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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醉吟】_______________________悲伤逆流成河____ 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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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铭靠着墙坐在床上。
  没有开灯。
  眼睛在黑暗里适应着微弱的光线。渐渐地分辨得出各种物体的轮廓。
  拳头捏得太紧,最终力气消失干净,松开来。
  齐铭把头用力地往后,撞向墙壁。
  消失了疼痛感。
  疼痛。是疼还是痛?有区别吗?
  心疼和心痛。有区别吗?
  易遥站在黑暗里,低着头,再抬起头时落下来的耳光,无数画面电光火石般地在脑海里爆炸。心痛吗?
  而下午最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进教室。落日的余挥里,易遥低着头,读着皮尺上的数字,投影在窗外少年的视线里。
  是心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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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似乎永远也不会过去。
  说话的时候依然会哈出一口白气。走廊尽头打热水的地方永远排着长龙。体育课请假的人永远那么多。
  天空里永远都是这样白寥寥的光线,云朵冻僵一般,贴向遥远的苍穹。
  广播里的声音依然像是浓痰一样,粘得让人发呕。
  是这样的时光。镶嵌在这几丈最美好的年华锦缎上。
  无数穿着新校服的男生女生涌向操场。年轻的生命像是在被列队陈列着,曝晒在冰冷的日光下。
  齐铭看着跑在自己前面的易遥。裤子莫名其妙地显得肥大。腰围明显大了两圈。被她用一根皮带马虎地系着。裤子太长,有一截被鞋子踩着,粘上了好多尘土。
  齐铭揉揉眼睛。呼吸被堵在喉咙里。
  前面的易遥突然回过头来。
  定定地看向自己。
  穿着肥大裤子的易遥,在冬天凛冽的日光下,回过头来望向齐铭。
  看到齐铭红红的眼眶,易遥慢慢地笑了。她的笑容像是在说,“呐,其实也没关系呢。”
  冬天里绽放的花朵,会凋谢得特别快吗?
  呐,其实也没关系呢。


44楼2011-10-30 1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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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遥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两床被子。
      窗户没有关紧。被风吹得咣当咣当乱晃。也懒得起身来关了。反正再冷的风,也吹不进棉被里来。
      黑暗中,四肢百骸像是被浸泡在滚烫的洗澡水里。那些叫做悲伤的情绪,像是成群结队的蚂蚁,从遥远的地方赶来,慢慢爬上自己的身体。
      一步一步朝着最深处跳动着的心脏爬行而去。
      直到领队的那群,爬到了心脏的最上面,然后把旗帜朝着脚下柔软跳动的地方,用力地一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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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的电脑室暖气开得很足。
      窗户上凝着一层厚厚的水气。
      易遥在百度上打进“堕胎”两个字,然后点了搜索。
      两秒钟后出来2,140,000条相关网页。打开来无非都是道貌岸然的社会新闻,或者医院的项目广告。易遥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看得心里反胃。
      这些不是易遥想要的。
      易遥再一次打入了“私人诊所”四个字,然后把鼠标放在“在结果中搜索”上,迟疑了很久,然后点了下去。


    45楼2011-10-30 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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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4 07:2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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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曾经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遍的情节。在自己的身上一一上演着。
        比如上课上到一半,会突然冲出教室开始吐。
        比如开始喜欢吃学校小卖部的话梅。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会一颗接一颗地吃。
        而还有更多的东西,是电视剧无法教会自己的。
        就像这天早上起床,易遥站在镜子面前,皮肤比以前变得更好了。
        而曾经听弄堂里的女人说起过的“如果怀的是女儿,皮肤会变好很多哦”。这样的话题,以前就像是漂浮在亿万光年之外的尘埃一样没有真实感,而现在,却像是门上的蛛丝一般蒙到脸上。
        镜子里自己年轻而光滑的脸。像是一个瓷器。
        可是当这个瓷器被摔破后,再光滑,也只剩一地尖锐而残破的碎片了吧。
        易遥这样想着,定定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林华凤也已经起床了。走到桌子边上,上面是易遥早上起来做好的早饭。
        而之前对母亲的愧疚,却也在一天一天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的时光里,被重新消磨干净。面前的这个人,依然是自己十五岁时说过的,“我很恨她,但有时候也很爱她。”
        “照这么久你是要去勾引谁啊你?再照还不是一脸倒霉相。和你爸一样!”
        “我爸是够倒霉的啊,”易遥回过头来,“要不然怎么会遇见你。”
        一只拖鞋狠狠地砸过来,易遥把头一歪,避开了。
        她冷笑了一下,然后背上书包上课去了。
        身后传来林华凤的声音,“你再要摔就给我朝马路上朝汽车轮子底下摔,别**地摔在弄堂里,你要摔给谁看啊你?!”
        易遥回过头来带上门,淡淡地说,“我摔的时候反正没人看见,倒是你打我的时候,是想打给谁看我就不知道了。”
        门被易遥不重不轻地拉上了。
        剩下林华凤,在桌子前面发抖。端着碗的手因为用力而爆出好几条青筋。
        窗外的日光像是不那么苍白了。稍微有了一些暖色调。把天空晕染开来。
        有鸽子呼啦一群飞过弄堂顶上狭窄的一小条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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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地理。
        黑板上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穿得也像是一张世界地图般斑斓的地理老师站在讲台上,把教鞭在空气里挥得唰唰响。
        易遥甚至觉得像是直接抽在第一排的学生脸上的感觉一样。
        不过今天她并不关心这些。
        右手边的口袋里是上次爸爸给自己的四百块钱。捏在手里,因为太用力,已经被汗水弄得有些发软。
        而左手边的口袋里,是一张自己从电脑上抄下来的一个地址。
        放学看到在学校门口等自己的齐铭时,易遥告诉他自己有事情,打发他先回去了。
        齐铭没说什么,站着望了她一会儿,然后推着车走了。
        背影在人群里特别显眼,白色的羽绒服被风鼓起来,像是一团凝聚起来的光。
        易遥看着齐铭走远了,然后骑车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骑过去。
        也是在一个弄堂里面。
        易遥摊开手上的纸,照着上面的地址慢慢找过去。
        周围是各种店铺,卖生煎的,剪头的,卖杂货的,修自行车的,各种世井气息缠绕在一起,像是织成了一张网,甜腻的世俗味道浮动在空气里。
        路边有很多脏脏的流浪猫。用异样的眼光望着易遥。偶尔有一两只突然从路边的墙缝里冲出来,站在马路正中,定定地望向易遥。
        终于看到了那块“私人妇科诊所”的牌子。白色的底,黑色的字,古板的字体,因为悬挂在外,已经被雨水日光冲刷去了大半的颜色,剩下灰灰的样子,漠然地支在窗外的墙面上。四周错乱的梧桐枝桠和交错杂乱的天线,将这块牌子几乎要吞没了。
        已经是弄堂底了。再走过去就是大马路。
        其实应该从马路那一边过来的。白白穿了一整条弄堂。
        逼仄的楼梯上去,越往上越看不到光。走到二层的时候只剩下一盏黄色的小灯泡挂在墙壁上,楼梯被照得像荒废已久般发出森然的气息来。
        “还是回去吧”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四下出没着,却又每次被母亲冰冷而恶毒的目光狠狠地逼回去。其实与母亲的目光同谋的还有那天站在李宛心背后一直沉默的齐铭。每次想起来都会觉得心脏突然抽紧。
        已经有好多天没有和他怎么说话了吧。
        白色羽绒服换成了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裹在英俊挺拔的校服外面。
        易遥低头看了看自己肥大的裤子,裤腰从皮带里跑出一小段,像一个口袋一样支在外面。副班长以及唐小米她们聚在一起又得意又似乎怕易遥发现却又惟恐易遥没发现一样的笑声,像是浇在自己身上的胶水一样,粘腻得发痛。
        易遥摇摇头,不去想这些。
        抬起头,光线似乎亮了一些,一个烫着大卷的半老女人坐在楼道楼。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散放着一些发黄的病历卡,挂号签之类的东西。
        “请问,”易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看……看妇科的……那个医生在吗?”
        大卷的女人抬起头,上下来回扫了她好多眼,没有表情地说:“我们这就一个医生。”
        一张纸丢过来掉在易遥面前的桌子上,“填好,然后直接进去最里面那间房间。”


      46楼2011-10-30 1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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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花板上像是蒙着一层什么东西。看不清楚。窗户关着,但没拉上窗帘,窗外的光线照进来,冷冰冰地投射到周围的那些白色床单和挂帘上。
          耳朵里是从旁边传过来的金属器具撞击的声音。易遥想起电视剧里那些会用的钳子,手术刀,甚至还有夹碎肉用的镊子之类的东西。不知道真实是不是也这样夸张。尽管医生已经对自己说过胎儿还没有成形,几乎不会用到镊子去夹。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易遥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冰冷的白色床单从身体下面发出潮湿的冰冷感。
          “要逃走吗?”
          侧过头去看到医生在往针筒里吸进一管针药。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不是麻醉剂。如果用麻醉,需要再加两百块。没那么多钱。用医生的话来说,是“不过忍一忍就过了。”
          “裤子脱了啊,还等什么啊你。”医生拿着一个托盘过来,易遥微微抬起头,看到一点点托盘里那些不锈刚的剪刀镊子之类的东西反射出的白光。
          易遥觉得身体里某根神经突然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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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遥几乎是发疯一样地往下跑,书包提在手上,在楼梯的扶手上撞来撞去。
          身后是护士追出来的大声喊叫的声音,唯一听清楚的一句是“你这样跑了钱我们不退的啊!”
          昏暗的楼梯里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易遥本能地往下跳着,恨不得就像是白烂的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摔一交,然后流产。
          冲出楼道口的时候,剧烈的日光突然从头笼罩下来。
          几乎要失明一样的刺痛感。拉扯着视网膜,投下纷繁复杂的各种白色的影子。
          站立在喧嚣里。渐渐渐渐恢复了心跳。
          眼泪长长地挂在脸上。被风一吹就变得冰凉。
          渐渐看清楚了周围的格局。三层的老旧阁楼。面前是一条汹涌人潮的大马路。头顶上是纷繁错乱的梧桐树的枝桠,零星一两片秋天没有掉下的叶子,在枝桠间停留着,被冬天的冷气流风干成标本。弄堂口一个卖煮玉米的老太太抬起眼半眯着看向自己。凹陷的眼眶里看不出神色,一点光也没有,像是黑洞般咝咝地吸纳着自己的生命力。
          而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视网膜上清晰投影出的三个穿着崭新校服的女生。
          唐小米头发上的蝴蝶结在周围灰仆仆的建筑中发出耀眼的红。像红灯一样,伴随着尖锐的警鸣。
          唐小米望着从阁楼里冲下来的易遥,眼泪还挂在她脸上,一只手提着沉重的书包,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紧皮带,肥大的校服裤子被风吹得空空荡荡的。
          她抬起头看看被无数电线交错着的那块“私人妇科诊所”的牌子,再看看面前像是失去魂魄的易遥,脸上渐渐浮现出灿烂的笑容来。
          易遥抬起头,和唐小米对看着。
          目光绷紧,像弦一样纠缠拉扯,从一团乱麻到绷成直线。
          谁都没有把目光收回去。
          熟悉的场景和对手戏。只是剧本上颠倒了角色。
          直到易遥眼中的光亮突然暗下去。唐小米轻轻上扬起嘴角。
          没有说出来但是却一定可以听到的声音——
          “我赢了。”
          唐小米转过头,和身边两个女生对看着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记对易遥挥挥手,说了一句含义复杂的“保重”。
          唐小米转过身,突然觉得自己的衣服下摆被人拉住了。
          低下头回过去看,易遥的手死死地拉住自己的衣服下摆,苍白的手指太用力已经有点发抖了。
          “求求你了。”易遥把头低下去,唐小米只能看到她头顶露出来的一小块苍白的头皮。
          “你说什么?”唐小米转过身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的易遥。
          易遥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抓住了唐小米的衣服。
          被手抓紧的褶皱,顺着衣服材质往上沿出两三条更小的纹路,指向唐小米灿烂的笑脸。


        47楼2011-10-30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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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上的洒水车放着老旧的歌曲从她们身边开过去。
            在旁人眼里,这一幕多像是好朋友的分别。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青春少女,其中一个拉着另一个的衣服。
            想象里理所当然的对白应该是,“你别走了。希望你留下来。”
            可是——
            齐秦的老歌从洒水着低劣的喇叭里传出来,“没有我的日子里,你要更加珍惜自己,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保重你自己。”
            曾经风行一时的歌曲,这个时候已经被路上漂亮光鲜的年轻人穿上了“落伍”这件外衣。只能在这样的场合,或者KTV里有大人的时候,会被听见。
            而没有听到的话,是那一句没有再重复的
            ——求求你了。
            而没有看到的,是在一个路口之外,推着车停在斑马线上的黑发少年。
            他远远望过来的目光,温柔而悲伤地笼罩在少女的身上。他扶在龙头上的手捏紧了又松开。他定定地站在斑马线上,红绿灯交错地换来换去。也没有改变他的静止


          48楼2011-10-30 1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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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起眼睛的时候,会看见那些缓慢游动的白光。拉动着模糊的光线,密密麻麻地纵横在黑暗的视界里。
              睁开眼睛来,窗外是凌晨三点的弄堂。
              昏黄的灯光在黑暗里照出一个缺口,一些水槽和垃圾桶在缺口里显影出轮廓。偶尔会有被风吹起来的白色塑料袋,从窗口飘过去。
              两三只猫静静地站在墙上,抬起头看向那个皎洁的月亮。
              偶尔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两声汽车的喇叭声,在寒气逼人的深夜里,因为太过寂静,已经听不出刺耳的感觉,只剩下那种悲伤的情绪,在空旷的街道上被持续放大着。
              易遥抬起手擦掉眼角残留的泪水。转身面向墙壁继续闭上眼睛睡觉。
              已经是连续多少天做着这种悲伤的梦了?
              有时候易遥从梦里哭着醒过来,还是停止不了悲伤的情绪,于是继续哭,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哭,但可以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被那种叫做悲伤的情绪笼罩着,像是上海夏天那层厚厚的漂浮在半空中的梅雨季节,把整个城市笼罩得发了霉。
              哭得累了,又重新睡过去。
              而最新的那个悲伤的梦里,齐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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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遥和齐铭顺着自行车的车流朝前面缓慢地前进着。
              早晨时候上海的交通状况就像是一锅被煮烂了的粉条,三步一红灯,五步一堵车,不时有晨炼的老头老太太,踮着脚从他们身边一溜小跑过去。
              每一条马路都像是一条瘫死的蛇一样,缓慢地蠕动着。
              “喂,昨天我梦见你死了”,又是一个红灯,易遥单脚撑着地,回过头望向正在把围巾拉高想要遮住更多脸的部分的齐铭,“好像是你得病了还是什么。”
              齐铭冲她挥挥手,一副“不要胡说”的表情。
              易遥呵呵笑了笑,“没事,林华凤跟我说过的,梦都是反的,别怕。我梦里面……”
              “你就不能好好管你妈叫妈,非得连名带姓的叫吗?”齐铭打断她,回过头微微皱着眉毛。
              易遥饶有兴趣地回过头望着齐铭,也没说话,反正就是一副看西洋把戏的样子看着齐铭的脸,如同有人在他脸上打了台子在唱戏一样,到最后甚至看得笑起来。
              齐铭被她看得发窘,回过头去看红灯,低低地自言自语。
              易遥也转过去看红灯,倒数的红色秒字还剩7。
              “其实你应该有空来我家听听我妈管我叫什么。”
              齐铭回过头,刚想说什么,周围的车流就涌动起来。
              易遥朝前面用力地蹬了两下,就跑到前面去了。
              所谓恋爱,只要是参加了就是有意义,即使是没有结局,当你喜欢上一个人的那一刹,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这都将会变成你活下去的勇气,而且会变成你在黑暗中的一线曙光,加油(丸子),我也会加油的”
              如果很多年后再回过头来看那一天的场景。一定会觉得悲伤。
              就像是被放在相框里的黑白照片,无论照片里的人笑得多么灿烂,也一定会看出悲伤的感觉来。
              沉甸甸地浮动在眼眶里。
              在学校车棚锁车的时候遇见同样也在停车的唐小米。
              唐小米抬起头对易遥甜甜地笑了笑。
              易遥望着她的脸,觉得就像是一朵开得烂开来的硕大的花朵。散发着浓烈的腐烂的花香。
              易遥突然想起上个礼拜在家休息的时候看到电视里播出的那种巨大的吞噬昆虫的植物。相同的都是巨大的花朵,绚烂的颜色,以及花瓣上流淌着的透明的黏液。张着巨大的口,等着振翅的昆虫飞近身旁。
              周围走动着的人群,头顶错乱嘈杂的麻雀,被躁动的情绪不停拍打着的自行车铃,远远响起的早自习电铃声。这些统统都消失不见。


            49楼2011-10-30 1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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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间操做完之后,巨大的学生人群像是夏日暴雨后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流淌蜿蜒。分流成一股又一股,从不同的地方,流向同一个低处。
                齐铭看了看走在身边的易遥,裤腿长出来的那一截被踩得烂了裤边,剩下几条细细的黑色的布,粘满了灰。齐铭皱了皱眉毛,清晰的日光下,眼眶只剩下漆黑的狭长阴影,“你裤子不需要改一改么?”
                易遥抬起头,望了望他,又低头审视了一下裤脚,说,“你还有空在乎这个啊。”
                “你不在乎?”
                “不在乎。”
                齐铭不说话了。随着她一起朝教室走,沉默的样子让他的背显得开阔一片。
                “在乎这个干嘛呀。”过了一会儿,易遥重新把话题接起来。
                齐铭却没有再说话了。
                他抬起头,眼眶处还是阳光照耀不进的狭长阴影。
                走进教室的时候易遥正好碰到唐小米从座位上站起来,拿着手中的保温杯准备去倒水,看见易遥走进来了,她停了停,然后笑眯眯地伸出手把杯子递到易遥面前,“帮我倒杯水吧。”
                声音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刚好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又不显得突兀。拿捏得很准,周围的人大部分都朝她们两个看过来。
                易遥面对她站着,也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看着她,手搭在桌沿上,指甲用力地抠下一块漆来。
                唐小米也看着易遥,顺手从桌子上那个铁皮罐子里拿起一颗话梅塞到嘴里,笑容又少女又甜蜜。话梅在腮帮处鼓起一块,像是长出的肿瘤一样。
                易遥伸手接过杯子,转身朝门外走去。
                “呐,易遥,”唐小米从背后叫住她,易遥转过头去,看到她吐出话梅的核,然后笑颜如花地说,“别太烫。”
                走廊尽头倒热水的地方排着稀稀拉拉的两三个人。
                冬天已经快要过去了。气温已经不再像前段时间一样低得可怕。所以热水已经不像前一阵子那么抢手。易遥很快地倒好一杯,然后朝教室走回去。
                走到一半,易遥停下来,拧开盖子,把里面的水朝身边的水槽里倒掉一半,然后拧开水龙头就哗啦哗啦往里面灌冷水。
                拧好盖子后还觉得不够,易遥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又朝里面吐了回去。
                易遥拿着杯子,快步地朝走廊另外一边的教室走去。
                走了几步,易遥停下来,手放在盖子上,最终还是拧开来,把水全部倒进了边上的水槽里。突然腾起来的白汽突突地从水槽边缘漫上来。
                易遥走回走廊尽头的白铝水桶,拧开热水龙头,把杯子接到下面去。
                咕噜咕噜的灌水声从瓶口冒出来。
                易遥抬起手背,擦了擦被热汽熏湿的眼睛。然后盖好盖子,走回教室去了。
                唐小米笑眯眯地接过了杯子,打开盖子刚准备要喝,被一个刚进教室的女生叫住了。
                “哎呀,你可别喝,刚我还以为是易遥自己的水杯呢,因为我看到她喝了一口又吐进去了,刚还想问她在搞什么。”
                易遥回过头去看向刚刚进来的女生,然后再回过头去的时候,就看到了唐小米一张惊诧的脸。无论是真的惊讶还是扮演的表情,无论哪一种,这张脸的表现都可以用“不负重望精彩绝伦”来形容。
                果然周围发出此起彼伏的“啧啧”的声音来。
                易遥转过身静静地坐下来。什么也没说,慢慢地从书包里掏出下一节课的课本来。
                等她翻好了课文,身后传来唐小米姗姗来迟的娇嗔,“易遥你怎么能这样呀?”
                完全可以想象那样一张无辜而又美好的脸。
                如同盛开的鲜艳的花朵让人想践踏成尘土一般的美好。


              51楼2011-10-30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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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开出的瘴毒花朵,虽然无法看见,却依然可以靠感觉和想象描绘出发亮的金边。浓烈的腥臭味道,依然会从淌满黏液的巨大花瓣上,扩散开来,呼吸进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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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的阳光,哪怕是正午,也不会像夏日的日光那样垂直而下,将人的影子浓缩为一个重黑的墨点。冬日的阳光,在正午的时候,从窗外斜斜地穿进来,把窗户的形状,在食堂的地面上拉出一条更加狭长的矩形亮斑。
                  冬日的正午,感觉如同是夏日的黄昏一样,模糊而又悲伤地美好着。
                  一个男生踢着球从身后跑过,一些尘埃慢镜头一样的从地面上浮动起来,漂浮在明亮的束形光线里。
                  “你真的吐进去了?”齐铭放下碗,看着易遥,脸上说不出是笑还是严肃的表情。
                  “吐了。”易遥低头喝汤的间隙,头也没抬地回答到。
                  齐铭略显诧异地皱了皱眉毛。
                  “但还是倒掉了重新帮她接了一杯,”易遥抬起头,咬了咬牙,“早知道就不倒了。”
                  齐铭转过头去,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
                  易遥转过一张冷冰冰的脸,瞪着他,“好笑吗?”
                  齐铭忍着笑意摇了摇头,抬起手温柔地揉了揉易遥的头发,说:“你啊,还是少了一股做恶人的狠劲儿。”
                  “批评我呢?”
                  “没。是表扬。”齐铭笑呵呵的,眼睛在明亮的光线里显得光灿灿的,牙齿又白又好看。易遥听到隔壁桌的几个女生低声地议论着他。
                  “我宁愿看做是你的批评。批评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易遥盖起饭盒的盖子,说,“我吃完了。”
                  冬天正午明媚的阳光,也照不穿凝固在齐铭眼眶下的那条漆黑的狭长的阴影。那是他浓黑的眉毛和长长的睫毛投射下的阴影,是让整个学校的女生都迷恋着的美好。
                  易遥看着眼前望向自己的齐铭,他在日光里慢慢收拢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午夜盛放后的洁白的昙花,在日出之前,收拢了所有的美好。
                  心里那根微弱的蜡烛,又晃了一下,熄灭了。


                52楼2011-10-30 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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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4 07: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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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同易遥预想中的一样,唐小米的把戏并没有停止。
                    甚至可以说,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狠毒很多。就像她那张精致的面容一样,在别人眼里,还要美好无辜很多很多。
                    就像拆毁一件毛衣需要找到最开始的那根线头,然后一点一点地拉扯,就会把一件温暖的衣服,拉扯成为一堆纠缠不清的乱线。
                    事情的线头是这天下午,一个男生对易遥递过去了一百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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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的时候学校的广播里一直在重复着下午全校大扫除的事情。因为下周一要迎接市里卫生部门的检查,市重点的评比考核,卫生情况一直都是一个重要的指标。
                    所以一整个上午广播里都在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下午的扫除事宜,里面那个早操音乐里的病怏怏的女声,换成了教务主任火燎燎的急切口吻。从学校四处悬挂着的喇叭里,朝外喷着热焰。
                    整个学校被这种焦躁的气氛烘烤得像要着火一般。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之后就是全校轰轰烈烈的大扫除。
                    “热死了,这冬天怎么像夏天一样。”
                    “有完没完,教务主任怎么不去死啊。”恶毒的女生不耐烦地说着。
                    “打扫个学校搞得像扫他祖坟一样紧张。至于么。”明显这一个更加恶毒。
                    易遥支着胳膊,趴在课桌上听着周围女生的谈话,窗外阳光普照。好像苍白寒冷的冬天就快要过去了。一切开始恢复出热度,水蒸汽也慢慢从地面升起,整个世界被温暖的水汽包围着。
                    黑板上左边一大块区域被用来书写这次大扫除的分工。
                    东面花园:李哲东,毛建安,刘悦,居云霞
                    教室:陈佳,吴亮,刘蓓莉,金楠。
                    走廊:陈杰,安又茗,许耀华,林辉。
                    ……
                    楼梯:易遥。
                    易遥静静地盯着黑板上自己的名字,孤单地占据了一行。阳光正好有一束斜斜地照在自己的名字上面,有些许的粉笔尘埃漂浮在亮亮的光线里。易遥扯着嘴角,发出含义不明的笑来。
                    “啪”的一声,隔着一行走道的旁边座位的女生的课本掉到地上来,落在自己脚边上。易遥回过头去,刚想弯腰下去拣,就听到后面唐小米的声音。
                    “易遥你帮她把书拣起来。”唐小米的声音真甜美。
                    易遥本来想弯下去的腰慢慢直起来,整个背僵在那里。
                    倒是旁边的女生觉得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起身自己来拣。
                    “不用啊,叫她帮你拣,就在她脚边上,干嘛呀。”唐小米声音稍微提高了点。
                    易遥这次转过头去,盯着后排的唐小米。熟悉的对峙,空气被拉紧得铮铮做响。唐小米漂亮的水晶指甲在那个装满话梅的铁皮罐子上“嗒嗒”地敲着,看上去有一点无所事事的样子,但在易遥眼里,却像是浸透毒液的五根短小的匕首,在自己背上深深浅浅若有若无地捅着。
                    周围又发出同样熟悉的“啧啧”的声音。易遥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些粘稠的口水在口腔里发出这种声音时的恶心。
                    易遥弯下腰,把书拣起来,拍了拍灰尘,然后放回到旁边女生的桌子上面,“好漂亮的封皮呢,真好看。”易遥对女生笑了笑,在阳光里眯起眼睛。
                    女生的表情是说不出的尴尬。
                    身后的唐小米收拢起美好的表情。
                    窗外的广播里依然是教务主任如同火燎一样的声音。
                    风吹动着白云,大朵大朵地飞掠过他们背后头顶上的蓝天。
                    还有在冬天将要结束,春天即将到来的时光里,纷纷开放的,巨大而色彩斑斓的花朵。它们等不及春天的来临,它们争先恐后地开放了。
                  其实也乐得清闲。
                    整条楼梯没有其他的人,偶尔别的班级的男生提着水桶扫帚一边说着“抱歉”一边跑过去。
                    易遥拿着长扫把,刷刷地扫过每一级台阶。
                    尘埃扬起来几乎有人那么高。于是易遥转回教室拿了些水出来洒上。
                    其他的人大部分做完自己的区域就回家去了,学校里剩下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扫把摩擦地面的刷刷声竟然在校园里形成回声。开始只是一点点,后来慢慢变清楚。
                  


                  53楼2011-10-30 1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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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只是叫自己倒一倒水,满足一下她支使自己的欲望,易遥觉得其实也是无所谓的。而现在——
                      闭着眼睛,也可以想象得出唐小米在别班同学面前美好而又动人的面容,以好朋友的身份,把自己在别人面前涂抹得一片漆黑。
                      “她很可怜的——”
                      “她这样也是因为某些不方便说的原因吧,也许是家里的困难呢——”
                      “她肯定自己也不愿意这样啊——”
                      在一群有着各种含义笑容的男生中间,把她的悲天悯人,刻画得楚楚动人。
                      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所有的人都回家去了。
                      之前在打扫楼道的时候,最后离开的劳动委员把钥匙交给易遥叫她锁门。
                      教室弥漫着一股被打扫后的类似漂白粉的味道,在浓烈的夕阳余辉里,显得一丝丝的冷清。
                      易遥快步走到讲台上,“哗——”地用力拉开讲台的抽屉,拿出里面的那瓶胶水,然后拧开瓶盖,走到唐小米的座位上,朝桌面用力地甩下去。
                      然后把粉笔盒里那些写剩下的短短的笔头以及白色的粉末,倒进胶水里,揉成黏糊糊的一片。
                      易遥发泄完了之后,回身走向自己的座位,才发现找不到自己的书包。
                      空荡荡的抽屉张着口,像一张嘲笑的脸。


                    55楼2011-10-30 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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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后面的仓库很少有人来。
                        荒草疯长一片。即使在冬天依然没有任何枯萎倒伏的迹象。柔软的,坚硬的,带刺的,结满毛茸茸球状花朵的各种杂草,铺开来,满满地占据着仓库墙外的这一块空地。
                        易遥沿路一路找过来,操场,体育馆,篮球场,食堂后面的水槽。
                        但什么都没找到。
                        书包里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不会凭空消失。
                        易遥站在荒草里,捏紧了拳头。
                        听到身后传来的杂草丛里的脚步声时,易遥转过身看到了跟来的顾森西。
                        易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顾森西有点脸红,一只手拉着肩膀上的书包背带,望着易遥说:“我想跟你说,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易遥皱了皱眉,说:“哪个意思?”
                        顾森西脸变得更红,说:“就是那个……”
                        “上床?”易遥想了想,抬起手挥了挥,打断了他的说话,“算了,无所谓,我没空知道你什么意思。”
                        易遥转身走回学校,刚转过仓库的墙角,就看到了学校后门口的那座废弃的喷水池里,飘荡着的五颜六色的各种课本,自己的书包一角空荡荡地挂在假山上,其它的大部分泡在水里。
                        阳光在水面上晃来晃去。
                        喷水池里的水很久没有换过了,绿得发黑的水草,还有一些白色的塑料饭盒。刺鼻的臭味沉甸甸地在水面上浮了一层。
                        易遥站了一会儿,然后脱下鞋子和袜子,把裤腿挽上膝盖,然后跨进池子里。
                        却比想象中还要深得多,以为只会到小腿,结果,等一脚踩进去水瞬间翻上了膝盖浸到大腿的时候,易遥已经来不及撤回去,整个人随着脚底水草的滑腻感,身体朝后一仰,摔了进去。


                      56楼2011-10-30 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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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那个时候,真的只感觉得到瞬间漫过耳朵鼻子的水流,以及那种刺鼻的恶臭瞬间就把自己吞没了。甚至来不及感觉到寒冷。
                          ——其实那个时候,我听到身后顾森西的喊声,我以为是你。


                        57楼2011-10-30 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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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很久之前,在易遥的记忆里,这个水池还是很漂亮的。那个时候自己刚进学校,学校的正门还在修建,所以,所有的学生都是从这个后门进出的。
                            那个时候这个水池每天都会有漂亮的喷泉,还有很多男生女生坐在水池边上一起吃便当。水池中央的假山上,那棵黄角树,每到春天的时候,都会掉落下无数嫩绿或者粉红的胞芽,漂在水面上,被里面的红色锦鲤啄来啄去。
                            直到后来,大门修好之后,所有的学生都从那边进入学校,这个曾经的校门,就渐渐没有人来了。
                            直到第一年冬天,因为再也没有学生朝池塘里丢面包屑,所以,池里最后一条锦鲤,也在缓慢游动了很久之后,终于慢慢地仰浮在水面上,白森森的肚子被冬天寂寥的日光打得泛出青色来。
                            易遥脱下大衣拧着水,裤子衣服大部分都浸透了。
                            脚下迅速形成了两滩水渍,易遥抬起手擦着脸上湿淋淋的水。
                            她回过头去,顾森西把裤子挽到很高,男生结实的小腿和大腿,浸泡在黑色的池水里。他捞起最后一本书用力甩了甩,然后摊开来放在水池边上。然后从水池里跨了出来。
                            易遥把大衣递过去,说,你拿去擦吧。
                            顾森西抬起头,看了看她红色的羽绒服,说,不用,你赶快把水拧出来吧,这水挺脏。我等下去水龙头那边冲冲就好。
                            易遥缩回手,继续用力地拧着衣服。
                            衣服吸满了水,变得格外沉重。易遥抬起手揉向眼睛,动作停下来。
                            手指缝里流出湿漉漉的水来。
                            顾森西赤着脚走过去,拉过易遥的衣服,说,让我来。
                            易遥左手死死地抓着衣服,右手挡在眼睛前面。露出来的嘴角用力闭得很紧。
                            那些用尽力气才压抑下去的哭泣声。
                            “放手。”顾森西把衣服用力一扯,拿过去哗啦拧出一大滩水来。
                            被水浸湿的双手和双脚,被冬天里的冷风一吹,就泛出一整片冻伤的红。
                            顾森西催促着易遥赶快回教室把衣服换了。
                            易遥说,我没衣服。
                            顾森西想了想,说,那你先穿我的。我外套厚。你赶快回家去吧。
                            易遥没回答,死死地抱着怀里的一堆书,整个人湿漉漉地往前走。
                            顾森西还追在后面要说什么,易遥转过身朝他用力踢了一脚,皮鞋踢在他小腿骨上。顾森西痛得皱着眉头蹲到地上去。
                            “别跟着我,我不会和你上床,你滚开。”
                            顾森西咬了着牙站起来,脱下他的厚外套,朝易遥劈头盖脸地丢过去,看的出他也生气了。
                            易遥扯下蒙在自己头上的外套,重重地丢在地上,眼泪刷得流了下来。
                            易遥没有管站在自己身后的顾森西,抱着一堆湿淋淋的书,朝学校外面走去。快要走出校门的时候,易遥抬起头看到了齐铭。
                            脑海里字幕一般浮现上来的,是手机里那条短信。
                            ——老师叫我去有事情,我今天不等你回家了。你先走。
                            而与这相对应的,却是齐铭和一个女生并排而行的背影。两个人很慢很慢地推着车,齐铭侧过脸对着女生微笑,头发被风吹开来,清爽而干净。齐铭车的后座上压着一个包得很精美的盒子。
                            ——也难去猜测是准备送出去,还是刚刚收到。
                            但这些也已经不重要了吧。
                            易遥跟在他们身后,也一样缓慢地走着。
                            风吹到身上,衣服贴着皮肤透出湿淋淋的冷来。但好象已经消失了冷的知觉了。
                            只是怀包着书的手太过用力,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酸楚感来。
                            以前上课的时候,生物老师讲过,任何的肌肉太过用力,都会因为在分解释放能量时缺氧而形成乳酸,于是,就会感觉到酸痛感来,
                            那么,内心的那些满满的酸楚,也是因为心太过用力吗?
                            跟着齐铭走到校门口,正好看到拿着烤肉串的唐小米。周围几个女生围着,像是几朵鲜艳的花。在冬天这样灰蒙蒙的季节里,显出淋漓得过分的鲜艳。
                            依然是那样无辜而又美好的声音,带着拿捏得恰倒好处的惊讶和同情,以不高不低的音调,将所有人的目光聚拢过来。
                            ——哎呀,易遥,你怎么弄成这样一副样子啊?
                            前面的齐铭和他身边的女生跟着转过身来。
                            在齐铭露出诧异表情的那一刻,天狠狠地黑了下去。
                            易遥抬起手擦掉额头上沿着刘海淌下来的水,顺手拉下了一缕发臭的墨绿色水草来。
                            周围的人流和光线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了。
                            像是谁在易遥眼里装了台被遥控着的摄象机,镜头自动朝着齐铭和他身边的女生对焦。清晰地锁定住,然后无限地放大,放大,放大。
                            他和她站在一起的场景,在易遥眼里显得安静而美好。就像是曾经有一次在郊游的路上,易遥一个人停下来,看见路边高大的树木在风里安静地摇晃时,那种无声无息的美好。
                            干净漂亮的男生。和干净漂亮的女生。
                            如果现在站在齐铭旁边的是头发上还有水草浑身发臭的自己,那多像是一个闹剧啊。
                            易遥更加用力地搂紧了怀里的书,它们在被水泡过之后,一直往下沉。
                            易遥盯着那个女生的脸,觉得一定在哪儿见过。可是却总是想不起来。记忆像是被磁铁靠近的收音机一样,发出混乱的波段。
                            直到听到身边顾森西的一声“咦——”后,易遥回过头去,才恍然大悟。
                            顾森西走到女生面前,说,“姐,你也还没回家啊。”
                          ======================有一贱【和谐】人出来了


                          58楼2011-10-30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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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上面的:
                            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地面上。安静地躺在满地闪闪发光的玻璃残渣上。
                              我并没有感觉到痛。
                              也没有感觉到失望。
                              只是身体里开始生长出了一个漩涡。一天一天地发育滋生起来。
                              人的身体感觉总是在精神感觉到来很久之后,才会姗姗来迟。
                              就像是光线和声音的关系。一定是早早地看见了天边突然而来的闪光,然后连接了几秒的寂静后,才有轰然巨响的雷声突然在耳孔里爆炸开来。
                              同样的道理,身体的感觉永远没有精神的感觉来得迅速。而且剧烈。
                              一定是已经深深地刺痛了心,然后才会有泪水涌出来哽咽了口。
                              天边拥挤滚动着黑里透红的乌云。落日的光渐渐地消失了。
                              十分钟之前,各种情绪在身体里游走冲撞,像是找不到出口而焦躁的怪物,每一个毛孔都被透明胶带封得死死的,整个身体被无限地充胀着,几乎要爆炸开来。
                              而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消失干净,连一点残留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在下一个刻汹涌而来的,是没有还手之力的寒冷。
                              湿淋淋的衣服像一层冰一样,紧紧裹在身上。
                              乌云翻滚着吞噬了最后一丝光线


                            60楼2011-10-30 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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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4 07: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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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近弄堂的时候就闻到了从里面飘出来的饭菜香。
                                街道边的灯光陆续亮起来。
                                暮色像窗帘般被拉扯过来,呼啦一声就几乎伸手不见无指。
                                易遥弯下身子锁车,目光扫过放在齐铭车子后座上的那个精致的盒子。
                                “送人的?还是别人送你的啊?”易遥指了指齐铭的后座,问道。
                                “这个?哦,顾森湘给我的,上次我们一起数学竞赛得奖,领奖的时候我没去,她就帮我一起拿了,今天在办公室遇见她,她给我的”,齐铭拿着盒子晃了晃,里面发出些声响来,“听说还是一个小水晶杯,嘿嘿。”
                                齐铭把车靠在易遥的车旁边,弯下腰去锁车。“上次我没去领奖,因为少年宫太远,我也不知道在哪儿。不过顾森湘也不知道,她也是搞了半天才到那里,结果颁奖礼都已经开始了。呵呵。”
                                齐铭直起身子,拿着盒子翻转着看了一圈,摇摇头,“包这么复杂干嘛啊,你们女孩子都爱这样,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易遥心里某一个暗处微微地凹陷下去,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脚,缓慢地踩在柔软的表面上。
                                “女孩子的心一点都不复杂”,易遥抬起头来,半张脸被弄堂口的灯光照得发亮,“只是你们有时候想得太复杂了,有时候又想得太简单了。”
                                齐铭露出牙齿笑起来,指指手上那个东西,“那这个是简单还是复杂啊?”
                                易遥微笑着歪过脑袋,“她既然包得这么复杂,我看你就不要想得太简单了吧。”
                                齐铭摊了摊手,脸上是“搞不懂”的表情。末了,又回过头来面向易遥,“今天还没问你呢,怎么搞成这样一副样子?”说完抬起手,摘掉易遥头发里的东西。
                                易遥扯过车框的书包,说,“我书包掉池子里去了,我下去拣,结果滑倒了。”
                                “哦,这样。”齐铭点点头,朝弄堂里走去。
                                易遥在他背后停下脚步。
                                脸上还是微笑的表情,但是眼眶依然不争气地慢慢红起来。
                                那种说不上是生气还是被触动的情绪,从脚底迅速地爬上来,融化了每一个关节。让易遥全身消失了力气。只剩下眼眶变得越来越红。
                                ——为什么我无论说什么,你都会点点头就相信呢。
                                易遥揉揉眼,跟上去。
                                老远就看到李宛心站在门口等齐铭回家,还没等齐铭走到门口,她就迎了出来,接过齐铭的书包,拉着他进门,嘴里叨念着“哎哟祖宗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饿不饿啊”之类的话。
                                易遥动了动嘴角,脸上挂出薄薄的一层笑容来。
                                齐铭回过头,脸上是无奈的表情,他冲她点点头,意思是“呐,我回家了。”易遥微笑着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自己家的门。
                                从书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才发现拧不动。
                                易遥又用力地一拧。
                                门还是关得很紧。
                                屋子里并不是没有人。易遥听见了被刻意压低的声响。


                              61楼2011-10-30 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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