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2】
坐在车上的苍回想起刚才一幕,又被深深的囧一次。学校分发校外福利房给教师低价出租,这除非是共产主义社会,否则在当今这飞的比丘比特的箭还快的房价,基本就是白日梦。可是这小金箭没射下来房价,倒是把朱闻给一箭穿心了——说什么都要搬出家里和他的“萧兄”住一块,双宿双栖。所以最开始朱闻让他帮个忙时他就严重怀疑这个借口可信度,觉得能想出这一理由的朱闻真是奇葩,不过事实证明,奇葩娃娃的背后总有一个奇葩爹爹,奇葩和奇葩的沟通能力,是超乎寻常的。有人撒谎,就得有人信,不过朱闻他爹是真懵懂还是装懵懂,也就不是他能关心到的了。
所以他觉得与其关心那一对小鸳鸯,还不如关心关心自己的研究生。
苍的专业是传说中的高精尖,在一所985院校里还算是个香饽饽。他刚上本科那会,亲戚朋友一打听他的专业无不是两眼放光羡艳有加的。更何况那个时代的孩子从小学时期写作文就立志要当科学家,苍也就在自己童年的梦想和周围人意义不明的赞扬声中一路念了下来。他跟着的那个导师就是个甩手掌柜,名气很大时间很少,布置完任务人就消失了,还美其名曰“锻炼能力”。不过这一连串的锻炼倒还真把苍训出个人样来了,本来他天生性子就执拗,只是少有事情上心。但凡认准了的东西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与其说是和别人较劲不如说他就爱和自己过不去。也就带着这坚韧不拔的性子一路过五关闯六将愣是读到博士然后到烈士最后跟导师出国镀了层金回来后顺利成为光荣的人民教师。之后破格升了副教授,也能招自己的研究生了。但说到底也是学校给他的特殊照顾,他年纪轻资历少,说好听了是带研究生,实际上就是找人和他一块做项目。再说他名气不大,愿意来的学生肯定质量也不高。苍本来已经做好了事必躬亲累死累活牺牲一切的觉悟,却不想老天给他送来了翠山行——所以说,上帝总是公平的。
本来他是打算让司机直接给来到实验楼楼下的,但是想到了什么,在校门口便下了车,转身进了奶茶店。再出来时手里提溜了大杯奶茶,慢慢悠悠地晃回实验楼。
那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了,从本科生时代就开始走。曲径通幽,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阳光透过叶子细细碎碎地铺在地上,风一吹就沙沙作响。秋天的时候还会铺上一地金黄的叶子,树上未掉的叶子也是金色的,跟小时候故事书里说的一模一样。身边时不时有呼啸而过的少男少女,肆意挥洒青春,如同树上初结的果子,青涩美好,蕴含着无限活力。
然后他想到了翠山行,那个安静的孩子,同样的内敛青涩,而又暗含锋芒。
还记得当时面试搞得跟三堂会审一样,教授们左中右坐了三排,给考生以半包围的压迫感。偏偏那办公室的门还有点锈,关起来总发出咔啦的声响,最后砰一声特别大,总有入了衙门的恍惚感。怯场的不在少数,但也有心理素质好的,说起来滔滔不绝没个尽头。小翠呢?他属于他们之间,不卑不亢,对答如流。胸有成竹却不夸夸其谈,感觉特别安静沉稳,而且知进退。知进退在当今这个浮华的社会已然不多见了,人人争当出头鸟恨不得一鸣惊人一夜走红一夕暴富。
“偌大的中国已然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
所以翠山行给苍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不是最优秀的学生,但苍坚定的跟导师要求要他过来自己这。当时他那无良导师的意思是给他一个最好的,也能省很多事。但苍不,只点了就要翠山行。
“你这熊孩子怎么那么死心眼呢?给你个更好的不好吗?”
“不了,我相信他。”
翠山行跟了他快一年,时至今日,苍依然无比感激自己当初做了一个正确到极致的决定。
推门进实验室的时候,只有小翠一个人在做实验,窗帘拉着,没开灯,看起来孤零零的。苍“啪哒”一声把灯打开,笑道“怎么不开灯,节约能源也不是这么来的。”
翠山行之前太投入,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和话吓了一跳。略显紧张的站起来,垂着眼帘叫了一声苍老师。苍点点头,把奶茶当到手边的桌子上“辛苦了,过来喝点东西。”
老师你当这里是小餐厅吗,按规矩水都不能带进来,你倒好买了奶茶点心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来了。翠山行汗了一下,默默看了桌上的东西一眼,摆摆手“我很少喝这个的,留着给云染吧,她一会儿过来。” 赤云染是和小翠同时期进来的研究生,虽然不跟苍但是她导师也让她过来多帮忙,开阔眼界。
苍也不勉强,点点头就随便找了个地坐着,装模作样地拿出教案备课。他还兼着本科生的课,被朱闻嘲笑从零开始误人子弟。翠山行也知道他不会有主动过来帮忙的自觉性,就继续低头做数据了。他在思考的时候总习惯性的用笔头支着下巴,坐的时候脚收起来,远远看着就像一只猫儿一样团成一团,安静而可爱。苍不觉想起翠山行面试的时候的表现,也是安静乖巧的。
就这么看着自家学生越看越喜欢,翠山行觉得背后总有一束目光盯得他心里发毛,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苍收回目光,拿着钢笔在草稿上潦潦草草就勾了个大致轮廓。他以前学过几年素描,还算是小有收获。不一会儿,笔下的翠山行就多了几分生动颜色,神韵也出了个七八分。
“哇,苍哥你画的好棒!”赤云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苍的身后,崇拜不已。新时代的学生都乐于和老师称兄道弟,更何况苍实际上也没比他们大了多少,为人看起来也随和可亲,同级的研究生都毫不客气的苍哥苍哥的叫。“小翠你快来看,画的可像了!”
翠山行也不知道是真没听到还是装没听到,头又埋的更深了。苍微笑着把奶茶推到小姑娘面前,同时不动声色的把画夹到了教案里。“喏,你翠师兄给你留着的。”
“啊谢谢小翠。”赤云染欢欢喜喜的捧着奶茶,“还是热的呢,真贴心。小翠你以后肯定是个疼媳妇知冷热的贴心人。”
“做事还周到,像个当家的。” 苍也笑着附和。
听了这话翠山行很是无奈,他脸皮本来也薄,这奶茶本来就不是他买的,一下子会疼老婆一下子又是当家人,云染是不知者无罪,苍这样子刻意拿他开心,也未免太为师不尊了。怄怄地撇下笔,急急走出教室,“我去接个水。”临了还撞了下桌子,痛的咋舌。
背后传来苍绪绪的低语,间夹着云染银铃样的笑声,又更是生出些微薄的怒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