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吸血鬼,是上帝给予最严厉的惩罚。」哀戚的笑挂在你的脸上。
「不过,你却是上帝给我的唯一救赎。」我紧紧拥住你。
月泛著冷冷的清光,洒落在树叶末梢上、潮湿的泥地上,待宰的猎物上。
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月光,将暗夜中的事物盖上一层薄纱。
清晰无比的真相,也随著那层薄纱渐渐被隐蔽了……。
夜晚就像一只野兽,在暗夜里伺机而动。
漆黑的夜里,无人的森林间,有著急促的喘息。
无人触碰的叶片,随著某股引力散落一地。
地上的尘土,因一阵压力随风而扬起。
彷佛是有生命般,一棵接著一棵的树木秩序的排列。
一只找不到妈妈的小羚羊,在森林树丛间迷茫的游走,喉间发出咽呜。
因为没有妈妈的庇护,夜晚的冷风使小羚羊瘦弱的身子微微的颤抖。
名为恐惧的情绪,在小羚羊的眼里一览无遗,任谁都会为他而心疼。
唯独,狩猎者。
夜晚高山的寒冷并没有带走它的嗅觉以及天生的灵敏。
细微的小骚动引起了它的注意。
一步一步的靠近树丛,轻轻的,慢慢的。
树丛上的叶片有不正常的晃动,很显然,不是风吹的。
脚步迈出,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小野兔。
对於现在饥饿的感觉,以及山上冷风的吹袭,小羚羊天生的狩猎能力被渐渐开启。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尤其在大自然界,更是亦然。
咽了口口水,小羚羊的眼里倒映著野兔的身影,四肢已微微的蹲低,为奔跑做准备。
放轻了气息,接近背对自己的小野兔。
正想开张口时--
「昂--」这不是小野兔的叫声,是小羚羊的哀嚎。
脖颈间传来一丝撕心裂肺的痛楚,想要挣扎的四肢不断的乱踢。
却被一双大手禁锢,无法转身,无法逃脱。
眼底闪烁著恐惧害怕,随著颈肩刺痛慢慢的转为麻痹。
那抹痛楚,已不复见在,只剩下空白的空洞。
皱紧眉头,圭贤的眼底的鲜红随著吸吮的动作慢慢的褪去。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只能藉由伤害别人来使自己生存。
他从不去看猎物的双眼,因为他知道深深印在眼底的那抹空洞、那种恐惧。
他从将自己变为吸血鬼的转换者瞳孔的倒映中,见过自己那样无助的眼神。
小羚羊的挣扎由乱踢蹭变成了微微的颤抖,挣扎渐渐变小。
而后,再也静止不动。
圭贤也放轻了力气,任小羚羊跌落在湿润的泥土地上。
厌恶。
吸血鬼就是这样的可悲,只能藉由血液来维持自己的生命。
身后的一阵声响,使得圭贤回过了神。
天生的警觉性,圭贤绷紧了神经。
不用回首,圭贤藉由嗅觉认出那抹气味。
向自己步来的脚步彷佛踩著自己的心脏走来般。
圭贤闭起了双眼。
不肯回头,或者说是不敢回头。
「圭贤……」那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
熟悉的气息充满了鼻腔,圭贤感觉到脚步一步步向他迈进。
「晟敏……」圭贤不想让晟敏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脚步声停止,落在自己的脚后跟仅只一步的距离。
晟敏的小手握住圭贤的肩,试图把圭贤转过身。
「不要看…」圭贤的身体僵硬。
握住圭贤肩头那双晟敏的小手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晟敏的手放开了圭贤,晟敏越过圭贤的身子,来到圭贤的面前。
「圭贤…」
小手抹掉圭贤嘴边的血,晟敏望进圭贤的双眼。
圭贤没有回视。
「我都看到了。」放下擦拭圭贤嘴角的手,晟敏轻轻吐出几个字。
「……」圭贤不知如何解释。
低著头的圭贤,看到晟敏的脚进入自己的视线内。
而后,是一个切切实实温热的拥抱。
「不要怕…」晟敏在圭贤耳边轻轻呢喃。
鼻息间充斥著晟敏身上的味道。
「不要怕我害怕,不要怕我讨厌…」晟敏的话语向羽毛般轻轻滑过圭贤的心。
「我陪你一起面对。」小手抬起圭贤的脸。
圭贤抬起头,眼底满是讶异。
眼神对上晟敏的双眸。
那双清澈的眼底没有一丝惧怕,只有宽容和温柔。
圭贤被这双眸给融化了,心还有人都是。
「我爱你,让我陪你……」这个温度,这个语气,这个人。
曹圭贤知道他一辈子都放不开。
放不开李晟敏。
也不会放开。
在晟敏的怀中,圭贤所有的武装和倔强全部卸去了防备。
双眼里的血红已完全褪去,视线看著躺在地上,小羚羊脖颈间那两个小咬洞。
心中千思百绪在纠结著。
因为过於饥饿,使得小羚羊失去了判断的能力,以致自己陷入危险。
如果哪一天,我因为过於渴望你,而粉身碎骨……
那,我也愿意。
李晟敏
温柔如你,勇敢如你。
伸手揭开了那层薄纱,揭穿了所有真相以及现实。
我不代表正义,更不是太阳。
而你却拥抱夜色,张开双手抱住我。
甘愿沉沦,拥抱邪恶。
这是你给予我的无限温柔,这是我爱的,李晟敏。
这丝体认,使得圭贤的眼角,沁出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