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真相
两条人影朝这个方向急掠而来，盏茶之间便近到身前。是以沫和书笛。当看到精舍的门已紧闭，风扬与落樱静立于门外，二人神色立时从急切转为黯然。沈以沫明丽的双眼里，泪水已成澎湃之势。“他。。。。在里面？”看也不看裴落樱，她哑声咭问。
“嗯。”落樱轻轻颌首，心里却有悲伤暗自聚集，“仇人已殁”她提醒自己，虽然她也不知道究竟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也未能亲手报仇，但沈三一脉，毕竟已全数断绝，“风扬，我们走。”
“站住！”声音已经颤抖，却有慑人的气势。“你们已经达到目的，雪衣楼已不复存在，大哥。。。大哥也。。。。”以沫忍下哽咽，“但你们必须听完整件事的真相才可以离开。”
“沫儿！”，书笛出声阻拦，“你想要无尘走得不安心吗？”却发现以沫双眼似已开始充血，她仿佛完全没听到未婚夫的提醒，径自道：
“任风扬，你以为你的父亲是清正无私的好人，于是你要无尘填命；裴落樱，你以为自己的灭门之祸是雪衣楼一手操纵，可是义父一早身故，于是你将满腔仇恨完全转嫁到大哥身上。但我要告诉你们，当年到雪衣楼谈这笔生意的人，就是那老狐狸任允山！他出价十万两买你全家性命。姓任的曾在机缘之下有恩于义父，义父因而听信了他的谎言，以为裴逍远真是奸侫小人，于是才发生了落樱山下那件惨事。后来才得知竟是因为裴逍远掌握了姓任的罪恶勾当的证据，才被杀人灭口。裴先生是位君子，他与任允山是兄弟，有八拜之交，不忍直接揭发其恶行，于是苦劝任允山自首，而他自己也因过不去自己这一关而辞官归隐，谁想竟换来如此结局！义父为此事耿耿于怀，正打算找任老狐狸了结此事，却因避不过血咒而亡，竟不得瞑目。所有这一切，都拜姓任的所赐！”
任风扬却如同痴了一般，竟没有开口反驳半个字。他只是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发呆。
“裴落樱，从你踏进雪衣楼第一天，大哥就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来的目的。可他从不曾揭穿你，你可知为何？”
落樱身子一震。第一天。。。他从来就知道。。。那他为何。。。。脑子已经不太听使唤，她望向沈以沫。
她看到以沫夺眶而出的泪，“你入楼一年多，从来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吧，你从来没猜测过他是谁？没想过可能的答案？还是你根本不敢去面对？你现在可有胆量揭下他脸上的面具，睁大你的眼睛看一看，他究竟是谁？？十年前那一夜，你可还记得自己如何逃出升天？你真的以为凭着暗影就可以瞒过义父？你吓晕了！他只是视若未见罢了。因为，那时的你，不过是个孩子。大哥把你从暗影里带走，寻了一户依山傍水的农家寄养你，每隔一段日子便去探望你，教你琴棋书画，甚至把沈家从不外传的武功也一一教授给你。他陪了你那么多个日夜，用尽一切方法想要把你从那个深渊里拯救出来，如今甚至赔上了性命！他安排了这个局，让你自告奋勇去刺杀任允山，是想给你机会手刃仇人，并用任允山的死摧毁雪衣楼，他知道自己始终逃不过跟随沈家数代的血咒，将命不久矣，当年欠你一个公道，他要在大限之前助你讨回。谁知你一进相府便被识穿了身份，姓任的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你，所以他便帮你动手，同时留下雪衣楼的标记，让你依然可以一偿心愿。这一年多来，他不过是戴了个面具，你就真的认不出他来？”
一字，一句，字字句句，敲击着裴落樱原已脆弱的神经。耳畔，仿佛适才苍凉深沉的萧声复又响起。
往事像受到感召，齐集眼前。
脸可以隐匿面具之后，可是心呢？那个熟悉的身影，曾经伴她八年，寒来暑往，夏秋成双，不过长她几岁的少年，用最大的爱心与耐心教她成长，也在无数个噩梦侵袭的夜晚为她驱散寒凉。她怎么可能认不出？只是，有时候真相残忍至此，靠着恨意而活的裴落樱，怎么敢面对面具后面真实的沈无尘？
以沫似乎已将要说的话一吐为快，不再开口。书笛走过去，静静立于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