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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醉吟】_______________________悲伤逆流成河____ 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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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是满满的一桌子菜。冒着腾腾的热气。让坐在对面的母亲的脸看不太清楚。
即使看不清楚。齐铭也知道母亲的脸色很难看。
坐在旁边的父亲,是更加难看的一张脸。
有好几次,父亲都忍不住要开口说什么,被母亲从桌子底下一脚踢回去。父亲又只得低下头继续吃饭。筷子重重地放来放去,宣泄着不满。
齐铭装做没看见。低头喝汤。
“齐铭,”母亲从嗓子里憋出一声细细的喊声来,像是卡着一口痰,“你最近零花钱够用吗?”
“够啊。”齐铭喝着汤,嘴里含糊地应着。心里想,圈子兜得挺大的。
“啊……这……”母亲望了望父亲,神色很尴尬,“那你有没有……”找不到适合的词。语句尴尬地断在空气里。该怎么说,心里的那句“那你有没有偷家里的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齐铭心里陷下去一小块,于是脸色温和下来,他掏出口袋里的六百块,递到母亲面前,说,妈,今天没买到合适的,钱没用,还给你。
父亲母亲一瞬间吃惊的表情早就在齐铭的预料之内。所以他安静地低下头继续喝汤,喝了几口,抬起头看到他们两个人依然是惊讶的表情,于是装着摸摸脑袋,说,“怎么了?我早上留条告诉妈妈说我要买复读机先拿六百块啊。下午陪同学去逛了逛,没买到合适的,但也耽误了些时间。”
齐铭一边说,一边走向柜子,在上面找了找,又蹲下身去,“啊,掉地上了。”
拣起来,递给妈妈。
纸上是儿子熟悉而俊秀的笔记。
“妈妈我先拿六百块,买复读机。晚上去看看,稍微晚点回家。齐铭。”
母亲突然松下去的肩膀,像是全身绷着的紧张都一瞬间消失了。“哦是这样啊,我还以为……”
“您以为什么?”突然提高的音调。漂亮的反击。
“啊……”母亲尴尬的脸。转向父亲,而父亲什么都没说,低头喝汤。怎么能说出口,“以为你偷了钱”吗?简直自取其辱。
“我吃饱了。”齐铭放下碗,转身走回房间去。留下客厅里尴尬的父亲母亲。
拉灭了灯。一头摔在床上。
门外传来父母低声的争吵。
比较清楚的一句是“都怪你!还好没错怪儿子!你自己生的你都怀疑!”
更清楚的是后面补的一句“你有完没完,下午紧张得又哭又闹差不多要上吊的人不是你自己吗?我只是告诉你我丢了六百块钱,我又没说是齐铭拿的。”
后面的渐渐听不清楚了。
齐铭拉过被子。
黑暗一下子从头顶压下来。
易遥收拾着吃完的饭菜。
刚拿进厨房。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打开来,是齐铭发过来的短消息。
“你真聪明。还好回家时写了纸条。”
易遥笑了笑,把手机合上。端着盘子走到厨房去。
水龙头打开来,哗哗地流水。
她望着外面的弄堂,每家人的窗户都透出黄色的暖光来。
她现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21楼2011-10-26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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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遥捏着手里的四百块钱,站在黑暗里。
    路灯把影子投到地面上,歪向一边。
    易遥把垂在面前的头发撂到耳朵背后,她抬起头,她说,爸,我走了。这钱我尽快还你。
    她转过身,推着车子离开,刚迈开步,眼泪就流了出来。
    “易遥,”身后父亲叫住自己。
    易遥转过身,望着站在逆光中的父亲。“爸,还有事?
    “你以后没事别来找我了,你刘阿姨不高兴……我毕竟有自己的家了。如果有事的话,就打电话和我说,啊。”
    周围安静下去。
    头顶飘下一两点零星的雪花。
    还有更多的悲伤的事情么?不如就一起来吧。
    这次,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眼眶像是干涸的洞。恨不得朝里面揉进一团雪,化成水,流出来伪装成悲伤。
    易遥站在原地,愤怒在脚下生出根来。那些积蓄在内心里对父亲的温柔的幻想,此刻被摔碎成一千一万片零碎的破烂。像是打碎了一面玻璃,所有的碎片残渣堵在下水道口,排遣不掉,就一起带着剧烈的腥臭翻涌上来。
    发臭了。
    腐烂了。
    内心的那些情感。
    变成了恨。变成了痛。变成了委屈。变成密密麻麻的带刺的藤蔓,穿刺着心脏的每一个细胞,像冬虫夏草般将躯体吞噬干净。
    我也曾经是你手里的宝贝,我也曾经是你对每一个人夸奖不停的掌上明珠,你也在睡前对我讲过那些故事,为什么现在我就变成了多余的,就像病毒一样,躲着我,不躲你会死吗?我是瘟疫吗?
    易遥捏着手里的钱,恨不得摔到他脸上去。
    “易家言,你听着,我是你生出来的,所以,你也别想摆脱我。就像我妈一样,她也像你一样,恨不得可以摆脱我甚至恨不得我死,但是,我告诉你,你既然和她把我生下来了,你们两个就别想拜托我。”易遥踢起自行车的脚撑,“一辈子都别想!”
    父亲的脸在这些话里迅速地涨红,他微微有些发抖,“易遥!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易遥冷笑着,她说,“我还有更好的样子,你没见过,你哪天来看看我和我妈,你才知道我是什么样子。”
    说完易遥骑上车走了,骑出几米后,她突然刹车停下来,地面上长长的一条刹车痕迹,她回过头,说,“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你不是应该问你自己吗?”


    24楼2011-10-26 1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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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4 08: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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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一的时候,学校门口有一个卖烤羊肉的小摊,带着新疆帽的男人每天都在那里。
      那个时候,学校里所有的女孩子几乎都去吃。但是易遥没有。
      因为易遥没有零花钱。
      但是她也不肯问母亲要。
      后来有一天,她在路边拣到了五块钱,她等学校所有同学都回家了,她就悄悄地一个人跑去买了五串。
      她咬下第一口之后,就捂着嘴巴蹲下去哭了。
      这本来是已经消失在记忆里很遥远的一件事情。却在回家的路上,被重新的想起来。当时的那种心痛,在这个晚上,排山倒海般地重回心脏。
      天上的雪越落越大。不一会儿就变得白茫茫一片。
      易遥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速度,车在雪地上打滑,歪歪斜斜地朝家骑回去。
      脸上分不清是雪水还是眼泪,但是一定很脏。易遥伸手抹了又抹,觉得粘得发腻。
      把车丢在弄堂口。朝家门口跑过去。
      冻得哆嗦的手摸出钥匙,插进孔里,拉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易遥松了口气,反身关好门,转过来,黑暗中突如其来的一耳光,响亮地甩到自己脸上。
      “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死到外面去啊!”
      


      25楼2011-10-26 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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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里易遥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出声。
        林华凤拉亮了灯,光线下,易遥脸上红色的手指印突突地跳动在视网膜上。
        “你哑巴了你?你说话!”又是一耳光。
        易遥没站稳,朝门那边摔过去。
        她还是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易遥的肩膀抽动了两下。她说,妈,你看到我不见了,会去找我吗?
        “找你?”林华凤声音高了八度,“你最好死在外面,我管都不会管你,你最好死了也别来找我!”
        那种心痛。绵延在太阳穴上。刚刚被撞过的地方发出钝重的痛来。
        仅仅在一个小时之内,自己的父亲对自己说,你别来找我。
        母亲对自己说,你死了也别来找我。
        易遥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说,你傻啊,你干嘛来找我。
        易遥扶着墙站起来,她擦了擦额头上的雪水,放下手来才发现是血。
        她说,妈,以后我谁都不找了。我不找你,我也不找我爸。我自生自灭吧。
        “你去找你爸了?”林华凤的眼睛里突然像是被风吹灭了蜡烛般地黑下去。
        易遥“恩”了一声,刚抬起头,还没看清楚,就感觉到林华凤朝自己扑过来,像是疯了一般地扯起自己的头发朝墙上撞过去。
        齐铭按亮房间的灯,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传来易遥家的声响。他打开窗,寒气像飓风般地朝屋子里倒灌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对面人家的尖叫。
        林华凤的声音尖锐地在弄堂狭小的走廊里回荡着。
        “你这个贱货!你去找他啊!你以为他要你啊!你个**!”
        “那个男人有什么好?啊?你滚啊你!你滚出去!你滚到他那里去啊,你还死回来干什么!”
        还有易遥的声音,哭喊着,所有的声音都只有一个字,悲伤的,痛苦的,愤怒的,求饶的,喊着“妈——”
        齐铭坐在床上,太阳穴像针刺着一样疼。
        


        26楼2011-10-26 1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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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无论夜晚是如何的漫长与寒冷。那些光线,那些日出,那些晨雾,一样都会准时而来。
          这样的世界,头顶交错的天线不会变化。逼仄的弄堂不会变化。
          共用厨房里的水龙头永远有人会拧错。
          那些油烟和豆浆的味道,都会生生地嵌进年轮里,长成生命的印记。
          就像每一天早上,齐铭都会碰见易遥。
          齐铭看着她额头上和脸上的伤,心里像是打翻了水杯。那些水漫过心脏,漫过胸腔,漫向每一个身体里的低处,积成水洼,倒影出细小的痛来。
          他顺过书包,拿出牛奶,递给易遥。
          递过去的手停在空中,也没人来接,齐铭抬起头,面前的易遥突然像是一座在夏天雨水中塌方的小山,整个人失去支撑般轰然朝旁边倒去。
          她重重地摔在墙上,脸贴着粗糙的砖墙滑向地面。
          擦出的血留在墙上,是醒目的红色。
          早晨的光线从弄堂门口汹涌进来。
          照耀着地上的少女,和那个定格一般的少年。
          世界安静得一片弦音。
          我以后谁都不找了。我不找你。也不找我爸。我自生自灭吧。
          


          27楼2011-10-26 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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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的?


            30楼2011-10-26 1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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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铭进房间的时候,护士正在帮易遥拔掉手背上的针头。粗暴地撕开胶布,扯得针从皮肤里挑高,易遥疼得一张脸皱起来。
              “你轻点儿。”齐铭走过去,觉出语气里的不客气,又加了一句,“好吗?”
              护士看也没看他,把针朝外一拔,迅速把一跟棉签压上针眼上半段处的血管,冷冷地说了一句,“哪儿那么娇气啊”,转过头来看着齐铭,“帮她按着。”
              齐铭走过去,伸手按住棉签。
              “坐会儿就走了啊。东西别落下。”收好塑料针管和吊瓶,护士转身出了病房。
              易遥伸手按过棉签,“我自己来。”
              齐铭点点头,说,那我收拾东西。起身把床头柜上自己的物理书放进书包,还有易遥的书包。上面还有摔下去时弄到的厚厚的灰尘,齐铭伸手拍了拍,尘埃腾在稀疏的几线光里,静静地浮动着。
              “是不是花了不少钱?”易遥揉着手,松掉棉签,针眼里好像已经不冒血了。手背上是一片麻麻的感觉。微微浮肿的手背在光线下看起来一点血色都没有。
              “还好。也不是很贵。”齐铭拿过凳子上的外套,把两个人的书包都背在肩膀上,说,“休息好了我们就走。”
              易遥继续揉着手,低着头,逆光里看不见表情。“我想办法还你。”
              齐铭没有接话,静静地站着,过了会儿,他说,恩,随便你。
              手背上的针眼里冒出一颗血珠来,易遥伸手抹掉,手背上一道淡黄色的痕迹。
              但马上又冒出更大的一颗。
              易遥重新把棉签按到血管上。
              


              31楼2011-10-26 1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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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唐小米站起来,指了指易遥手中的笔记本,“下午上课的时候我要用哦,你快一点抄。”
                易遥抬起手腕看看表,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明显没办法抄完。而且下午是数学和物理课。根本就没有化学。
                她把笔记本“啪”地合上,递给唐小米,然后转过去对齐铭说,“上午落下的笔记怎么办?”
                齐铭点点头,说,“我刚借了同桌的,抄好后给你。”
                易遥回过头,望向脸涨红的唐小米。
                目光绷紧,像弦一样纠缠拉扯,从一团乱麻到绷成直线。
                谁都没有把目光收回去。
                直到唐小米眼中泛出眼泪来。易遥轻轻上扬起嘴角。
                心里的声音是,“我赢了。”
                被温和,善良,礼貌,成绩优异,轮廓锋利这样的词语包裹起来的少年,无论他是寂寂地站在空旷的看台上发呆,还是带着耳机骑车顺着人潮一步一步穿过无数盏绿灯,抑或者穿着白色的背心,跑过被落日涂满悲伤色调的操场跑道。
                他的周围永远都有无数的目光朝他潮水般蔓延而去,附着在他的白色羽绒服上,反射开来。就像是各种调频的电波,渴望着与他是同样的波率,然后传达进他心脏的内部。
                而一旦他走向朝向望向某一个人的时候,这些电波,会瞬间化成巨毒的辐射,朝着他望向的那个人席卷而去。
                易遥觉得朝自己甩过来的那些目光,都化成绵绵的触手,狠狠地在自己的脸上抽出响亮的耳光。
                被包围了。
                被吞噬了。
                被憎恨了。
                因为被他关心着。
                被他从遥远的地方望过来,被他从遥远的地方喊过来一句漫长而温柔的对白,“喂,一直看着你呢。”
                一直都在。
                遥远而苍茫的人海里,扶着单车的少年回过头来,低低的声音说着,喂,一起回家吗?
                无限漫长时光里的温柔。
                无限温柔里的漫长时光。
                一直都在。
                


                34楼2011-10-26 1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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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4 08: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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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华凤在床上躺了一个下午。
                  没来由的头痛让她觉得像有人拿着锥子在她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凿。直到终于分辨清楚了那一阵一阵尖锐地刺激着太阳穴的并不是幻觉中的疼痛而是外面擂鼓般的敲门声时,她的火一下子就被点着了。
                  她翻身下床,也没穿衣服,直接冲到外面去。
                  “肯定又没带钥匙!逼丫头!”
                  她拉开门刚准备吼出去,就看到齐家母子站在门口。
                  “哦哟!要死啊!你能不能穿上衣服啊你!就算不害臊这好歹也是冬天好伐!”
                  齐铭妈尖嗓门叫着,一边转身拿手去捂齐铭的眼睛。
                  林华凤砰地摔上门。
                  过了一会儿,她裹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厚睡衣拉开门。
                  


                  37楼2011-10-26 1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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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顶是冬日里早早黑下的天空。
                    大朵大朵的云。暗红色的轮廓缓慢地浮动在黑色的天空上。
                    学校离江面很近。所以那些运输船发出的汽笛声,可以远远地从江面上飘过来,被风吹动着,从千万种嘈杂的声音里分辨出来。那种悲伤的汽笛声。
                    远处高楼顶端,一架飞机的导航闪灯以固定频率,一下一下地亮着,在夜空里穿行过去。看上去特别孤独。
                    易遥骑着车,穿过这些林立的高楼,朝自己家所在的那条冗长的弄堂骑过去。
                    其实自己把校服尺寸表格交给副班长的时候,易遥清楚地看到副班长转过身在自己的表上迅速地改了几笔。
                    易遥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没有说话。
                    手中的笔盖被自己拧开,又旋上。再拧开,再旋上。
                    如果目光可以化成匕首,易遥一定会用力地朝着她的后背捅过去。
                    飞机闪动着亮光。慢慢地消失在天空的边缘。
                    黑夜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空中小姐一盏一盏关掉头顶的黄色阅读灯。夜航的人都沉睡在一片苍茫的世界里。内心装点着各种精巧的迷局。无所谓孤单,也无所谓寂寞。
                    只是单纯地在夜里,怀着不同的心事,飞向同一个远方。
                    其实我多想也这样,孤独地闪动着亮光,一个人寂寞地飞过那片漆黑的夜空。
                    飞向没人可以寻找得到的地方,被荒草淹没也好,被潮声覆盖也好,被风沙吹走年轻的外貌也好。
                    可不可以就这样。让我在没人知道的世界里,被时间抛向虚无。
                    可以……吗?
                    


                    38楼2011-10-26 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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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
                      弄堂的门口不知道被谁换了一个很亮的灯泡。
                      明亮的光线甚至让易遥微微地闭起眼睛。
                      地面的影子在强光下变得很浓。像凝聚起来的一滩墨水一样。
                      易遥弯腰下去锁车,抬起头,看到墙上一小块凝固的血迹。抬起手摸向左边脸,太阳穴的地方擦破很大一块皮。
                      易遥盯着那一小块已经发黑的血迹发呆。直到被身后的邻居催促着“让让呀,站门口别人怎么进去啦?”才回过神来。
                      其实无论什么东西,都会像是这块血迹一样,在时光无情的消耗里,从鲜红,变得漆黑,最终瓦解成粉末,被风吹得没有痕迹吧。
                      年轻的身体。和死亡的腐烂。也只是时间的消耗问题。
                      漫长用来消耗。
                      这样想着,似乎一切都没那么难以过去了。
                      易遥把车放好。朝弄堂里走去。
                      走了几步,听到弄堂里传来的争吵声。再走几步,就看到齐铭和他妈站在自己家门口,而林华凤穿着那件自己怎么洗都感觉是发着霉的睡衣站在门口。
                      周围围着一小圈人。虽然各自假装忙着各自的事情。但眼睛全部都直勾勾地落在两个女人身上。
                      易遥的心突然往下沉。
                      而这时,齐铭他妈回过头来,看到了站在几步之外的易遥,她脸上突然由涨红的激动,转变成胜利者的得意。一张脸写满着“这下看你再怎么嚣张”的字样。
                      易遥往向站在两个女人身后的齐铭。从窗户和门里透出来的灯光并没有照到齐铭的脸。他的脸隐没在黑暗里。只剩下眼睛清晰地闪动着光芒。
                      夜航的飞机,闪动着固定频率的光芒,孤单地穿越一整片夜空。
                      易遥走过去,低声说,妈,我回来了。


                      39楼2011-10-26 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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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接着


                        40楼2011-10-30 1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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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
                          “真好,易遥你回来了,”齐铭的母亲脸上忍不住的得意,“你告诉你妈,今天是不是我们家齐铭帮你付的医药费。”
                            易遥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抬起头看齐铭。她也无从揣测这个时候站在母亲身后的齐铭是什么样的表情。是满脸温柔的悲伤,还是寂寂地望向自己呢。
                            “易遥你倒是说话啊!”齐铭母亲有点急了。
                            “你吼什么吼,”林华凤抬高声音,“李宛心你滚回自己家去吼你儿子去,我家女儿哪儿轮得到你来吼。”
                            齐铭妈被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压着脾气,对易遥说,“易遥,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我们家齐铭心好没让你躺地上,带你去了医院,也帮你付了钱,你可不能像……”那一句“像你妈一样”李宛心还是没好敢说出口,只得接了一句“……某些人一样!你好歹念过书的!”
                            “**的你骂谁呢?!”林华凤激动得挥起手要扑过去。
                            “妈……”易遥拉住她的衣服,低下头,低声说,“早上我确实打点滴去了……钱是我借的齐铭的……”
                            林华凤的手停在半空里,回过头望向易遥。
                            易遥抬起头,然后一记响亮的耳光突然抽到自己脸上。


                          41楼2011-10-30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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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里的目光。晶莹闪亮。像是蓄满水的湖面。
                              站在远处的湖。
                              或者是越飞越远的夜航班机。
                              终于消失在黑暗里。远远地逃避了。
                              “算了算了,话说明白就好,也没几个钱,”齐铭母亲看见气得发抖的林华凤,满脸忍不住的嚣张和得意,“就当同学互相帮助,我们齐铭一直都是学校的品学兼优的学生,这点同学之间的忙还是要帮的。”
                              对于齐铭家来说,几百块确实也无所谓。李宛心要的是面子。
                              “少装逼!”林华凤回过头来吼回去,“钱马上就还你,别他妈以为有点钱就可以在我家门口搭起台子来唱戏,李宛心你滚远点!”
                              说完一把把易遥扯进去。
                              门在她身后被用力地甩上了。
                              砰的一声巨响。
                              弄堂里安静成一片。
                              然后门里传出比刚刚更响亮的一记耳光声。


                            42楼2011-10-30 1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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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4 08: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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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遥做好饭。关掉抽油烟的排风扇。把两盘菜端到桌子上。
                                她走到母亲房间里,小声地喊,“妈,我饭做好了。”
                                房间里寂静一片。母亲躺在床上,黑暗里可以看到背对着自己。
                                “妈……”易遥张了张口,一个枕头从床上用力地砸过来,重重地撞到自己脸上。
                                “我不吃!你去吃!你一个人给我吃完!别他妈再给我装娇弱昏倒。我没那么多钱给你昏。我上辈子欠你的!”
                                易遥拿着碗,往嘴里一口一口扒着饭。
                                卧室里时不时地传出一两声“你怎么不去死”,“死了干净”。那些话传进耳朵里,然后迅速像是温热而刺痛的液体流向心脏。
                                桌上的两盘菜几乎没有动过。已经不再冒热气了。冬天的饭菜凉得特别快。
                                易遥伸手摸摸火辣辣的脸,结果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
                                被擦破皮的伤口被母亲的两个耳光打得又开始流血了。
                                易遥走进厕所,找了张干净的毛巾,从热水瓶里倒出热水,浸湿了毛巾,慢慢地擦着脸上粘粘的血。
                                眼睛发热。
                                易遥抬起手揉向眼睛,从外眼角揉向鼻梁。


                              43楼2011-10-30 1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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