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到素慧容的时候，她的左袖空空荡荡的。
凌雁秋牵着马，远远的看着她。还是那身衣服，却是划破了好些口子，干涸的血迹变成褐色，凝附在上面。
“你没死。”最后是凌雁秋打破沉默，声调一如既往的淡漠。
素慧容的神情黯淡下来，垂着眼没有说话。
“你的手怎么回事，是那时候弄断的吗？”见她没有说话，凌雁秋又问。
“嗯。”素慧容点头。当时在地宫被顾少棠击落下去的时候，她本以为自己会被金蚕丝大卸八块，没想到却只是触碰到了一根，左手臂被整个切下来，她痛晕过去。醒来的时候，就什么都已经结束了。
“你来找我干嘛，是想替西厂报仇么。”虽是问句，凌雁秋却没有想听答案的意思。她拉了缰绳，马头调转方向然后迈开脚步。
“我不是！”看凌雁秋要走，素慧容急急的追上去，挡在马前。
“那是什么？”停下来，凌雁秋问。
“你们明明已经赢了，为什么你没有跟着赵怀安走？”
凌雁秋被问的楞了一下，她想起好像在之前，也听到过类似的话。
【你已经走了，为什么为了他还要再回来。】
“你的问题太多了。”莫名的想笑，凌雁秋牵着马就往前走去。
“为什么？”素慧容不依不饶，紧跟在她身侧。“你拼了命的也要回去找他，不就是为了和他在一起吗？为什么现在又离开了？”
凌雁秋停下来，好像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回来并不是为了和他在一起，我回来只是完成我的当为之事，与情感无关。而且……”凌雁秋顿了下，然后轻轻的念。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凌雁秋看着素慧容笑，说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么？
素慧容摇头，凌雁秋说，“以前我也不懂，但是现在我懂了。这个，就是我为什么离开的原因。”
凌雁秋说完，翻身上了马。
“西厂覆灭，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走远了，凌雁秋像是想到什么，转头朝素慧容喊。
素慧容还楞在原地，她抬头，夕阳的光晃的有些眼花。之后有什么打算，她好像还没想过。现在，她已经无处可去了。
凌雁秋看她一脸茫然，好像又见到当初救下的那个我见犹怜的宫女。一声轻叹，又策马返回。
“总之先出沙漠，到了城镇，再想办法。”
素慧容点点头，张口想说什么又闭了嘴。凌雁秋看着，问她你想说什么。
“那你呢？也要离开沙漠吗？”素慧容问。
“嗯。”凌雁秋点头。
“我们一起走！”瞬间脱口而出，然后又像是觉得不好，诺诺的补了一句，“可以么……”
凌雁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然后伸出手。“上来。”
这下轮到素慧容沉默了，她看着凌雁秋伸出的手，千滋百味。
“你不怕我诈你，再捅你几刀？”素慧容不懂，为什么自己暗算了凌雁秋，她却还能这么自然的再次接受自己。
凌雁秋收回手，跳下马背环起双臂，就这么直直的看着素慧容。
“你啊，”半响，凌雁秋开口，“你知不知道你的表情很容易出卖你。”
“啊？”素慧容眨眨眼，表示没听懂。
“这是我之后才想到的。”凌雁秋围着素慧容，开始绕圈走，“在地宫的时候，你确实狠狠的捅了我几刀，那时我没深想，后来想起才一身冷汗。你身为雨化田一手栽培的杀手，在如此近距离的暗杀下，怎么可能几刀下去都不能给对方致命伤……唯一的解释就是你留手了。”
一圈走完，凌雁秋回到素慧容面前，“不过还有一点我怎么都没想明白，在哈刚童嘎从地宫顶上投下的出路上，你也用金蚕丝设了埋伏，你这样，不是把雨化田也一道封死了吗……”
像在地道里一样，凌雁秋捏起素慧容的下巴，“素慧容，你到底怎么想的？”
素慧容避开她审视的目光，说不出话来。怎么想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只是凑巧就那么做了。
“不过，你怎么想的现在都不重要了。”凌雁秋突然又放开她，在她肩上拍了两下。“上马。这里离出沙漠还有一段距离，没有坐骑你也走不出去，天黑了就不好赶路了。”
素慧容看了一眼马，视线又落回凌雁秋身上，她皱着眉，又一次重复，“你真的不怕？”
“怕，我怕可以了吗。”凌雁秋无奈又无语的敷衍起来，她抓过素慧容的手让她抓好缰绳，然后把她推上马背，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
“我怕又能怎样，你现在的样子，对我也够不成威胁，如果真有什么，我就把你推下马去。”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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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了么。”
“还没有……”
“你之前说你有身孕，那也是假的吗？”
“是真的。”
“嗯。”
“大侠，我……”
“别叫我大侠，我已经不是大侠了，叫我凌雁秋就好。”
“哦好。大侠啊，你带我一块走好不好？”
“……”
“你虽然断了一臂，但毕竟是个杀手，出了沙漠我们就分道扬镳。”
“……我不想再做杀手了。”
“那就去找个好人家嫁了。”
“……谁会娶一个有身孕的女人啊。”
“……”
“大侠，我跟你一起走，好不好？”
“跟我有什么好的，风餐露宿，可不比你在皇宫的生活。”
“……”
“大侠啊，等我女儿出生了，就让她认你做干娘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我想要个女儿啊，最好还能像你一样。男人不是太腹黑就是薄情郎，还是女儿好。”
“……不要。”
“为什么！？”
“别想诈我，到时不仅有个大拖油瓶，还跟个小的，我可受不了。”
“……嘿嘿。”
“大侠啊……”
“闭一会儿嘴吧，快赶不上出沙漠了。”
“……哦。”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