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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田走过来蹲下身，拍了拍荣公子冰冷汗湿的脸颊，看着荣公子急促的喘着气，失去焦距的双瞳茫然的瞪视着天花板，森田伸手把荣公子的脸侧过来对着自己，一边摇晃一边问道：“密码本在哪儿？”看着荣公子仍然神志不清的呆看着自己没有反应，于是就又问了一遍：“密码本在哪里？”这回好像有点儿明白了，眼睛微微闭了闭，可是很快又变成一片迷茫。突然，森田猛地回身，做了一个很夸张的噤声动作，打手们一下静了下来，大气儿都不敢出，刑讯室内瞬间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森田重新转回身，俯下身凑近荣公子的耳朵，低低地声音呼唤着：“荣立仁同志……荣立仁同志……”,荣公子皱了皱眉头,潜意识里做出了一点儿反应,森田接着询问着:“荣立仁同志，密码本在哪里？”荣公子闭了闭眼，艰难的思考着，嘴里喃喃呓语：“密——码——本？”森田不失时机，“对，密码本，党（）组（）织让我们把密码本送出去，荣立仁同志，密码本放哪里了？”荣公子无力的摆动着头部，机械的重复着：“密——码——本，在哪里？密——码——本——在——？”努力地寻找着答案，失神的眼睛停在森田的脸上，努力地辨认着，好像要说什么，可下一刻又犹豫的紧抿着唇。森田眼中泛起激动地光芒，他太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了，他得意的回头看了看众打手们，满意的看到他们眼中同样充盈着希望。森田努力稳定了一下自己，回过身，打算继续套出荣公子的话，却很诧异的看到荣公子哆哆嗦嗦的抬起一只手，把肿胀变形的食指放到嘴里，紧接着狠狠地咬了下去，“呃……”随着一声痛吟，荣公子身体猛地一抖，手无力的垂落在地上剧烈抖动着，食指上已经被咬出一个深深的牙印，不断往外渗着鲜血，颤抖着忍过这阵剧痛，荣公子重新睁开眼，虚弱的喘息着看着森田：“密——码——本，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失神的双眼重新聚集了神采，眼神中充满了嘲笑，“但是——我不会告诉你的”。森田一度亢奋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他无法置信的看到荣公子居然利用增加自身的痛苦来迫使混沌的大脑清醒过来，这种非人的意志力，使森田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同时也让他愤怒到了极点，他阴狠的盯着荣公子，一只手紧紧的攥着，直到指节微微泛出白色。
（二十）
森田看这荣公子身后留下的一条血线，心中充满一千个一万个不甘心，所有的努力已经没有意义了，自己失败了，败在这个中国人的铮铮铁骨之下，这么多天无休无止的酷刑，荣公子以一己之身居然生生扛下，虽然现在躺在地上的是荣公子，其实真正倒下的何尝不是自己？
森田感觉很泄气，浑身的气力仿佛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疲惫的挥了挥手，让打手们各自散去，忽然空寂下来的刑讯室让他感觉很厌恶，他回过头，不出意外的看到早就吓傻了的狱医，走过去，一个巴掌打醒了他，“回去干活儿”。
懒得再和他多说一个字，拢了拢稍有凌乱的头发，几步跨出门外，头也不回地走了。
森田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常去的妓院，他感觉身心疲惫，他需要休息，所有的事等自己大睡一觉后再说，什么密码本，什么野村，还有那个该死的陈凯，都见鬼去吧，想到陈凯，森田心中就堵得慌，就是这个陈凯，让自己这么多天的辛苦到头来白忙一场，所有希望付之东流，明天去见野村还不定要面对怎样的嘴脸，想到面对野村的场面心里就发毛，算了，森田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些烦心事，今晚就留给自己好好放松一下吧。
来到香满园楼下，抬头看了看楼上张灯结彩的喧闹景象，心情好了不少，正巧熟识的老鸨迎了上来，虚情假意的寒暄半天，无怪乎是怪他总不来光顾之类的场面话，森田都笑呵呵的一一应着，点出了相好姑娘的名牌，被老鸨欢天喜地的搀扶着上了楼，直接送进姑娘的房中去了。
被森田一个巴掌打回大牢干活儿的铃木，不敢有半点懈怠，来到狱中，赶忙去看荣公子的情况，说实话，他心里很担心荣公子，亲眼目睹了荣公子所受的非人摧残，震惊自不必说，那惨烈的场面足够他做半个月的噩梦了，可是震惊之余，却让他对荣公子生出了由衷地敬佩之情，那些酷刑，哪一样都不是人受的，太恐怖了，可是这个荣公子看着那么高贵优雅的一个人，却为了自己的信念，独自面对地狱般的摧残，由始至终都没有屈服过，那是怎样的坚毅品格才能够做到的啊？最后看着荣公子被放下来安静的躺在血泊中，虽然他没到近处看也知道，荣公子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了。
从开始给荣公子治伤开始，他非常了解荣公子的伤有多严重，身体状况是多么糟糕，后来这一天两夜的折磨可以说是惨绝人寰，每一种酷刑都是对人体极限的一种冲击，他不敢相信荣公子居然硬挺了下来，虽然他很明白，自己是帮凶之一，愧疚一直困扰着自己，这是自从自己来到监狱当狱医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情绪，他无比自责，但凡自己多一点勇气，就可以让荣公子永远醒不过来，从此得到解脱，再也不必受那些禽兽的折磨了。
可是，他不敢，他没有勇气去承担后果，他选择了听从森田的命令，不让荣公子得到解脱，所以他很内疚，就像现在，自己还是要听从森田的命令，去救治荣公子，没有森田的命令，荣公子就不许死。
来到狱中，明显感觉**有些紧张，这些天给荣公子治伤和这个**也混熟了，还没等自己说话，**就把自己一路引到荣公子的牢门外，牢房里很安静，荣公子静静的趴伏在稻草上，无声无息，脸侧向里边，鲜血透过囚衣斑斑驳驳的显露出来，“他们把他抬回来就是这样，半天了，好像都不喘气了，我也没敢动他”，**搓着手紧张的解释。
自打这个叫荣立仁的犯人被关进来，开始受刑那天起，自己就总是和他不自觉的牵扯在一起，每次看着好好的人被带出去，回来时却是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样子，而且他和别的犯人很不同，别的犯人也受刑，可回来都是哭爹喊娘的喊痛，可是这个荣立仁却不是，他受的刑伤最重，可是他从来没有喊叫过一声，心里还真佩服他是条汉子，慢慢的从一开始的怕他醒不过来到现在担心他醒不过来，自己情绪的变化连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
铃木闷闷的没有说话，只是快步来到荣公子身边，与**合力把他翻转过来。
看着毫无生气的荣公子，两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这哪里还有人模样，脸色白的看不出一点活着的迹象，鼻息微弱的几乎没有，残破不堪的嘴唇和脸一样白，一丝血色都没有，衣服上的血渍一片一片的，手指尖的血痂由于忍痛抓握已经尽数脱落，露着血肉模糊的新肉。
**看了看，小声问道：“怎么办？还有救吗？”
“只能先试试看，你先给我弄盆温热的水来”。
“诶”，**答应着去了。
这里铃木小心的解开荣公子的衣服，露出浑身血肉模糊的伤口，身上的伤一片连着一片，新创摞着旧伤。
“唉”，狱医叹了口气，打开药箱，先打针消炎的以防伤口恶化，挽起荣公子的袖子，结实的小臂上横七竖八布满了鞭痕，拿出酒精棉找了半天才在密布的伤口中找到静脉，接着就是消毒注射，自己虽然胆小，但是在医术方面还是很自信的，一针下去，准确无误的刺入静脉，又打了一针青霉素钠，注射完，正巧**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于是工程浩大的清创开始了。
看着荣公子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铃木也有点犯怵，根本无从下手，监狱的条件太差了，应该送到医院救治的，可是没有得到森田的允许，谁敢那么做呢？现在也只能将就着治了。
荣公子身上的鞭伤密密麻麻，烙伤也是一块接一块，必须先把烧焦的死皮揭下来。
铃木手都有些软了，**更是看的手脚发麻，腿抖得根本站不住，索性跪坐在了地上。镊子一点点剥离着焦黑的皮肉，下边是血淋淋的伤口，荣公子安静地身体仍旧没有丝毫反应，再惨烈的疼痛都无法使他清醒，终于把所有伤口仔细的清理了一遍，盆里的水换了一盆又一盆，狱医锤了锤酸痛的腰部，稍稍休息了一下，用药棉沾上酒精对伤口进行最后的消毒工作，等全部处理完毕，荣公子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安静的如没有生命般，如此惨痛的治疗都没能使他醒过来，仍旧沉沦在一片黑暗之中。
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重新替荣公子把衣服整理好，输上液体，又用注射器往他干裂的嘴里打了一些水，这才站直身体，折腾了许久，浑身酸痛。
“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了”，铃木仿佛自言自语又好像对**说话，“我明天再来看他”，最后给茫然的**丢下一句交代，然后背着药箱走出了牢房。
这里**低头看着毫无知觉的荣公子，对地上的人重复着狱医的话：“是呀，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说着端起地上满是血水的水盆，离开了牢房。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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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森田是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野村的办公室的，昨晚还是没有睡好，一早起来精神有些恍惚，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似的酸痛，但还是硬着头皮无精打采的来到**厅野村的门外，提了提精神，准备迎接野村愤怒的呵斥。
可是一切都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糟糕，野村并没有发怒，而是笑眯眯的看着他，看那笑容好像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陈凯也在，很明显，野村今天心情很好。
野村的确心情很好，密码本找到了，截获中（略）共情报的计划可以按期实施，这的确是一件值得高兴地事情。
“森田君，你来的正好，想必你也知道了，密码本已经找到了，陈凯这次功不可没”，野村赞许的看了看陈凯。
当然知道，森田心里愤愤不平，昨天就知道了，那个小特务来报告的时候，自己的气恼和沮丧直到现在还在身体里游走，但是他并没有表露在野村面前，他微笑着点点头以示知道了。
陈凯看到野村对自己的赞许，赶忙站起，打了一个立正。
野村点点头示意陈凯坐下，接着对森田说：“你也辛苦了，荣公子那里虽然没有得到什么，但是，我们的目的是密码本，现在，密码本得到了，你也不用再为这件事烦心了，集中精力和陈凯一起，密切注意中（略）共方面的动向，不许放过一个情报，做好空中拦截，及时通报，积极配合关东军的行动”。
“是”
“嗨依”
陈凯和森田同时应道。
“嗨依”森田又是一个立正。
“还有”野村接着说：“通知荣公子的家里，给他们下达处决荣公子的判决书，同时看看荣亲王的反应”。
“嗨依”。
野村情绪高涨的看着森田和陈凯，“还有，顺着密码本这条线撒开网，再进行深入细致的工作，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顺藤摸瓜，争取——不，是一定要把与密码本有关的中（略）共地下组织统统揪出来”。
“遵命”，森田和陈凯双脚一碰，来了一个标准的敬礼。
野村一摆手：“好了，你们都出去工作吧，希望你们精诚合作，完美的完成我们的计划”。野村最后对森田和陈凯交代。
从野村办公室退出来，森田酸溜溜的应付着陈凯：“恭喜陈科长了，立了这么一个大功劳，野村厅长是越来越赏识你了”，陈凯谦虚的一笑：“森田科长过奖了，功劳不敢说，我只是运气好，真正辛苦的是森田科长，这么多天没日没夜的审讯，森田科长一定累坏了，哪天有空，给我个面子，我设宴给森田科长犒犒乏”。
森田差点没气死，这个该死的陈凯，不但抢了自己的功劳，还在这儿明里暗里渊损自己无能，看着陈凯一副志得意满的嘴脸，真恨不得拔出枪来毙了他。
当下也不顾及什么同僚颜面，沉下脸回道：“不敢劳烦陈科长，你那顿饭留着犒劳你自己吧”。说着一转身，气鼓鼓的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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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笑呵呵的目送森田离去，笑容慢慢消失了，荣公子就要被处决了，他的心在流血，承受了那么多酷刑，终究没有逃过一死，他非常了解荣公子之所以一直在坚忍，无非是为了密码本安全出境而多争取时间，又安排了一本假密码本让自己在野村面前立功，取得更多的信任和倚重，事情一直在按照荣公子的计划有序的发展着，可是荣公子自己却在地狱中煎熬，那可是血肉之躯呀，每一次都要承受长达几十个小时的非人折磨，这么多天了，真不敢想象荣公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昨天早晨，在《大北新报》上看到了荣公子到野村家做客的新闻时，胸口堵得快要炸开了，喉咙里哽着一口气，半天吐不出来，野村这招的确太毒了，他深深地为荣公子不平，身受酷刑，却要同时还要背负叛变的罪名，他真不知道荣公子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承受得了这个打击。同时他也很奇怪，野村对于自己这个完美的计划本应该特别得意的，可是事实却恰恰相反，野村好像很反感看到这条新闻，在野村办公室里，纸篓里被揉的皱皱巴巴的一团分明就是这份报纸，而且不论谁提起这件事想要恭维野村时，都会被野村沉着脸粗暴的打断。陈凯怎么琢磨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通野村这里边到底卖的什么药？而如今又要公开处决荣公子，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吗？实在不愿意再想了，这两天，不论是自己愿意或是不愿意听到的各种信息统统涌来，把自己脑子搅得生疼，真想什么都不管好好休息一下，可是却没有丝毫的可能，还有好多事等着自己去做，这个节骨眼可不是松懈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