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后,汉阳的人们都还记得那一幕:朝鲜第一剑白东修,抱着黑纱烛笼天主,骑着一匹白马,走在大街上,大片的血迹在他的白衣上如恣意怒放的花,而他的眼睛,是一片血红,如同传说中的杀星血瞳。
——世孙派出的大批翊卫,远远地跟随着,却没有人敢于接近。据说,翊卫们奉世孙之命,要取吕云的首级,然而在接连六个翊卫被白东修一刀一个劈于马下后,无人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缀在后面。
有熟悉白东修的官员,大着胆子,远远地向他喊话,可是,白东修好象完全听不见,只是凶狠地盯着每一个试图逼近的人。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不寒而栗,那已不是他们认识的白东修,甚至已不能算人,那是一种濒临绝境的受伤猛兽的眼神。
在那次,人们发现,那传说中的黑纱烛笼天主,原来并不如想象的青面獠牙,是一个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柔弱的极秀丽的年轻男子。他仿佛只是睡去,进入一场漫长的甜梦,凝血的嘴角甚至似乎含着一丝笑意,好象死亡于他,真的只是归去,欣然归去那久别的家园。
智善一身新娘盛装,迎接白东修。没有想象中痛哭,她只是帮着东修把云安置在她的床上,端来热水,不要任何人帮忙,给云擦去所有的血污,给他换上他喜欢的黑色衣袍,再束上紫色的腰带,并且结上一个精致的结扣。
她俯身下去,亲吻他已经冰冷的双唇。真好闻啊,他身上那种野姜花的香味,略带苦涩,而清冽芬芳的味道。
云,原谅我吧,原谅这么愚蠢的我吧。上天在罚我啊,所以,让我直到失去你,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东修总能令我开心,而你,总让我的心抽痛。我想我应该爱东修,可是,我的脚远比我自己懂得我的心,所以,每次看见你,我就管不住自己的脚,只知跟随你。可你,为什么不肯等等我呢?你是这样的温柔,你又是这样的狠心。可是,我不怪你,我怎么舍得怪你。所以,这次,不要扔下我,等等我,我这就来了。
四更天的时候,东修看到,智善伏在云的灵床边,胸口插着她的银妆刀。
一年后,世孙得报,黑纱烛笼又起,天主的名字,叫云。
多少年后,直到李朝终结,黑纱烛笼仍在,那天主的名字,还是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