”
            尼坤展颜微微笑道:“我的立场始终如一,我实话告诉你,桓远,我之所以不将你与江淹的图谋告诉公主,是因为我认为你根本就无法动摇公主分毫,等待他日你事败,尽管将事情推到我身上,你倒是看看,我会不会因此受到责难。”他似笑非笑,神情散淡,语意却隐带尊贵之意,“我知情不报,只是懒得作为,并不是护着你们,你千万不要自作多情。”
            他这一番话连打带消,损人不带脏字却又讥诮无比,说得桓远无言以对,白皙的脸上泛起愤怒的红晕,却偏偏发作不得,只能将一口郁气积在胸口。
            咬了咬牙,桓远甩甩袖子,切齿道:“江兄,我们走。”
            两条人影一前一后的穿过竹林梧桐,离开沐雪园,但是他们都没有发现,就在那阁楼顶层的飞檐之上,有两道目光一直看着他们。
            一直到桓远江淹的身影隐没在林木的遮蔽之中,宋茜才收回视线,她望着距离脚下七八米的地面,淡淡一笑道:“好了,他们走了,越捷飞,带我下去吧。”
            方才她虽然表面上做出了离开的假象,但是立即就杀了个回马枪,让越捷飞暗中的带她回来,听到桓远与尼坤的谈话,这才是她所想要获取的真正真相。刚才为了避免与出来的桓远二人撞个正着,越捷飞带她跃了上来,仿似短短片刻的腾云驾雾,让宋茜亲身体会到世界上是有轻功存在的,现在,她又要再“飞”一次。
            越捷飞揽上宋茜的腰,轻轻一带,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宛如一只大鸟般从飞檐上轻飘飘落下,半空中一个转折改变路线,斜插入竹林之中,落地之后他立即放开宋茜,动作极为规矩守礼,不过宋茜猜他大约是怕她忽然兽性大发把他给玷污了,才这么的小心翼翼。
            虽然频频遭到误解,但宋茜并不打算解释,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他人总会觉察出“公主”的改变。
            桓江二人走后,尼坤将两人放下的书册收拾起来,片刻后耳边听到微小的衣袂破空之声,他微微皱眉,快步来到窗边,却正瞧见越捷飞带着宋茜落在竹林之中。
            宋茜双脚站定,回头对上尼坤的目光,并不惊愕,也不慌忙,只非常自然的冲他粲然一笑,便转身朝园外走去。
            尼坤轻轻的摇摇头,暗道桓远二人只怕尚不知他们早已失败,多么苦心的策划落在公主眼里不过是玩物一点小小的反抗游戏,只是宋茜最近一些举止大出他意料之外,让他有些许困惑。
            ……只是少许而已。


            15楼2012-01-07 1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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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指间有阳谋
              宋茜性格果决坚定,片刻后微受影响的心情已经平复,她努力不去想尼坤刚才的话,道:“我只是看他才华难得,不忍心看明珠蒙尘罢了。”假如她猜测得不错,这个江淹,应该就是历史上那个写“黯然**者惟别而已矣”的江淹啊,虽然地球上少了他照样能转,但毕竟是太过可惜。
              尼坤微微一笑,他神色虽有些不以为意,但是却没有说什么来反驳。
              在宋茜的授意引导和尼坤的配合下,很快的,六个将要放出公主府的男宠全部安排完毕,根据个人的情况,给于他们不一样的未来,其中分属带头的江淹与另外五人有一定的距离,等于被孤立了。
              由于宋茜手上有伤,推荐信以及盖印章等事宜皆由尼坤代劳。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茜总觉得,尼坤的目光,似是有意无意的扫过她被白纱包裹的右手。
              *************
              宋茜又一次在杏花林中开聚会,时间间隔不到两日,不少人都以为公主只不过静下来几日,又恢复到了以前醉生梦死的状态。
              但江淹心头却有不祥的预感。
              由于上次尼坤的告诫,桓远也来了,他数日不见公主,也不知道公主有什么变化,只有来亲自一看,眼见为实。
              席上,柳色与墨香都没有能坐到宋茜身边,他们两人望着首席的宋茜干瞪眼,却不敢上前,因为宋茜身边坐着一个尼坤。
              宋茜右手不便活动,倒酒和一些烦琐的小事都交给尼坤代劳了,尼坤坐在身边,比起柳色墨香二人还有一个好处便是,他不会逮着机会就贴近抛媚眼色诱她,只会在适当时候领会她的意思给予帮助,这省了她不少心。
              喝了几杯酒,宋茜便以眼神示意尼坤可以开始了,后者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六封封了火漆的信件:“江淹,你上来。”
              江淹心头一沉,他来此之前,便已经直觉不妙,看见尼坤坐在宋茜身边,暗道难道尼坤不甘心受桓远威胁,先发制人将他们所密谋的事告诉了公主?
              步子几乎有千钧重,江淹慢慢的朝宋茜走过去,他只是一介书生,想要在这里动武强行逃脱根本就是痴心妄想,更不要说逃脱之后沦为被追捕的罪犯。
              不管将要发生什么事,他都只能坦然处之,坦然受之。
              不过三四丈的距离,江淹却觉得自己宛如走了一生,来到宋茜席前,他缓缓跪下,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心头却没有慷慨激昂之意,只是空落落的空得可怕。
              临到关头,江淹忽然有些后悔参与了桓远的计划。觉察到自己心里的变化,江淹又忍不住有些羞愧,可是慷慨赴死,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能做到的事。
              江淹的心理活动反映到脸上只是一片黯然,宋茜见他神情,也猜到了少许他心中所想,她仔细的端详江淹的模样,俊俏斯文的面容,浓黑如剑的双眉增添了些许英气,狭长的眼睛和紧抿的薄唇显得有些抑郁。宋茜看得专注,毕竟马上就要放他离开,今后应该没有机会再看到这个才子。
              历史名人难得一见,宋茜看得有点久,直到尼坤轻轻的在长几底下拉她的衣袖,宋茜才反应过来应该办正事了,她微微一笑,左手从尼坤手中拿过一只信封递向江淹,神情温和的道:“江淹,你来我这里也已经有了一段时间,我决定让你出府,这里有一封举荐信,你只要拿去求见建平王刘景素,便能够得到他的任用。”
              前一秒还以为将落入地狱,可下一秒睁开眼睛,却瞧见身边是天堂。
              江淹听着那一个字一个字的声音,每个字他都知道,但是合在一起,那意思却是那么的令人不敢置信。他震惊得甚至连手掌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他梦想了那么久的,自由和前程,两样东西,同时呈在了他面前。
              唾手可得。
              伴随着醒悟一起来的是欣喜若狂,江淹狭长的眼睛里闪过热烈的神采,他伸出双手,就要接过宋茜手上的信封,他可以离开这个牢笼,他可以尽情的施展自己的才华……
              江淹脑海一片空白,他深吸一口气,就要镇重的接下那封信,可是这时背后却传来一声轻咳,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曾经与他探讨诗文,曾经与他密谋议事……心头好像蓦地打响一声霹雳,江淹脸色刷白,他看着面前含笑的宋茜,忽然明白了她这封信的用意。
              离间。
              他不动,宋茜也不动,就那么笑吟吟的手执信封,维持着递给他的姿态。
              她悠然微笑:你接还是不接?
              这不是阴谋,这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阳谋,就这么坦然的摆在明面上给他看,可是江淹偏偏无法拒绝。
              现在宋茜手上拿着的,是他梦寐以求的,只要接过来,他就不再需要冒险,能够平安的离开,平安的奔赴前程……可是这么做的前提是——
              背叛桓远。
              桓远的身份,他略微了解一二,假如按照正常的途径,桓远此生都不能脱离牢笼,因为这个理由,桓远才会冒险考虑反叛的事,他这么一走,等于在桓远毫无防备的地方,给他血淋淋的一刀。
              就算别人不知道,可是江淹自己却明白,他与桓远之间相知相惜心灵相通的情谊,虽然那日在公主面前是做戏,可戏是假,情是真,若不是两年深厚的交往,又如何能做出那样逼真的戏来?
              看出江淹的动摇,宋茜温声的再加一把火:“你素来有才名,建平王应该会很喜欢,你曾经做过的诗文我已经派人给他送去了,只要你去,就能得到他的任用。”说着宋茜觉得有些好笑,觉得自己好像是拿着香甜的毒苹果引诱人的巫婆,不过这毒苹果对于江淹有益无害,所损害的,不过是另一个人的利益罢了。
              她并不太担心江淹最后会拒绝。
              一面是安逸的仕途与可见的自由,一面是已经可以算是失败的反叛,一面是无限风光,一面是崎岖坎坷,一面是锦袍加身,一面是流血死亡。
              利益得失是永恒的矛盾焦点。
              人皆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想起早亡的父亲,想起母亲对自己的期望,脸色像是纸一样的苍白,江淹的手指微微颤抖,从宋茜手上接过了重逾千钧的举荐信,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尼坤不着痕迹的微微摇了摇头,轻叹口气。
              宋茜满意的笑笑。


              18楼2012-01-07 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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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刚极容易折
                江淹袖子里揣着沉甸甸的信件,脚步不是太稳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他一直不敢去看桓远,害怕看见他面上的责难,怨怼,指控,这任何一种情绪都会刺伤他。
                江淹之后,是另外五人,宋茜亲自把信交给每一个人,十分温和的给予适当的勉励,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宽容的上位者,没有得到举荐的,也在这其中看到了希望,有的甚至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态
                可是席中一人,风仪古雅,面色却凄厉惨白,眼神幽冷似鬼。
                这个人是桓远。
                入眼是灿烂的春光,桓远却只觉得自己身处隆冬,满枝雪白的杏花尽作冰雪。
                他本以为就算被公主发现事败,也不过就是一个死字,却没料到宋茜采取了这样的手段,她不要他死,她要他众叛亲离被所有人背弃。
                他不在乎失败,可他在乎江淹。
                直至现在,他还记得,昔日在尼坤阁楼之中,他与江淹有一段时间同处一室,但彼此都不交谈,直到有一天两人在找书的时候,不约而同的摸上同一本,看向对方,才忍不住开了口:
                “这位……”
                “兄台……”
                支离破碎片片飘零……全都一去不返了。
                **********
                安排好了六人,宋茜心情放松了不少,她端起酒杯,下意识的瞥向桓远所在的方向,想要看看现在他是何神情,目光触及桓远神情,宋茜愣了一下,虽然计划是她安排的,可她没料到江淹的背叛给桓远的打击那么大。
                虽然心头有些过意不去,但是假如再来一次,宋茜还是不会改变做法,毕竟此事不可不为,她并非真正的山阴公主,暂时无法掌控全局从容布置,只能别辟蹊径分化他们。
                宴席散后,宋茜特地留下江淹,给他敬了三杯送别酒,微笑道:“建平王向来喜欢文章书籍,并且也是年轻人,你在他那里,一定能够如鱼得水,我在此祝你一路顺风。”
                此时人已经散去,留在宋茜身边的,只有江淹尼坤,以及不远处贴身保护的越捷飞。
                听着宋茜的话,江淹百感交集五味陈杂,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对宋茜是憎恨还是感激,但宋茜给予了他恩惠和帮助,这是不争的事实。
                猛地灌下一杯酒,江淹脸颊上浮现两片飞红,他低头恳求道:“公主,我走之后,请不要降罪桓远,此人有惊世的才华,即便是我也远远不及,倘若……实在可惜。”他估计宋茜大概是知道他们密谋的事了,才会使出这样的手段分化他们,带着对桓远的愧疚之心,他向宋茜求情。
                宋茜微微一笑道:“这个可以放心,倘若我真想处置你们,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你也看出来了,我今天故意在众人面前让你选择,逼迫你背弃桓远,这一点,你是否怨我?”
                江淹神情迷惘道:“我不知道。”
                宋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此时的酒度数不高,加上又是温和的果酒,她纯粹就拿来当果汁喝了:“你很诚实,假如你立刻说不怨我,那就是胡说八道了。我这么做,有我的用意,你是否还记得当初你遭人诬陷入狱,虽然是那人不对,可是你有没有反省过自己?”
                江淹立即就有些不痛快:“我没有过错,为何要反省?”
                宋茜叹息道:“为什么那人不诬陷别人,偏偏诬陷你?而且你从前的同僚,没有一个为你周旋,难道这不是你平时做人太失败的缘故么?”
                见江淹发愣,宋茜继续道:“有一个词,叫做刚极易折,太过刚硬了就容易折断,我绝不是让你和贪官污吏同流合污,可是你在保持自身高洁品格的同时,也要懂得一些委婉周旋,没有几个官场上的朋友,你的仕途很难顺利的。”她安抚一笑,“我并没有想说服你什么,只是希望你在一些时候能想起我的话,有时候低头和妥协并不可耻,太过在乎一些不必要的东西反而会害了自己。”
                江淹凝视宋茜许久,才镇重举杯,道:“多谢公主教诲。”虽然并不认同宋茜的话,但是他能够感受到宋茜说话间情真意切,确实是为了他好。
                宋茜笑一下,举起杯子来,却发现杯中的酒不知什么时候空了,让尼坤倒酒,但是酒壶中也是涓滴不剩,便索性放在一旁:“我今天这么做,其实是想磨一下你的锐气,这样今后你再碰壁,受到的挫折会少一些。你才气惊人,有大好前程,更美好的在今后,往日都可视作尘烟。”这么说,虽然一开始是存着一点收买人心的意图,但是她也确实不忍心让这个才子因为过于刚强的性格遭受打击才说的那番话,劝到后来,却是诚心诚意了。
                尘烟?
                江淹有一些惘然的看着前方枝头飘落的杏花,在这里的一切,真的都可以当作过往尘烟么?
                话说到这里,该说的该劝的都已经做齐了,宋茜慢慢的站起来,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偏头看着江淹,轻轻的念道:“黯然**者,唯别而已矣。”
                越捷飞不懂得诗文,但是尼坤和江淹听了,先是不由得一愣,奇怪宋茜为何说出这样的话,可是两人暗中拿这话在心里一揣摩,心中皆是一动。
                黯然**者,唯别而已矣,这话乍听起来浅白,却道尽了别离之意,有些东西,第一个说的人是天才,第二个说的则是跟风,从前从未有人这样形容过别离,因此二人听来,都觉得耳目一新,却不晓得宋茜不过照本宣科。
                江淹自己就是个很会写文作诗的,鉴赏品味也十分的不错,他将这句话细细琢磨几遍,神情越来越惊讶,这句话太合他心意了,不知怎么的,无端便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胸中有什么隐隐约约的要萌发出来,却又好像少了些什么。
                可是他也能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或听过这句话。
                宋茜说出这句话,本意是想试探一下,最后分辨一下这个江淹是不是历史上那个,说出来后瞥见二人神情,她忽然想起个忽略掉的细节,暗叫一声糟。
                就算这个江淹就是那个江淹,以他现在的年龄阅历,也写不出来这句话,换而言之,她把今后江淹要写的句子给剽窃过来了。
                哎呀呀,真不是故意的。
                宋茜耸耸肩。
                不过事已至此,反正都已经剽窃了,她也不能说这是你今后会写的诗文我提前说出来还给你,只故作镇定微笑着,任由江淹放眼打量。


                19楼2012-01-07 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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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1 17:4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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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翻覆真小人
                  喝完了送别酒,宋茜让人带江淹去收拾离开路上需要的东西,自己却留在杏花林中,靠在一棵杏花树边,未受伤的手拿起空了的酒杯随意把玩。
                  “你看我处置如何?”她凝视着杯缘,口中话却是问一旁的尼坤。
                  尼坤笑道:“很高明,我从不知道公主是这样好口才的,一番话,不费吹灰之力就淡化了江淹心头的不快,他日若有缘相逢,他也会记得今日公主的恩惠。”
                  宋茜扯扯嘴角。其实她并不是很耐烦留在公主府内算计一帮男宠的事,但是既然继承了山阴公主的身体,也应理所当然继承其他的一切,处理这些事,是她的义务。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相貌英气勃勃的少年走回来,他站在杏花林边,犹豫着要不要接近,倒是宋茜先发现了他,让他过来说话。
                  这少年也是是男宠之一,宋茜记得他好像姓沈,名字却是忘了,少年走过来,神情似是有些不安挣扎,最后才终于下定决心的跪下,道:“公主,沈光左有十分重要的事,向你禀报。”
                  宋茜手指一紧:来了。
                  尼坤淡淡的笑了笑:“他倒是见机得快。”
                  沈光左将自己所知道的桓远的筹划全部盘托而出,原来桓远身在府内,却设法买通了公主府上的人,得以与当朝一些手握权势的重臣联络。
                  宋茜听着不由得有些惊叹,惊讶于桓远的手法之巧妙,其实说白了,他所用的手法,无非是买通,可是这买通也需要技巧,什么人能买,什么人不能买,需要多少代价,从内府到外府的传递,机密的保护,彼此的制衡,因为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兼之自身局限,导致进行得比较慢,还没完成就被宋茜中途截断,可是这其中的巧妙精细之处,也足够令人惊叹了。
                  不得不说桓远等人毕竟是读书人,办事情还是比较文明的,没有动不动要打打杀杀,他的计划,也不过就是借助外界压力,强迫宋茜释放他们,兵刃相见,那是不得以的最后一步。
                  怕宋茜不相信,沈光左特地说得十分详细,宋茜虽然一直面带微笑听着,心中却有些不太舒服。毕竟这才是前后脚,这少年便摸上门来告密了,可见利益的诱惑何等的强大,人心又是何等的容易动摇。
                  眼前这沈光左,倘若为官,恐怕也只是趋炎附势之辈。
                  但是他所为毕竟是对她有好处的,宋茜不会傻到因为一点个人好恶而做出任性的决断,她十分亲切的扶起沈光左,微微笑道:“你说的这些,我查证之后,会给你重赏,你来到我这里也有一阵子了,想不想出去闯一番事业?”
                  沈光左面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却又不太敢直接说出来,宋茜随口道:“你是擅长文还是擅长武?”
                  沈光左眼睛一亮,道:“我自幼练习武艺……”
                  宋茜打断他:“很好。”她偏头望向尼坤,“你说我应该把他举荐给谁?”
                  尼坤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道:“我建议,将他推荐给龙骧将军沈攸之。”方才沈光左所说的桓远欲联络的重臣之中,首当其中的便是当朝重臣沈庆之,沈攸之则是沈庆之的堂侄。
                  沈光左一听他的话,脸上压抑不住热烈的狂喜之色,宋茜就算不知道这个龙镶将军是干什么吃的,但看他的神情,也知道这是一个好去处。
                  打发走了沈光左,宋茜便忍不住的问尼坤:“这个沈光左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你为什么反而给他这么优厚的待遇?”口头虽应下,但由于沈光左投诚得太快,宋茜还是有点瞧不起这个人,尽管沈光左是投靠向自己这一面,可是宋茜心里的观念令她更为看重有骨气的人。
                  尼坤微微一笑道:“眼下时局动荡不安,派他到沈攸之那里,还能够发挥更多的用途。我曾经查过沈光左的底细,他算是沈家远房的族亲,有这层关系,他的晋身会更快些。你不要嫌弃他是小人,正因为他是小人,用起来才格外的得心应手,假如是江淹这样的人,我反而不敢随意使用。”
                  听他言下之意,这个沈光左,今后尚有用处,宋茜略一沉吟便不再追究。
                  有时候感情和理智是不能统一的,这个道理她能明白。
                  再等一会儿,没有人跟着来告密了,尼坤便对宋茜道:“我去跟沈光左说一些要注意的事。”说罢先行离去。
                  尼坤找到沈光左,两人在房中叹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功夫,过后,尼坤走出沈光左的卧室,忽然想起一事,便朝距离此处不远的修远居走去。
                  修远居是桓远的住所,也是单人独居,整个西上阁里,除了驸马何戢,就只有桓远与尼坤是独居的,别的男宠,都是跟他人住在一起。但是与尼坤住处的清净不同,桓远的居所,周围有侍卫在把守着,门口站着的两名侍卫一看尼坤来了,立即行礼让路:“尼公子请进。”
                  面前摆着一只长方形漆盘,盘中装着一只酒壶,两只酒杯,桓远跪坐在角落的阴影之中,模糊了脸容神情,只隐约能瞧见修朗眉目的轮廓。
                  尼坤走近的时候,桓远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重重的按在墙上,肩胛骨与坚硬的墙面狠狠撞击,钻心的痛楚立即蔓延到四肢百骸。
                  


                  20楼2012-01-07 1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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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天地为炭炉
                    “你要做什么?”身体痛得几乎僵硬,尼坤冷淡的道。
                    因为痛楚,他额上迅速的涌出冷汗,一粒粒的汇聚滑落下来,可是他的神情却还是那么的散漫,眼色从容悠然,好像那身体与他全无关系:“动粗不是你的性子,桓远,不要丢了自己的风度。”
                    桓远面无表情的凝视尼坤片刻,才缓缓的松开手。他坐回原来的位置,拿起放在面前的酒壶,自己斟了杯酒,道:“公主知道了我和江淹谋划的事,是否是你密告?”这酒,是他为了给江淹饯别准备的,虽然江淹弃他而去,可是他还是想要再见他一面,却不料在门口就被侍卫拦下,限制了他的行动。
                    从前他行动虽不自由,可是却也不似这般被困于室内,显然这些侍卫得到了特别吩咐。
                    尼坤轻笑一声道:“你太低估公主了,今天席上的处置,是公主所想出来的。那日你与江淹密谈,公主在假意离开后,又去而复返,连我也不曾防范,随后公主便决定把江淹遣出府。”不过那拦阻桓远的侍卫,却是他吩咐的,桓远虽然已经失败,可是犹不死心,想要藉由送别来勾起江淹的愧疚,便于他今后行事,但尼坤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桓远沉默半晌,才慢慢道:“尼坤,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怎么样已经没关系了,我真心真意的问你,在公主身边,你真的甘心么?”
                    尼坤笑而不答。
                    桓远低声道:“虽然除了平日帮助公主管理内苑事务,你从来不显风头,可是我却觉得,你所展示的才华,尚不及所拥有的一成,你是不世出的人物,到了外面,足以呼风唤雨影响天下,你真的甘心留在这公主府,做一个骄奢女子的玩赏的面首?”他的声音低沉沉的,在暗沉的空气中压了过来,“你真的甘心么?”他来到公主府两年,就认识了尼坤两年,这么长得时间,他从未真正看透过尼坤。最初以为他温和可欺,后来却渐渐明白,这个貌似无害的少年有多么的深不可测。
                    尼坤依旧笑而不答。
                    望着他好一会儿,桓远神情一松,忽然笑道:“你不甘心的,否则你为什么不敢回答我?你没办法真心实意的说自己心甘情愿。”他相貌极其温雅俊美,神情舒展开来,刹那间仿若在暗处翻开大片姣白的花瓣,于洁净之中漂浮着抑郁又空灵的美。
                    桓远说完这番话,尼坤有了反应,他伸出手来,慢慢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倒得很满,直到酒液快要没出杯子,他才放下酒壶,轻声道:“桓远,你不要忘了,今天你能够安然的活着,是谁给的,你是罪人之子,倘若不是公主设法救护,你早就死在乱刀之下,你不但不感激她,反而心心念念着反叛,忘恩负义,桓家的祖先是这么教导后人的吗?”
                    桓远道:“不可否认她救了我,庇佑了我,可是她的营救,纯粹出自私心,将我当作禁脔收藏起来,老死在这公主府中,可是尼坤,我不愿意。”他以非常平静的口吻这么说,这是一种已经彻悟的决然,他的眉眼修长疏朗,眼睛里的光彩,宛如润玉上那一点微微的莹泽,看上去柔和,实际上却坚韧无比,“至于桓家祖先……难道不就是毁在她宋家的手上么?”
                    曾经辉煌一时的士族,多年前连衣衫上都带着不可逼视的荣光,如今都埋葬在不知名的黄土之中,这乱世里成王败寇,他无话可说。
                    可是……
                    “我不愿意。”他坚定的说。
                    尽管已经沦落至此,可是让他做一个女子玩赏的器物,他不甘心。
                    他也绝不会为了成全清白而自杀,生存乃是世上至大的恩赐,放弃生命才是懦夫的行为,曾经府内有男宠因不愿受辱而投湖自尽,看着他冰冷的尸体,桓远虽然感慨,却并无一丝敬佩。
                    生难死易,他选择艰难的那条道路。
                    “不愿意啊。”尼坤轻轻的笑出声来,“好志气,好风骨。可是桓远,你没得选择。”
                    他端起酒杯,观赏澄碧的液体,酒液因为他的动作洒出来少许,撒在他雪白的衣衫上,洇开一小片幽绿的印渍:“你方才说我不甘心,你不是我,又怎么会知道我的想法?”
                    见尼坤起身要走,桓远知道今天无法说服他,叹了口气道:“也罢,你甘心,我却不甘心,就算这次失败了,只要我活着,就不会放弃。纵然不幸死了,也强过在此忍受煎熬。”
                    尼坤笑一下,慢慢的朝屋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煎熬?”他反问桓远,“你觉得,留在这里锦衣玉食生命无忧,对你来说是一种煎熬?”
                    桓远嗤笑一声:“难道我应该认为这是天大的恩宠?”
                    尼坤脚步顿一下便继续朝外走去,过了一会儿,桓远好像听见屋外隐隐约约模模糊糊的传来一句话,好像有,但又好像是他恍惚间产生的错觉,那声音是那么的渺茫,好似自亘古洪荒始便存在的沧然:
                    “天地为炉,世间万物冥冥众生,谁不是在苦苦煎熬。”
                    ************
                    尼坤离开后,宋茜在杏花林中又徘徊片刻,便打算回去,途经东上阁与西上阁的交界处,正看见江淹和其他五名刚才已经得到出路的少年朝外府走去,宋茜朝他们点点头便从他们身边错肩而过。
                    没有牵挂没有回头,出了这扇门,他们今后便是陌生人,事实上,对于宋茜来说,这些人原本就是陌生人,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从此之后便是永诀。宋茜这么想着,嘴角微微翘起,没有回头。
                    从此之后再无相见。几乎是同时,这么想着的江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从前日夜所想的,无非是早些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能够离开的时候,却产生了一些困惑。
                    那个女子的背影,洒脱而自由,没有了往日的高高在上,陌生得好像第一次看到一样。


                    21楼2012-01-07 1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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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三日锁心丹
                      书阁的第一印象:大。
                      非常的大,七八间宽大的屋子,全都摆满了书架,架子上也放得满满的,几乎不见什么空余。
                      书阁的第二印象:乱。
                      这是宋茜细看之后发现的,书架上有放着纸书,有锦帛卷轴,也有竹册。一捆捆竹简卷轴以淡青色的丝绸书衣包着,整整齐齐的摞放在书架上,干净无尘,空气间漫溢着淡淡的书香与檀香混合的味道,可见尼坤平日里对书阁的打理十分用心。
                      但宋茜说乱,并不是说尼坤乱丢书籍,而是这些书籍的摆放,几乎没有什么规律,竹简与纸书混放在一起,虽然各自拜访得整齐,但是整体看起来,却是有些乱了。
                      而这些书也没有按照内容分类,各种类型的杂放在一起,非常不便寻找。
                      书阁的第三印象:杂。
                      宋茜随意的翻了一些书,发现这书阁之中,所收藏之繁杂,超出她的想像,山河,地理,政治,诗文,民间故事,异闻杂录,几乎什么都有。
                      尼坤静静的站在书阁门口,看着宋茜在书架边不断的来回走动,拿起一本本书草草翻阅,也没有上前动手帮忙,他只是在原地默默的看着,乌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瞳里,好似有叠云一般莫测的情绪漫漫舒卷着。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出神似的看了许久,才慢慢的出声,凭记忆指点宋茜应该在哪里找她要的诗文书册,自己也帮忙挑选诗集。
                      “左侧书架第二排第三格第七册。”按照尼坤的指点,宋茜准确无误的找出他所说的书籍,心中对于他的记忆力表示一百二十万分的佩服,如此杂乱的排布,还能一丝不差的记得哪本书放在哪个位置,这人脑简直堪比电脑。
                      怀里抱着二十多本书,宋茜感觉双臂酸麻发痛,才回头想要招呼尼坤帮忙,却见尼坤手上捧着十本书,样子有些吃力的道:“公主,我拿不动了,你帮忙分担些吧。”说着,他走过来,给在宋茜雪上加霜的又叠了十本。
                      宋茜无语的瞪视着他,后者神情倒是十分坦然,好像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样,想起自己这些天从未见过尼坤拿起比一册竹简更重的东西,也许大概真的是体质柔弱弱不胜衣,便咬牙忍下,充当了一回大力水手。
                      当宋茜抱着书慢慢的往外走时,作势继续翻找诗集的尼坤停下了动作,从宋茜看不见的角度,深深看着她。
                      满是书卷芬芳的空气里,那少女容貌是欺骗世人的清雅,虽然因为手上重负有些难过,可是压抑之下的神情依然明快如山间松风,目中又有几分飒然之意。
                      恍惚间,尼坤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影子,模模糊糊的,与宋茜清丽的面庞分离又重合。
                      他不知不觉的伸手抚上心口,直到宋茜走出书屋,身影完全消失,才从迷梦一般的幻境中苏醒:他方才在看着的人,究竟是谁?
                      ****************
                      


                      35楼2012-01-08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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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翻了两天的书,宋茜看得头昏脑胀,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前世上大学时,每到临考试前,大家便都拼命的学习,努力的记忆书中要点,靠着这种考前突击的做法,竟然一路平安,大学四年都没有落到补考的境地。
                        对于这种突击式的学习,宋茜是轻车熟路早已习惯,但是两天来一直看着她的尼坤却十分不解,终于忍不住在两天后问出来:“公主,你这么辛苦看书,是要做什么么?”
                        宋茜放下书本,揉揉酸涩的眼睛,道:“没法子,我受人邀约,要去参加诗会,总要做些准备。”
                        尼坤失笑道:“竟然是这样,公主是想要自己做出诗来么?”这可有些不太容易。
                        宋茜想想道:“这倒未必,只是诗会上若只有我一人不作诗,未免有些出格。”
                        尼坤抿一下嘴唇,柔声道:“倘若公主在为这个烦恼,大可不必如此辛苦,只消在参加诗会时带上一个人便可。”
                        “谁?你?”宋茜微微眯起眼,觉得颇为有趣,难道参加诗会也能带枪手?
                        尼坤摇摇头,道:“我算什么?我说的那人,是桓远。只要带上他,保管没有人会留心公主你是否有作诗。”
                        他顿一顿道,“不过桓远身份不便示人,公主应该掌控得严密一些。”他说着走到书架的尽头,手按在墙面上,掌心一转,便有一个暗格弹了出来。从暗格中取出两只瓷瓶,一只瓶身上有斑驳的青蓝色莲纹,一只瓶身晶莹玉白。
                        宋茜有点紧张又有点好奇的睁大眼,盯着两只瓷瓶:那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毒药吧?
                        尼坤仔细端详了一下两只瓷瓶,最后将带莲纹的握在手心,玉白的那只放回去:“这药名为三日锁心丹,服下一粒,大约有三日左右的时间身子乏力,只能堪堪行走,跑动却是不支,更遑论动武,如此一来便不必担忧桓远借机逃走。”
                        “这个,会不会对身体有损害?”
                        “自然是有一些的,三日之后,桓远需要卧床调养半月,才能恢复如初。”尼坤很随意的说着,好像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手中药瓶朝宋茜递了过来。
                        宋茜盯着他,手却不去接:“桓远是不是曾经得罪过你?”假如没有,何以要怂恿她对桓远施加这么阴损的药物?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既然尼坤在内苑的权力如此之大,那么那些记载各男宠资料的卷轴,是不是他也曾经手过呢?
                        假如是这个缘故,卷轴上不见尼坤的记载,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她还记得,府上曾经有几个男宠,据说因为不守规矩被处置了,那是不是尼坤干的?
                        尼坤闻言一愣,他抬眼望向宋茜,漆黑的眼瞳里,如云一般翻卷着微妙的情绪,他平素看来总是高雅又深沉,这一番错愕,带着几近微微的哀恸之色,好像严密的面具乍然破裂,露出了一角绝色的脸容。
                        他的神情素来平和高雅,这不同寻常的刹那波动,反而令他生出一种别样的惊魂动魄的诡艳,宋茜刹那间几乎失了神,片刻后才收敛心志,却还是被他看得心虚。虽然明知道自己没什么可心虚的,可是被这样一双眼睛望着,她还是忍不住心虚……不仅心虚,还还心跳乱了好几拍。
                        “公主既然舍不得让桓远受苦,那么便让越捷飞留神将他看紧一些,此人假如放到了外面,一定会反过来成为对付公主的利器。”尼坤微微一笑,方才异样的眼神好似水月镜花的幻影一般,就那么不着痕迹的抹去,他将药瓶放回原处,“尼坤还有要事,先行离去了。”他甚至连最简单的礼节也省略了,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开。
                        宋茜就算再迟钝,也晓得尼坤好像是生气了,而生气的原因恰好是她。可是她想不通那家伙为什么生气,她只是不想伤人而已,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那家伙究竟在计较什么?有什么问题坦白说出来不行吗?给她摆什么脸色?
                        古人真是莫名其妙!


                        36楼2012-01-08 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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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新忍者神龟
                          为免太多人注意,宋茜和上次一样,还是从后门出发,四人走出门去,便是公主府后的巷子,这巷子十分冷清,平素少有人来,可是这个时候,他们却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一人一骑出现在尽头巷口,马踏声声,片刻后已来到他们面前,仿若一阵疾奔的风。
                          骑士勒住骏马停下,此时宋茜才看清他的模样。因为骑马疾驰,他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帽子斜落在肩头,可是乍看上去,却丝毫不觉狼狈,反而有一种飞扬挺拔的气质,他俊美的面上没有表情,坐在马上微微侧眼俯视四人,身姿笔挺,用现代的话来说,这造型很酷。
                          “驸马爷。”流桑喃喃的出声,抱着宋茜胳膊的手臂慢慢的松开。
                          那就是这么多天也没能见到的驸马何戢?这具身体名义上的丈夫?
                          即便这些天宋茜已经被府上的尼坤等人养刁了眼睛,看到帅哥早已见怪不怪,但宋茜还是不得不承认,何戢的样貌,十分的上等,就光靠着这张脸,也足够成为驸马。
                          何戢骑马回府,瞧见门口不远处站着一个似是从未见过的人,身边是越捷飞桓远和流桑,他眉毛微耸,本以为这是公主新带回来的男宠,暗道不过如此,可是再看一眼却有些眼熟,更仔细观察……
                          何戢面色微变,翻身下马,来到宋茜面前,深深一揖:“见过公主。”
                          看到何戢时,宋茜以为自己又要遭一次白眼了,毕竟身为山阴公主的丈夫却被戴上这么多顶绿帽,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的,就算没办法休妻,也至少会摆出高傲不屑的姿态,对这个妻子视而不见,就好像江淹那样。
                          


                          40楼2012-01-08 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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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流水非诗会
                            才走出公主府后的巷子,走到大街上,宋茜便敏锐的觉察到,桓远的在宽大衣衫下的身躯有些僵硬,尽管他极力的掩饰,但却仍被宋茜看出了动作上的不自然。
                            而他俊美的脸容,也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少许像是有些防备,又像是有些向往的神情,恋恋不舍的看着每一样事物,好像怎么都看不够。假如一定要拿什么来比喻,宋茜觉得是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生物,想要探索外界,却又本能的防备。
                            心头随即浮现尼坤今天对她说的话:桓远已经有两年未曾踏出公主府了。
                            而在被公主看中纳入后宫之前,桓远也没有多少自由,他身为叛逆族人,被皇室软禁,本身就不得自由,想要做什么都受到监视,时刻如履薄冰,甚少有像这样在街上行走的机会。
                            四人挑较为僻静的街巷走,但是饶是如此,桓远俊美的外貌还是极为引人注目,不一会儿,便有个小姑娘红着脸跑过来,朝桓远身上丢了一支桃花。
                            宋茜暗叹失算,她只记得自己改装了,却忘了桓远的俊美比起她来甚至犹有过之,幸而他们今天没有跑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否则只怕会被瓜果活生生的砸死。
                            桓远下意识的接住桃花花枝,神情有些不解,宋茜偏头瞥着他笑道:“你怎地不高兴?有人倾慕你呐。”
                            桓远白皙俊美的脸容上瞬间闪过赧然之色,他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像这样光明正大的走到大街上,从被软禁到被强辱,不过是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走在路上,收到年轻少女的倾慕。
                            从小在封闭的环境下长大,比谁都渴望挣脱牢笼,现在辽阔的天际就在眼前,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压抑住发足逃跑的冲动。因为桓远知道自己逃不了。尽管身边只有一个越捷飞,可是他见识过此人的武技,知道绝非自己所能力敌,只要他稍有妄动,越捷飞腰间的长剑,就会准确无误的架在他颈上。
                            桃花逸散着浅浅的馨香,桓远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虽然那少女的容貌平常普通,可是这毕竟是他生平第一次遭遇到……
                            尚未来得及思索许多,桓远脑中闪电般的掠过一件旧事,面色微变,好像甩开什么大麻烦一样,飞快的丢开花枝。
                            他并不害怕宋茜因为他收下花枝而惩罚他,却怕宋茜加害那个姑娘。
                            那是一年多前,公主一个时常往来的很要好的堂姐看上容止,便嬉笑着问公主索取,被公主笑着婉拒,然后,桓远就再也没有见过那女子,疑虑之下请人打听,却得知是出了意外丧生。
                            可是谁又晓得,那意外是不是真的意外?
                            宋茜眼明手快,捞过半空中坠落的花枝,笑道:“人家小姑娘送你的花,怎么丢了呢?你若是不要,我便要了。”这枝桃花开得很是娇艳,看花枝折断处还很新鲜,想来是才摘下来不久。
                            桓远忡怔着,不知道她说这些有什么用意,还不及细想,宋茜便朝前走去,而他的袖子一紧,身不由己的被流桑拉着跟上。
                            ********************
                            平顶山是城外一座并不算出名的小山,这名字甚至也不在记载之中,山虽不高,但看上去倒也秀丽婉约,来到山脚下时,宋茜便瞧见有一汪清澈的流水,顺着山间的岩石狭缝潺潺流下。
                            山道虽然有修葺,可还是稍嫌陡峭,幸而山间林荫不时送来缕缕凉风,令人心情舒旷。
                            山道有几处分岔,林木十分密集,晃眼看去宛若铺上一层碧装,看不清远处的道路曲折,走上一条岔道时,宋茜却听见从另一条道上飘出来的人声,碧色的绿荫遮挡住了人影,只有那轻快的声音隐隐传来:“意之兄,往这边走!小心!”
                            另一人似是回了什么,但因为声音稍低,听不清楚,随后发出声音的人便渐渐行得远了。
                            过了片刻来到山顶,山顶上是一大片的平台,大约这就是平顶山名字的来由,平台尽头的尖角处是一座依着山崖边建造的八角亭,亭边青白色的山石之中,有一汪清澈的泉水潺潺流出,从一条像是人工开辟出来,约莫一尺多宽的弯弯曲曲的水道里,顺着山石的坡度蜿蜒而下。
                            曲折的流水两旁,每隔大约两米间距,每一个位置,都放置了一两张锦垫,而锦垫边,又是一张四方矮几,放置有肉脯糕点,供客人取用。
                            不过宋茜却无暇关注这些,因为她的心神正处在惊讶之中。
                            山顶上已经来了不少人,想必都是来参加诗会的,人不稀奇,可是稀奇的是,这些人几乎都是美男子,走动起来的时候,一个个长袖飘飘身姿潇洒,甚是好看,就算其中有几个外貌不是那么出众,脸容平凡的,但是举止仪态也都是十分的优美,让人一看就产生亲近的念头。
                            这哪里是什么流水诗会?分明是美男荟萃!
                            宋茜有点郁闷,早知道如此,她何必突击式的啃那么多古文?直接带着一张脸来就好了!
                            与宋茜心中的惊讶不同,桓远和越捷飞都是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不由自主的各自看一眼宋茜,心说难怪公主最近好像转性了一样,还以为她准备朝高雅层次发展了……原来如此。
                            这下子可算是狼掉进羊群里了。
                            除了与桓远所想的一样之外,而越捷飞却在为可能发生的另一件事犯愁:这里上档次的美男子实在不少,假如公主看上的目标太多,他要怎么把这些人全打包带回去?


                            43楼2012-01-08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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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1 17:3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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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别有玲珑思
                              抄袭?瞎掰?装晕?
                              一瞬间,宋茜脑中同时闪过三个念头。
                              抄袭,这条道路最简单最实惠也最快捷,此时还是一千多年前,在唐朝之前,还没有到达诗词繁荣鼎盛的时代,所有的唐诗,只要是她记得的,都能借来使用,绝对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跟她追究版权问题。
                              宋茜在突击诗文时,也曾动过这个念头,为此还在记忆中仔细筛选,将用了典故的剔除,不符合这个时代潮流趋向的剔除,留下来的也有七八首,足够她拿来应付凑数了。
                              但是临到头来要她真这么做,她却又有点儿心理障碍。
                              因为宋茜记得的诗,多半是极喜欢的,连带着也会对诗人本人有尊敬之意,就这样拿走他们的才华结晶,她有些过意不去。
                              第二条路瞎掰,便是宋茜自己胡诌出几句诗来,这一条更是万万行不通,且不说文辞绮丽这方面她不达标,光想到那些平仄用韵,就让人脑袋一团浆糊。
                              第三种办法比前两种更无耻,就是她死皮赖脸的往地上一躺,假装自己犯病了,头脑昏昏沉沉的,便能逃过此劫,可先不说这么做丢不丢面子,倘若她实施了,只怕会被立即送下山去。
                              宋茜面上神情凝重,一动不动的握着酒觞,心中还在天人交战,忽然感觉垂下那只手的袖子被人拉了一下,扭头一看却是流桑,流桑低着头,小小声的提醒:“公……”话才出口他就想起宋茜方才对他们的介绍,连忙改口:“子楚堂哥,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他一只手扯着宋茜的袖子,另一只手却灵巧的钻入袖子下,指尖在宋茜手背上慢慢的写了几笔,宋茜仔细辨认,认出那是一个“坤”字。
                              坤?尼坤?
                              想到尼坤,宋茜蓦地想起尼坤的建议——桓远。她竟然差点把这个人给忘记了!
                              于是第四条路在眼前霍然呈现:枪手。
                              从某种意义上说,第四种办法的无耻程度不下于前三种,但是在眼前,对于宋茜来说,似乎确实是极好的办法。
                              宋茜露出微笑,朝裴述所在方向举杯:“我现在做不出诗来,可否请同行的堂兄喻子远代我接下这考题?”
                              裴述还未答话,宋茜便听见旁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这自然无妨,只不过他既然是代你接下,那么诗要做两首,酒要喝两杯。”
                              闻声偏头,却见说话的人是王意之,他拿着酒壶自斟自饮,一双眼睛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望着宋茜。
                              既然王意之抢先这么说了,裴述也不好提出异议,便顺势点头:“如此正好。”
                              宋茜皱一下眉,随即很快笑着道:“作诗交给我堂兄,喝酒留给我便好。”倒不是她小气,只是怕桓远喝醉了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出来。
                              桓远闻言面色微变,正要说些什么,忽然见宋茜靠近他,耳边传来很轻的声音:“这是为了你自己而作的诗。”
                              声音细微得好像一线若即若离的丝,可是桓远听了,手指却不由得轻轻颤抖起来。宋茜这么说,也是出门前尼坤特别所交代的,他早就料到桓远有可能会拒绝,因此教给她这么一句话,笑言只要说出这句话,桓远的诗就多半能出来了。
                              宋茜不过是依言而行,但桓远却心中激荡,他想起两年前被带入公主府时,见到那个傲慢的女子,以近乎调笑的轻蔑口气,让他“做两首诗来玩玩”。
                              他自然是拒绝,从那以后足足两年,再也不曾写出半句片语诗文来。
                              可是此时宋茜却对他这么说。
                              为了他而作?
                              什么笑话?
                              虽然在心里嘲弄着,可是桓远的情绪却无法那么快的平复,今日的片刻自由已经动摇了他的心神,两年的压抑已经将他逼到了某种极限,宋茜稍一触碰,便好似决堤一般汹涌喷薄而出。
                              打铁要趁热,看出他有所动摇,宋茜笑眯眯的让人送上纸笔桌案,摆在桓远面前。
                              桓远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才握住笔,宛如岩石乍裂,泉水涌动,心头锦缎一般的诗句便源源不断的流出来。
                              再也不能闭锁。
                              桓远正奋笔疾书时,在角落里站着的越捷飞,却已经无聊得快要蹲在地上数蚂蚁了:来了这么久,没看到发生什么意外,公主竟然认认真真的参加起什么诗会来了……难道真的是转性了么?
                              照公主以前的习惯,这时候早就把一个两个三个甚至更多美男子往回带了。
                              他就是个没文化没品位的俗人,看见眼前这个情景闷气得要命,就差没挠地了……
                              越捷飞在心里小声的呻吟:公主,您要是看上谁就直说吧,不管那人是谁,我都给您打包捆回去。
                              *****************************
                              尼坤进入东上阁,便径直朝公主卧房所在的院子走去。
                              一路行来,无人阻拦,甚至有人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忙,都被尼坤笑着拒绝。
                              进入宋茜的卧房后,他反手关上房门,转身落栓,如此一来,便不会有前来整理的侍女误闯进入。
                              目光在室内环顾一周,尼坤眼神幽深莫测,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四处翻找一番后,尼坤来到宋茜床边,正要俯身掀开被褥,手扶在床沿上,指尖却触碰到凹凸不平的粗糙刻痕。
                              他扬扬眉毛,偏头看去,看见床沿上刻着几个“正”字,还有一个只刻了三笔,并未完成。
                              再过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尼坤双手空空的离开。
                              


                              46楼2012-01-08 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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