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后,他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
并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只是无视着他。虽然他一直觉得她在隐隐地生气,但是当他露出询问的表情后,她又会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
而现在,她还是不肯正视他一眼,脸上浓重的烟熏妆固执地留着,将她干净美好的素颜隐藏在重重隔阂之下。
回房后看着跟进来的他她也没有半分惊讶,走到房内一角的小冰箱里拿出几罐啤酒,她毫不在意地灌上几口,方才性感的衣衫也没有换下来,颈项那一片雪白细致的肌肤暴露无遗。
就如同刚刚在酒吧里,除了她之外所有女人的模样。
他承认,即使这本不是他应该做的事,但他还是看不下去了。
快步地走上前后,一手夺下了她准备拉开的第二罐啤酒。她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百无聊赖的眼神,将那些他看见的伤痛遮盖在波澜不兴的表面下。
她伸手想要夺回来,却做不到。
“还给我。”
“不。”
她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裂缝。
“还给我。”
“不。”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知道她即将要失控,他明白,眼前的她,并不是真正的她,而他,想看见的,是真正的她。
“你个混蛋!”她气愤地大骂着,跳到他面前就往他脸上挥出一拳,他险险地躲过,安静地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我刚刚说了什么你是没有听见吗?”
他没有说话,但看着她的眼睛是那么安静而犀利,仿佛被看穿一切的她脸色开始惊恐。
“叫你照我说的你不做……”她的眼睛再也藏不住担忧,“你知道刚刚如果你做错了什么你会有什么下场吗?”
“我不是做的好好吗?那家伙还很欣赏我呢。”他挠挠头,满不在乎地说道。想起刚刚阿龙的样子,他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你这个……”娜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失控而激烈的情绪,现在的她竟让自己觉得陌生。
——是有多久了?能够为了一个人担心到这种程度。
这个想法更让她觉得惊慌,她退后了几步,甚至不敢再看着索隆硬朗的脸。那张脸,从今晚看到的第一眼后,就一直让她的心思混乱。
“**** your whole world.”她喃喃地骂着,强迫着自己直视着这份激动的心情,“Who do you think you are?What do you want me to do?”
她冷笑着包臂站起来,看着没有回应的他。
“Just stop being a bitch.”
他看着她,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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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美愣在那里。
原先以为能够从容流利地说出来的刺人话语,也就活生生地被卡在喉头。
索隆看着她,专注的眼里划过一道深不可测的光芒。
“我不说英语不代表我不会说。”
“真能演。”半响后她低下头认输,无奈地笑了。
“彼此彼此。”他松了松肩膀,看着她骤然放松的身子,“Why call me fire?”
“No explaination。”她无所谓地摇摇头。“Why you think me as a bitch?”她好笑地看着他,仿佛刚刚他说的话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索隆默然,看着她伪装的表情,他没有再紧握着那罐啤酒,她就自然而然地拿过来开始喝。
“I see the fire burning in your eyes , and the scars you wanna hide as much as you can.”
“Knowing that you’re not happy really , could it be the reason?”
娜美拿着啤酒的手定住了,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索隆脱口而出的话语,竟奇异地触动了心底几乎要被遗忘的角落。
“You know what?”她苦涩地笑了起来,“我在这里度过了12个年头,其他人了解我的程度,竟然不及一个刚刚见面还不到一天的陌生人。”
“他们不愿意去了解你罢了,”索隆想起刚刚铁门里的人影,声音里的不甘多么明显,“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我想刚刚那些人都会把你赶在外面。”
“被你发现了啊,他们对我的态度不是很好,不下点重手他们是不会乖乖听话的。”
“为什么?”索隆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精致的侧脸。
“我想没有必要把过去告诉给一个不熟悉的人吧。”娜美淡淡的看着他,把扔在床上的最后一罐啤酒递给他,“要喝吗?”
“不了,”索隆看着她有些晕红的眼角,“我们该休息了。”
娜美指了指床边的地板,又指了指房角的衣柜,“里面有被铺,你要是跟那帮人睡,估计晚上会被冻死,他们对付新手从来都不留情,特别是像你这种吃香的。”
索隆这才看见她的房间全部,不同于刚刚大厅里的宽敞和豪华,她的房间小小的,附属在民居的旁边,破旧的墙上满是斑驳的划痕,屋顶的塑料棚布满裂缝和补丁,灯光暗的几乎没有。
他颌了颌神,发觉她已经倒在床上,没有卸妆也没有盖被子,单薄瘦弱的身躯蜷缩着,有些苍凉的背影让人的心狠狠地拧在一块。
她的气息逐渐均匀悠长。
索隆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忽然上前,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
“Sweet dream.”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也不确定她会不会发现,但是下意识的冲动比理智更快地掌握住了他的行动,她的身体有些冰凉,索隆拿起被她扔在床上一角的被子盖了上去,薄薄的被子令他皱起了眉头,回头又在衣柜里拿出一张盖在她身上才放心。
然后他就发现,就只剩下一张可以用来铺在地上的被单了。他无所谓地转了转肩胛骨,双手交叉躺平在地上,开始想着要怎么和山治做定期的联络。
而在被子下的娜美,小心翼翼地捂住嘴,很努力地,不让自己的哽咽声让他听见。
——世界是多么小,小到此时此刻,整个天地只剩下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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