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
一直到郑允浩去美国的第三天,沈昌珉才从网站上面看到粉丝拍的机场视频。他看出了郑允浩墨镜下面的慌张与无措,一贯为人称道的自制力连迷茫与受伤的表情都无法再去遮掩了。这话很废,是个长眼睛,不缺心眼儿的人,都能看出来他那一刻浑身散发出来的绝望气息。视频很短,很快就放完了,最后画面定格在郑允浩茫然失措的脸上。沈昌珉看着那画面,骤然觉得世界浸淫在一种莫名的悲伤与无助里。
他还记得郑允浩刚到美国就给他打来电话报平安,说一切顺利。可恨那时候他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覆盖了,一心只想着早些摆脱那些莫名的感情。说话的语气也刻意冷淡了,听郑允浩在电话那端乖乖孩子一样汇报了行程,又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忽然就心生倦怠,寒着声音道“都不是小孩子了!这些没必要一遍遍讲吧!我片场还有事,先挂了。”说完也不待对方应声,便按下了挂机键,想了想,直接关机。随后烦躁地将自己甩在床上,脑海里都是昨天晚上金希澈温柔对待郑允浩的样子。他实在闷得很,胸中憋着一口气,咽不下,也吐不出来。生生堵得他想要狠狠发泄。
和他搭档的李延熙打他房间电话,通知剧组要聚餐,还开玩笑说他再一个人躲开就真不够意思了。沈昌珉想了想,也算是个发泄的契机,于是礼貌着应允了。披了外套就往聚餐点去。一群人吵吵闹闹兴致高得很,他闷头喝酒,话不多说,偶尔挑几个笑点附和两声。李延熙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反倒不似剧中那般天真烂漫,活泼俏皮,只一味沉静着,偶尔端了一罐啤酒和他碰一下笑得无比温柔。昌珉有一瞬间茫然,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周围的嘈杂喧嚣忽远忽近,渐渐觉得意识有些不受控制,心知自己喝到了戒备点,于是赶忙叫停,伸手想要去拿装水的杯子,但早有一双手,献宝似的递了过来。他循着手往上看去,是李延熙笑得猫一样的脸。这笑脸有几分熟悉,却又透着陌生。但他不愿深究,接过来礼貌地道谢。
郑允浩坐在去往美国的飞机上时,忽然觉得一切都是虚的。他想,搞不好连现下自己乘坐的飞机,机舱外的云朵,美丽节制的空姐,遮阳板下眯着眼假寐的旅人,这些都是假的,连自己也是假的。或者这诸多场景,只是某个作家笔下的故事,或者某个画家勾勒的片段……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方才在机场发生的一切也都不是真的了吧。他这么想。十几个小时的时间,他都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想象着自己就是那个作家或画家,连带着从出生到现在,如果都只是故事的话……想到最后,忍不住嘲笑自己,改名算了,郑鸵鸟,遇事就将脑袋埋在沙子里,有够丢脸。事实上,他很想释然,临下飞机前,他看来确实也是释然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在飞机上时,经纪人跟他过了一遍大致行程。不复杂,无非训练训练还是训练。但是在美国机场会有韩国记者的简短采访。最后经纪人问他:“允浩,没关系吧?”他笑了笑,机舱外的白色云朵有些刺眼,于是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没关系。”他说。
拉斯维加斯的机场里,果然有记者守在那里,郑允浩远远看见了,便迎着走了过去。笑着跟女记者打了个招呼,微微欠身表示礼节。问题很老套,无非问他作为亚洲唯一受邀参加MJ纪念公演的艺人来到拉斯维加斯参加训练,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他老生在在地听记者讲完,露出略微害羞的笑容说:“有点紧张。”不过,也确实是有点紧张。可是就在紧张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准备完美站在舞台上表演的紧张感充斥了身体上的每个细胞。或者说不叫紧张,叫兴奋。每个人都有兴奋点,而他的那个点似乎人人都知道,就是舞台!
整个心情随着拉斯维加斯明媚的阳光明朗起来。这里是美国,他想。这里没人步步紧逼地为难他,责备他。他有这么许多天的时间能够好好地把藏起来的那个郑允浩拉出来晒晒太阳。经纪人看他露出真心的笑容,不禁也松了一口气,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面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