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在地上蔓延,拉出一条长线笔直的向桌子方向伸来。老头收起烟袋,从香炉里抓起一把香灰,往自己的脚底抹了几下,叫我们等在原地,抓起一把铜钱几个箭步便冲到了东屋门口。抬手飞快的用铜钱在门口散出一个弧形,随后将剩余的铜钱顺着裂缝投进屋里。做完这些之后,黑水渐渐的停止了。
在院子里站了大概半个小时,风越来越大,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了,耳边尽是一些杂乱的响动,而那些大公鸡此时却是一声不吭了。危险并不可怕,而等待危险到来的这段时间才是最折磨人的。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风突然停了,周围瞬间静了下来。老头抓起桌上的桃木剑,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里,轻轻的说了一句:“准备吧!”刚说完,那只关在铁笼子里的大公鸡突然叫了一声,随着这一声啼叫,院子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鸡叫声。
黑小子拿起一炷香,又从老头手里要了一张符纸,转身走到院子偏西的位置,那里地上插着一根木桩,那个位置相当于“乾坤颠倒阵”的控制区域,一会儿黑小子就要在那里开阵。我举着火把正要离开,老头叫住我,拔出插在桌上的斩邪剑扔给我,道:“拿着它,这时候不能儿戏。”本想将斩邪剑留给老头使用,但是见他那坚定的神色,我还是默默的接过斩邪剑。转身刚走出去两步,老头又叫住我,回过头看着他,心头猛的一跳,突然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因为我在老头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犹豫!过了好一会儿,老头才道:“狗子,你说师父做的对吗?”我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老头又道:“今晚灭了这恶鬼,进乾坤锁的那几个人十有八九是出不来了。”
这么一说,我立时明白了他在犹豫什么,老头这人嘴硬心软,表现的很坚决,心里却还是放不下那几条人命。此时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是一个很庸俗的选择题,大众和小众到底选择哪一个?尽管我也不忍心,但是如今是绝对的生死关头,老头若是抱着这种心态,那后果很难设想。于是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道:“师父,咱都是人,不是神仙,管不了那么多。”
老头叹了一口气道:“算了,给他们留一线生机,这恶鬼彻底化形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咱们就等上半柱香,到那时候周围气脉会逆行,十二个时辰之后恢复正常,影响不大。就看他们能不能在这十二个时辰内出来了,出不来只能说这是他们的命!”
“师父……”我想要劝他不要这么做,但始终没能说出口。等上半柱香的时间,那也就是说错过了消灭恶鬼的最佳时机,到时候一切都将变得无法预料。然而老头做出的决定,没人能改变!
就在说话的这会功夫,大公鸡叫的越来越凶,然而这“升阳阵”也阻止离不了阴气的汇聚,周围越来越暗,如果熄灭火把,肯定是伸手不见五指。从这里看黑小子,只能看见一束火苗轻轻的摇曳。
“师父,俺能开始了吗?”黑小子高声问道。
老头道:“再等一会儿,还不到时候。”
盯着香炉里的香,烦躁心慢慢平静下来,突然想到,如果换成是自己,会不会像老头一样冒着生命危险为那几个素不相识的人争取一线生机?虽然我没有多么伟大,但是我想我会做出跟老头一样的选择。也许正因为我的脾性跟老头很像,他才由着我惹是生非,跟在我后边帮我擦屁股吧?心里胡乱的想着,耳边慢慢的静了下来。我知道,这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宁静而已。
三炷香正好燃烧到一半,不用老头招呼,我提着斩邪剑举着火把向房后走去。当初发现八阴养魂阵的时候曾将八根阵基全部挖出来过,我记得东北方向的两根阵基是在房后,走过去要路过东屋。在走到东屋窗下的时候,忍不住扭头向里边看了一眼,这一眼没差点吓得我坐到地上!原本东屋窗户上蒙着一层黑塑料布,可能是刚才狂风将塑料布刮出了一道口子,顺着缝隙可以看见屋里的情况。尽管老头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屋里。奇怪的是,尽管外面黑漆漆一片,屋里却似乎与正常夜晚没有太大的区别。只见屋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周身黑气缭绕,隐约的能看出是一个人形。这“人”正面对着东墙壁,伸着手指在墙上慢慢的划动。尽管看不清墙上的字迹,但是我能清楚的看到它的笔画,正是它临死前用自己的血在墙上留下的字迹:偷羊肉小米的人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