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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自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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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蒙自的本意是来品尝云南正宗的过桥米线。先围着南湖找桥,没找着,湖边通往湖心的,都是堤,堤两边都是茂盛的热带亚热带植物。十一月的北方已是寒风彻骨,蒙自依旧一派盎然春意。到蒙自第一件事要做的是脱衣服,先脱棉衣,再脱毛衣,然后衬衣,最后像个当地人一样,只穿件短袖T恤,人一穿短袖就显得精神,北方人来到蒙自,看谁都那么精神。


1楼2011-12-07 08:49回复

    确实没找到那座传说中的桥,就是一个女子,拎着鸡汤,给爱人送米线时要过的那座桥。如果那座桥真的存在,也有两三百年的历史,早已是文物,被保护起来,不准行人通过了。
    南湖并不大,绕一圈用不了一小时。湖边一栋整修一新的两层建筑引起了我的好奇,凑近了一看,院子里有一块醒目的大石头,上写“刚毅坚卓”四个大字,这四个字是西南联大的校训。原来这栋整修一新的建筑是西南联大蒙自分校的旧址,这里原是希腊人哥胪士开办的洋行。1938年4月,西南联大由长沙迁往昆明后,由于昆明的校舍紧张,当时的北大校长蒋梦麟通过朋友打听到蒙自的海关和哥胪士洋行闲置,可以做为学校的临时校址,经过校委会考察后决定,把西南联大的文法学院设在蒙自,史称“西南联大蒙自分校”。


    2楼2011-12-07 0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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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10:2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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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这栋楼已布置成了一个展厅,展示的都是西南联大文法学院的师生们在蒙自的日常学习和生活的场景。其中二楼的一个展示单元最为吸引我,这个单元叫“南湖诗社”,南湖诗社的发起人是当时哲学系的学生刘兆吉和中文系的学生向长清,他们聘请了闻一多、朱自清等教授为指导老师,当时诗社的社员有查良铮(穆旦)、周定一、赵瑞蕻等20多名青年教师和学生。诗社成立后,社员以写新诗为主,这批诗人当中,成就最大的要数穆旦了,穆旦在香港的《大公报》副刊和昆明的《文聚》上发表了大量的诗作,深受当时读者的追捧和喜爱,穆旦也一跃成为诗坛上一颗闪亮的明星。抗战后期,穆旦参加远征军入缅甸丛林与小日本作战,回来后写出了一大批反映远征军战地生活的震撼人心的新诗,对后来乃至今天的新诗创作都产生了巨大而久远的影响。1945年1月,穆旦的诗集《探险队——献给友人董庶》由昆明文聚社出版,其中收入了他在蒙自时期写的《我看》与《圆》两首诗。其中《我看》这样吟道:


      3楼2011-12-07 0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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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一阵向晚的春风
        悄悄揉过丰润的青草
        我看他们低首又低首
        也许远水荡起了一片绿潮
        我看飞鸟平展着翅翼
        静静吸入深远的晴空里
        我看流云慢慢地红晕
        无意沉醉了凝望他的大地
        ————
        去吧,去吧,生命的飞奔
        叫天风挽你坦荡地漫游
        像鸟的歌唱,云的流盼,树的摇曳
        让我的呼吸与自然合流
        让欢笑和哀愁洒向我心里
        像季节燃起花朵又把它吹熄
        


        4楼2011-12-07 0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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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自时期,新月派诗人闻一多已经不写现代诗了,他躲在哥胪士洋行楼上轻易不下楼,专事《楚辞》研究,据他的同事郑天挺回忆说:“在哥胪士洋行住宿时我和闻一多是邻屋。他非常用功,除上课外从不出门,饭后大家散步,闻总是不去。我劝他说,何妨一下楼呢?大家都笑了起来,于是成了闻的一个典故,也是一个雅号,即“何妨一下楼主人””。现在在一楼的一个楼梯口,还能看见挂着一个“何妨一下楼”的牌子。而南湖诗社的另一位导师朱自清先生辅导起学生来更为用心一些,在他的指导下,学生周定一写出了在当时来说颇为新颖别致的一首《南湖短歌》:


          5楼2011-12-07 0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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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远来是为的这一园花
            你问我的家吗
            我的家在辽远的蓝天下
            我远来是为的这一湖水
            我走得有点累
            让我枕着湖水睡一睡
            让湖风吹散我的梦
            让落花堆满我的胸
            让梦里听一听故国的钟


            6楼2011-12-07 0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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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南湖边感时忧国、徘徊苦吟的,不仅仅是南湖诗社的诗人们,我在《陈寅恪诗集》里,曾看到他在南湖边写的一首作于1938年6月的《蒙自南湖》:
              风物居然似旧京,荷花海子忆升平。
              桥边鬓影还明灭,楼外歌声杂醉醒。
              南渡自应思往事,北归端恐待来生。
              黄河难塞黄金尽,日暮人间几万程。
              


              7楼2011-12-07 0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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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自对于文法学院的师生们来说,既是他乡,又是故乡,写诗是一种寄托,也是心灵的慰藉。但对于一些北方人来说,他们面临的另一个巨大的敌人,便是饮食习惯问题。闻一多在1946年7月所写的《八年的回忆与感想》中,曾有过一个片段式的回忆:“在蒙自,吃饭对于我是一件大苦事。我菜吃得咸,而云南的盐淡得可怕,叫厨工餐饭准备一点盐,他每每又忘记,我也懒得多麻烦,于是天天只有忍痛吃淡菜”。好在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尤其对于女同学来说,他们对于在蒙自的吃,简直是要欢欣鼓舞起来了,这里有一道堪称天下第一美味的小吃——米线,后来经过改良,成了云南的名片——过桥米线。蒙自本地人吃米线十分讲究,对汤和配料的要求尤其严格。吃过桥米线时不能慌张和急躁,需要一份平静、日近黄昏、斜阳虚照的心态,不然,心急喝不了热汤,生肉片放进汤里,几秒钟就能汤熟,可想而知这汤的温度有多高。对于文法学院的女生来说,虽然在蒙自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学期,可这碗过桥米线留在她们心里的余温,一辈子也没有消退,那温润的、细滑的米线丝绸般滑过味蕾的滋味,怎能随便消退?


                8楼2011-12-07 0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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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10: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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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学期以后,也就是1938年7月底,学生考试完毕后,师生们便陆续迁回了昆明。告别是痛苦的,师生们已跟蒙自这座滇南小城结下了深厚的感情,在送别的队伍里,除了朱自清等几位教授以外,还有50多名当地的青少年,他们是联大学生的学生。在蒙自不长的时间里。联大的学生不仅成立了“南湖诗社”,还创办了一所平民夜校,从当地招收失学的学生50多人,为他们补习文化知识,学生们热情高涨,当地群众也十分满意。当这些学员听说自己的老师要离开时,自发组织起来,到离县城十多公里的碧色寨车站送行。有的为老师们拎包,有的握着老师的手久久不愿松开,惜别之情催人泪下。据南湖诗社的周定一回忆说,学员中有一位年龄较大的跛子,只见他在车窗边跑前跑后,每跑一步脑袋都差一点触到地上,满头大汗为这些老师们递行李,并一一握手告别,脸上挂满了泪水,望着他那真诚、憨厚和恋恋不舍的样子,在场的同学们全都流下了热泪。朱自清背过了身,悄悄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水,他已经经历过太多的苦难,可泪水还是情不自禁地往外流,这是他经历过的人生第二次刻骨铭心的车站告别。第一次是1918年的冬天,他接到祖母在扬州病逝的消息后,连忙南下,与父亲一起给祖母办完丧事后,便又匆匆返回北京上学。父亲也要外出谋事,于是父子俩一起到了南京火车站,父亲先送他上了火车,就要分手了,父亲心疼儿子,突然对他说:“我去买几个橘子,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朱自清要自己去,但父亲不肯,他在窗口看着父亲下了火车去买橘子。父亲身体颇胖,因为服孝,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色布棉袍,显得分外臃肿。买橘子须穿过铁道,跳下去再爬上去,这对父亲就不容易了,他蹒跚地走到铁道旁,慢慢探下身去,尚不太难,可当他穿过铁道要爬上月台时,就费事了,只见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上缩,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现出努力的样子,朱自清在车厢里,望见父亲的背影,泪水不禁夺眶而出。现在是第二次送别,是他在送学生,是蒙自的学生在送他的学生,学生是分批送走的,泪水也是分批流的,直到9月3日,学生全送完后,朱自清才从蒙自返回昆明,至此,西南联大蒙自分校全部迁出了蒙自。朱自清先生把第一次与父亲送别的情景,写成了著名的散文《背影》,第二次在碧色寨送别的场景,不知在先生的笔下,会有什么样的文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1938年9月3号,当他最后一个离开蒙自,踏上碧色寨的那辆小火车时,他给蒙自留下的背影,不会随着火车的离开,而漶漫、消失。


                  9楼2011-12-07 0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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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得太多了


                    10楼2011-12-07 0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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