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
这一年,我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在巴乃练功,闲暇的时候,还跟二叔一块去打猎。我的身子骨已经明显的发生了变化,我自己都能感受到皮肤下肌肉的质感,碰触起来就和起灵的一样,没有大块的肌肉,但每一小块都充满力量和活力。我还抽空回了趟杭州,将自己的小铺子先打理起来,把原来跟着解连环的在杭州的盘口的可靠的,我熟悉的都找了来,向他们明确表达了,三叔已经把铺子交给我了,表面上没人说什么,但难免暗潮涌动。我问小花借了几个得力的人,带着杭州盘口的几个有分量的人下了一次斗,有了从前和起灵下斗的经验和现在还不错的体力,初见端倪的身手,总算让杭州的铺子安稳了下来。小花过段时间打了电话把我臭骂一顿,问我下斗为什么不叫着他,手下人回来才知道跟着我下斗去了。我笑着和他扯屁,哪敢呀,解大当家的命金贵,细皮嫩肉的,当心下斗糙了。他那边骂了我几句就挂了电话。
到了该去处理密洛陀的时候,小花又来了,我说这次我想去。小花笑着打量我,得了吧,再过一年,我绝不管这事,今年还不想给你收尸。最后还是小花和佛爷去的。这次倒是谁都没有挂彩,只是身上沾了一些恶心的绿色粘液。我谑小花,这吃了丹药了,功夫还见长了。他眉目含笑,飞过来要和我耍耍,我挡了两下,佛爷在旁边笑道,花拳绣腿。小花杏眼圆睁,爷儿我是唱戏的,当然要漂亮。我心说,不是不唱戏了么。瞄了眼小花,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竟觉得他相较于一年前丝毫没有变化,连粉红衬衫都是同一个品牌不同款式,还真是骚包。
起灵的脉象平稳,尽管还是不太强劲,但面色已经不再那么苍白。我将他抱在胸膛,温热他冰冷的身体。我多么的想他,尽管他现在在我的怀里,但我就是那么那么的想他。
之前一直都不敢动他,这次我给他换了他常常穿的蓝帽衫,把那套满是血的军装换下来,仔细的浆洗过,收藏起来。意外的,我在衣服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封信。我想这应该是进玉脉之前放进衣袋里的,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让我看见,有关他的所有,我都贪婪的要命,想都没想的撕开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我反复的看了几遍,一共只有三行字,
起灵,如果我用尽我所有努力,仍不能和你永远在一起,那么,原谅我的任性妄为,因为我实在过不了没有你的日子,哪怕我忘了你都不行。如果,最后的最后,我死了,请代我谢谢吴三省,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就只有他为我做的最多。
落款是羽,时间是一九八三年九月二日。如果没有那个羽字,我也知道这封信是我自己写的,和那个笔记本里一样的有力的瘦金体,那是我还有很好的身手的时候,不经意的体现在笔迹上,算了算时间,这应该是八三年在海底出了变故之前写的。看这封信的内容,我好像在下海之前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这和我推想中的不谋而合,我觉得我应该去查查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起灵并没有打开这封信,说明,他大概知道这封信写的什么。我翻看信封看看,没有一个字和暗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交给他这封信的人会让他知道这封信里写的是什么,所以,起灵并没有打开信来看。那就是说在去巴乃之前,起灵见过吴三省。我给小花打了电话,让他帮我查查吴三省在哪里,他听我这么说就知道,我已经知道我现在的三叔不是吴三省,也没说什么,只说帮我找找看。
一个星期之后,我在瑞士一个湖边的小别墅中见到了他,我久违的故人。自从见识了起灵扮的张秃,我对人相貌的认知就凌乱了。眼前这个人和三叔是一模一样,但我知道,他不是我叫了那么久的三叔,他是另外一个人。那么的熟悉又那么的陌生。我们对视了好一会儿,他从见到我就一直没有变化的表情柔软了下来,张开双臂,我也张开双臂和他紧紧的拥抱在一起。这个人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个世界上除了起灵之外,我最值得信任的人,我不会怀疑从前自己的判断,就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为什么,拥抱他的一瞬间,我觉得我拥抱的是被他压抑的无奈和悲哀,他掩藏的很好,但我就是感受到了,我询问的凝望他,他却笑着摇摇头。
我和他坐在湖边,聊起往事,他叫我齐羽,我没有纠正他,我知道,从八三年海底之后,吴邪只是张起灵的吴邪,不是任何人的,而齐羽才是他所有的回忆。他问我,你后悔么。我摇摇头,当年无论我做了什么,现在我依然和起灵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后悔,哪怕我付出了在别人看来巨大的代价。他笑了笑说,你还是老样子。老样子?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为什么外人眼中邪狂的齐羽却被起灵取名吴邪,被老朋友说成老样子?当年,我是故意的吧,我问他。他说,那个时候,除了张起灵没有人有那个身手能让你中招,我也不行。他顿了顿,又问我,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么?我摇摇头,一点都想不起。他看了我一会儿,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隐瞒,你还真是了解张起灵,他是真的准备放手让你过新的生活了。你是早想到他会这么做,才让我一次一次把你逼出来?你是说后来我参与的那些次行动,都是我让你这么做的?我惊讶的看向他。是的,解连环也帮了很多忙。下海的前一晚,你对我说,如果你失忆了,那无论将来怎么样,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你送到张起灵身边,尽量参加他所有行动,哪怕再危险都行,哪怕死了都行,只要在他身边,你就能再次爱上他,就能让他再次爱上你。***还真对自己有信心啊!最后这句话,我知道他是在谑我,也笑了笑。我想起了天宫,想起了塔木陀,陈皮阿四,我问他,还有那个拿起星盘上丹药的人。他答道,是我。我从心里谢他,没有他这么多年做这么多,如今,我和起灵就是路人。他眯起眼看了我好久,才说,不要说谢,如果要你谢,你谢不起。我不为你,我只为我自己。我觉得,我真他么的值了,这辈子,有起灵,有样的朋友。老天你真是眷顾我。
离开的时候,他对我说这么多年,他很累了,不想被打扰,只想安安静静的度过剩下的日子。我说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有染发,头发花白着,脸上的皱纹很深很深,我拍了拍他的肩,既然谢都不能有,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现在明白了我现在的三叔,也就是解连环说的,我要是不把吴家的产业发扬光大,我是对不起一个人,我对不起吴三省的这份情谊。我知道,我就是将吴家的产业发扬光大,这也不是他想要的,只是一个自我安慰而已,有些情,如果对方不要,就一辈子都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