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陈文锦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她直挺挺地躺在墓室的一个角落里,尽可能地远离墓室中间那一堆堆的金银珠宝和可能已经开始腐烂的同伴的尸体。已经记不清进来有多少天了,从发现被困在永远走不出去的装满黄金珠宝的墓室到彻底绝望到吃光所有食物再到有人支撑不下去死掉,这如梦魇般可怕的经历反倒在身体所有官能逐渐失去中越来越清晰,绝望和恐惧也没有随着死亡的降临而渐渐远离,原来有很多时候死亡也不是真正的解脱。
陈文锦想起第一个死去的女孩,虚弱到连呼吸都停止了,但仍用最后的力气大睁着不甘的双眼,仿佛连死都要把这诡异的噩梦般的困境看个清楚。很快的,应该很快了吧,自己也要带着这样的表情死去,再没有可想的办法,再没有奇迹可期待。这么多天来,所有能想到的,能做的都已经做过了,依然走不出这个困境。恍惚中,一个蓝色的人影转过身来,那帅气英挺的脸,漆黑的双眸冷凝着的狂傲不羁的神情,嘴角偶尔勾起的邪肆嘲弄的冷笑,却无限的清晰无限的放大。陈文锦真想抚一抚那张脸,可她从没有伸出过自己的手,因为已经有一只手扶上那双眼睛,微笑着抹去寒意,再拿开时,整张脸都染上一抹晨光般清亮的光彩。她轻轻地叹息,从来,他的身边就不曾有过别人的位置,而他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溶出那样柔和的表情,才会收起睥睨万物的傲然,漾出天真无邪的笑颜。为何直到现在自己依然不能死心,还在期待,还在等什么?等着他从玉脉中出来忘了曾经的一切,能将目光投注在自己的身上?
因为痴心所以总是妄想?
陈文锦缓缓地闭上眼睛,费尽全力的牵动着嘴角,她想微笑,她不想带着不甘带着恐惧死去,她要将死亡定格在她最美的一瞬间。也许,不,一定会有一天,他会再来这里,在所有的完结之前,他是绝不可能放弃的,哪怕他已不是从前的他,可张起灵依然是他永远的张起灵,一切都不会有不同。但她就是不能让他看见那么丑陋的自己,尽管自己什么样子对他没有一点意义。
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保持好了表情,陈文锦已经陷入了一片混沌。可长时间的处在特殊工作中的极敏感的神经还是本能地感到有人或者什么东西正在极轻地在墓室中移动,紧闭的眼皮上也映出了一点模糊的光。还来不及多想,那点光和那个什么东西就移动到了自己身前,陈文锦没有力气睁开眼睛,连绷紧身体都做不到,大脑却条件反射般的开始分析当下的形势。是谁?是什么?不可能是自己的同伴,自己是因为在海底吃过丹药,身体出现了变化,才撑到现在,她已经检查过了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那会是什么?
正想着,嘴就被捏住,一个药丸一样的东西塞了进来,“文锦,吃下去。”一个沙哑地声音在头顶想起。
吴三省?!陈文锦听得出这个声音,难道他还没有死?他给自己吃的是什么?根本就没有力气反抗,药丸滑进了食道,进了空空如与的胃。看自己吃了,嘴上的手也松开了。又一声玻璃破裂的声音,紧接着手臂上传来一阵微凉。这感觉陈文锦当然很熟悉,这是静脉注射。他在救自己?
过了一会儿,药开始起作用了,虽然身上依然没有力气,但起码神志清醒了。陈文锦睁开眼睛适应了下,就看到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吴三省。
“三省,你?”
吴三省看陈文锦挣扎着要坐起来,急忙伸手扶了一把,帮着她靠坐在墓室的墙边。
“三省,你怎么没有死?我明明已经……”
“你已经检查过了是么?看我死了,你有没有一点难过?”吴三省眯着眼睛看着陈文锦,脸上露出了一个自嘲的表情。
“三省,你别这样,谁死了,我都很难过。”陈文锦试图解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一直都有些怕眼前这个人。
“文锦,你不该来。”
“三省,该与不该,难道你就该来?”
“我和你不一样,你明知道,齐羽和张起灵都不在,来了必死无疑。”
“我在执行任务。就是他俩都不在,才越要来,当世再没有人能解星盘,那就必须找出其他的方法。”看吴三省不答话,陈文锦继续道:“你怎么也来了,你们那边的名单里本来没有你。”

清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