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长×现代||11.10.25|| 彼此相爱

一
下午到达本家的时候，从敞开的木门往里看，被积雪覆盖的大地横七竖八的脚印到处都是，呼呼刮的北风使我又拽紧了大衣，我迈开大步朝我和有焕的房间跑，心里一边计算时间，手上一边快速的移动着，等我换好韩服赶到祠堂，爷爷和家里的长辈已经并排跪在地板上，妈妈正把装满苹果的盘子放到祭台上，我脱下鞋，小心翼翼的跪在爸爸后面，“嗯。。”爸爸因为响动，回头看了我一眼。
实际上我非常讨厌家里的祭祀活动，已经过世的人为什么要一年打扰几次呢。虽然大脑里想着这些，我还是跪着步子挪到爷爷的身边，开始了宗孙的念词。
因为是今年春天第一次祭祀，所以尤为重要，全族的长辈都来了。从祠堂里出来，我利索的穿好鞋，在木台阶上恭敬的站好，接着爸爸和爷爷还有各家的长辈才出来。
吃过晚饭，家里的长辈又要开宗会，我和妈妈还有佣人们在饭厅收拾盘子和碗。
“有焕没回来吗？”
我把手里的碗递给妈妈,她把掉下来的一缕头发掖到耳后，看着我摇摇头。
“你学习怎么样？辛苦吧？”
妈妈一边刷我递给她的碗，一边扭头冲我说，我看着她温柔的笑了。然后耸耸肩膀。这瞬间拉门打开，我和妈妈一起回头看。

“有天少爷，老爷叫你过去一趟，他们还在宗室里。”宋姨说。
“我？”我用还沾着洗涤剂泡沫的食指指着自己。
她点点头，妈妈抓过我的手伸到水盆里，洗干净后拿毛巾擦干，拍拍我的肩膀，才说“去吧。”
因为我刚满十七岁，还没有举办成人礼，所以不能参加宗会，我到宗室的时候，只剩下爸爸一个人，看样子是特意在等我，高考我和真浩报了首尔的学校，所以只有在像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才会回宗家，以前就和爸爸不怎么亲近，现在更有距离，尽管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感觉肯定不是好事儿。
我恭敬的低着头在爸爸面前坐好，他把绿色的公文夹推到我面前。我看过后才知道因为有旅游观光计划，安东政府要把离本家稍远些的供奉着几百年祖宗牌位的祠堂拆掉。
我疑惑的看着爸爸的脸。
“正如你看到的，目前只有一个办法。”他边推着鼻梁上的眼镜，边这么告诉我，“听说主管这次观光计划的金会长家里有一个女儿，今年二十四岁，说是正在相亲，我们商量之后，打算让你去。你觉得怎么样？”我注意到爸爸说完眉头拧的更重了。
“你并不一定非要娶她，但要先把这事儿解决了。。”
安东朴家这几百年最看重的就是承诺，长辈们也都以这个为傲，这事儿爸爸肯定不同意，但是以他现在的立场在宗亲中根本没有表达意见的权利，到时候即使我不想娶长辈们也会非让我娶。就像逼着爸爸告诉我这件事情一样，娶宗家早就预备好的宗妇和娶她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我合上公文夹还给爸爸。
“什么时候过去？”
“明天吧，正好你回首尔。”
爸爸拉开门走出去，我看见院子里又铺上了薄薄的一层雪，当爸爸走到院子中央，突然扭回头往宗室旁边的小路上看，我正迟疑，妈妈出现在视线里，爸爸和她并排一起走回了他们的房子，我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发了会儿呆，身体像突然脱力一样，我弓着后背，看着雪花又飘扬的落下，视线里一片洁白。

二
车到金家的时候，爸爸叫醒还在睡的我，下车了。
我稍微整理下西装也紧跟着下车，本以为需要摁门铃，没想到受到了非一般的礼待，金会长和金智慧并排站在门口。我注意看那女人虽然确实比我大，但是一点也不像二十四岁，梳着长长的卷发，穿着鹅黄色的毛衣和露出膝盖的白色裙子，此刻正抱着肩膀，眯着双眼瑟瑟发抖的看着我。
我笑着跟爸爸走了过去。
爸爸一边和金会长握手交谈，一边介绍我。金智慧稍微低了低她小巧的尖下巴，打过招呼之后，和我并排往屋里走，期间她一直没说话，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特质，安静，沉稳。
在屋里交谈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到底什么地方吸引着她，她坐在她妈妈旁边儿，有时候接一两句话有的时候不接，也许是她的性格太容易害羞了，所以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
面上一直浮现着笑意的我其实大脑不断的在胡思乱想，我看到对面的墙壁上挂着梵高的画，我之所以知道这个为了爱情把耳朵割掉的奇怪家伙，是拜真浩那小子所赐，我们十一岁那年报补习班，我报了音乐，而那小子选学了美术，他非常崇拜那个为爱割掉耳朵的梵高。
吃过饭我和她终于到了单独的相处时间，从洋楼后门慢慢的穿过一条小路，渡步到类似花园的地方。

“在首尔的房子离这远吗？”她抱着肩膀扭头和我交谈。
“我住在平昌洞。”
来的时候我一直在车里睡觉，所以不敢贸然回答，只好报出了自己的住址。
“噢。。”她点点头。不停的摸着胳膊。
“冷吗？”她扭头看我，愣了一下，然后做了个类似撒娇的表情，点点头。
我作势要解扣子，她图着红色指甲油的冰凉手指头伸进我大衣里，扯了扯我内里的衬衫，俏皮的歪了歪脑袋说“还是我回去穿件衣服吧，我可不想你第一次见我就感冒。”
我看了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又继续往前走，天还是特别的阴，云层很厚，今天早上四点才停的雪在这个院子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我双手插在大衣的兜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慢慢的往前走，我不停的胡思乱想，天忽然又下起雪来，我回过神，四周白茫茫一片，从不远处延伸到脚下的，只有一行我自己孤零零的脚印。
雪下的实在太大，我甚至已经看不到那座洋楼，也许还有正来找我的金智慧。
我又向前走了几步，眼前出现一座红房子。确切的说是一座木头房子，刷着红色的油漆，我摸着木门上的把手，也许里面正藏着什么吃人的妖怪。我这样想着，还笑着，打开了那扇沉重的红色木门。

三
一打开门扑面的热气朝我袭来，空气中有一股奇特的香味儿。屋里光线非常昏暗，我关上门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上卷缩着一个小女孩儿，柔顺的头发从后脑勺直铺散在枕头上，纤细的脖子下面，穿着白毛衣，袖子捋起一截，露出白净的胳膊，手指头非常纤细，腿也是，穿着白色的棉袜子。
“那个。。”我注视着他，吞咽完唾沫只说了这样贫瘠的开场白。
他听到声音转动脖子，侧着脸看我，圆圆的眼珠填充了整个细溜的眼尾，鼻头是圆的，上嘴唇也非常厚实，他“嗯。。”了声的瞬间，在这么昏暗的光线里，我居然看清了他滚动的喉结，是个男孩。。
他见我愣住了，干脆起来，磨蹭几下，坐到床边，双腿顺到床下一晃一晃的。
“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脆，但确实是男孩的声音，看着七八岁的样子。
“我叫朴有天。。”
“哦。。”
我始终注视着他，看到他脸的一瞬间，后脑勺像被什么击中一样，移不开视线，大脑开始自动的猜测着他的身份，各种复杂的想法拼凑在一起，堵住我的思路，使我只能定定的看他，没什么话说，同样他也无话可说，和我对视一会后，索然无味的又扭动身体趴到了床上，不在理我

我不知道我怎么从那个奇异的房子里出来的，只是模糊的凭着记忆往回走，直到看见依旧站在雪中等我的金智慧。
“是不是把我家的花园都逛遍了？”她有点生气，头上和肩膀上都是雪花，哆嗦的冲我说。
我带着歉意笑了，伸手扒拉着她头上的雪花。她又往前靠了靠，把手插进了我的大衣兜里。
她身上的带着凉气的香味儿和那孩子不太一样。
从金智慧家回来，我又朝医院赶去，在消毒室换上绿色的无菌服，我推开了病房的门，医疗器械嘀嘀的叫着，有焕的嘴里插着细细的氧气管子，身上盖着薄被，妈妈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我缓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怎么没在本家多休息一晚上啊？”
妈妈回头看见我，把有焕的手放回被子里，才说“我不是担心嘛，昨天又发病了，本来说好一起回本家的，但是能醒着的时候太少了。。”
现在连叹气都是多余的，谁都知道结果怎么样，有焕遗传了爸爸的心脏病，却比爸爸严重很多，从十一岁那年第一次晕倒住进医院之后的这两年的大部分时间就是在这间充满福尔马林味道的房间中度过的。
我跟有焕长的很像，他现在的样子就是我再瘦二十斤的样子，颧骨高耸着，醒着的时候，除了眼睛，还能散发出光彩以外，其余的地方，看了只会想哭，所以我很少来看他，就像爸爸一样。
在金智慧家看见那不知名的孩子瞬间，我某一根神经突然想起了有焕的脸。

金智慧捋着他的头发，他好像不喜欢，一付不太敢光明正大看我的样子，感觉有点怕生人，我又自动给他加了标签，一看见他，我就胡乱分析着他的想法，或者表情，然后在加上标签，可这不是都是我自己的理解嘛。。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
“俊秀学习怎么样？”
他显然没想到半天不出声儿的我突然叫他，吓了一跳，直愣愣的看着我。
“有天。。嗯。。”金智慧看着俊秀又看看我，我知道她在找合适的称呼。。“有天哥哥，在问你学习怎么样？”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放心了。
“挺好的。”他回答完，迅速低下了头。
我注意到俊秀不是很喜欢金智慧，每当金智慧和他说话的时候，他总是稍微往后挪动身体，就像第一次见我那样，毫不掩饰他的倦怠。
“俊秀。。不想出去上学吗？”话一出口，他和金智慧同时吃惊的看着我。

----------------首发封--------------

非常抱歉，本文的设想不会是灵异之类的，而是像文的名字一样，平实，毫无华丽。
J

五。
事实证明他想要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每天怕迟到，迷迷糊糊的吃早餐，着急的赶去学校的公车，每天为了写作业不停的抱怨，甚至在课堂中给某个喜欢的女同学传纸条，他渴望这些，我第一次来金智慧家的时候，看见院子里面的围墙脚下种着许多的植物，现在还没到它们枝繁茂生的季节，干枯的植物在俊秀的小腿上留下不少痕迹，我看见他小腿的一瞬间，就知道也许他曾经为了看看墙外面的世界，企图爬上过围墙。
上次在金智慧家我那样语出惊人之后，金智慧被我说服，又不知道出于什么私心，要把俊秀送来我家。俊秀被李妈扯着手要出大门的一瞬间，突然回头看我，眼神很平静，我笑着回看他，或许我眼睛里的意思他看的懂，或许没看懂。
显然这些都不重要。
星期六早上我给真浩打电话让他帮忙请假，他警告我，学生会长无故请假要被扣学分的，我说俊秀要过来住，他突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有洁癖没关系吗？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呵呵的笑了，然后他也笑了，抱怨我好命，我听的出他正在挤公车，周围很吵，挂了之后，我伸完懒腰，想了想又打电话叫帮佣来收拾了俊秀的房间，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已经上午十一点钟了，我坐在沙发上等他，一会望望窗户外边，一会又看看他开着门的房间，因为有焕喜欢蓝色，所以我擅自做主，把他的房间布置成了蓝色的，看上去比他那间贫瘠的红房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我总是这样下意识把他和有焕连想到一起，很自然的心态。

等了很久，还没看到送他的车过来，我穿上衣服，一打开大门，我便听见了汽车的声音。。
车缓缓的停在我面前，轮胎压过雪地有嘎吱嘎吱的好听声音，车一熄火，俊秀从后车门下来，他穿了一件米色的大衣，尖细的下巴埋在厚实的白色围巾，脸上并不是我所期待的表情，有些木然。。但我还是觉得好，和司机打过招呼后，接过行李，他一直没动，站在原地看着我。
车一开走，我急切地朝他走过去，把左手伸到他眼前，他的视线在我的脸和手来回几次之后，终于慢慢的从袖子里露出纤细温热的手，放到了我的手里。
我们并没有说话，只是牵着手，穿过院子，进了家门。
帮俊秀办入学手续也让我费了些神，我没告诉他在户口登记上他和金智慧是母子关系。
在教学楼前他接过我递给他的书包，背对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脸上浮现那天在金智慧家他要出门前回头看我的表情，眼神平静，稍微歪着嘴角冲我做了个表情，我愣住了，大概一会儿后，才意识到，他那是冲我笑了，非常自然认真的第一次对我笑了，我看着他的书包一颠一颠的贴着他纤细的后背，消失在教学楼里，我有点懊恼没送他到班级了。

全真浩听说我带未婚妻家的孩子来学校之后，马上跑去五年级的教学楼专门看他，小子被我明令禁止不许说怪话时赖皮的笑着，站在教室后门隔着一小块儿透明的玻璃伸长脖子往里看。
“是女孩吗？第三排，头发到肩膀的那个？”
他这么说完，我靠着墙的身体马上立直站好，也想把脸凑到那一小块玻璃跟前，真浩意识到我的意图，推了我一下，谁让玻璃太小了呢。
“是他，但不是女孩儿，你是不是看错了。”
真浩扭头看我奇怪的笑了，让我自己看。
透过玻璃，我一眼认出了金俊秀，脖子上还围着早上我给戴的粉色围巾，因为教室里暖气不足，那些丫头们都拿毯子把露出的双腿裹的严严实实，就这样，让真浩失去了敏锐的判断。
实际上，如果我是真浩，我也会这么认为，从肩膀到露出来的手指头没有一个地方不像丫头。。金俊秀好像感觉到我的视线，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着讲台专心听讲，脸差异都没表现出来，可我却开始不安了。。一下午魂不守舍，感觉总有什么事儿将要发生，我又不能因为这样就去看着他，感觉自己很糟糕，讲台上老师的话根本传不进我耳朵里，我自己一个人担心这担心那的。。

一放学我就第一个冲出教室往俊秀的班级跑，到达他们班级门口的时候，学弟学妹们正一个一个往外走，我看了一会发现没有金俊秀，又翘着脚往屋里看，搜寻一圈，看见他仍然坐在位子上，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我从孩子们中间挤进去，快步到了金俊秀的旁边，他低着头，抽搭着肩膀。
看样子是。。在哭啊。。
就这样站了一会儿。。我才艰难的发声儿叫他。。
“俊秀啊。。”
他摸了下脸，仰头看我，眼睛已经哭的通红。
看见的一瞬间，我的心尖突然像被掐了一把，通常我去医院看有焕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感觉，但是现在还伴随着像醋一样冒上来噗噗的酸疼酸疼的感觉。。
我拽着他的胳膊，他一站起来，我发现他上午来的时候新穿上的校服变的非常皱，裤子也脏了一大块儿，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又上下打量一会儿，我拽他到一边儿，他没有叫，腿瘸了一下，脸皱着，看来是反抗过了。。
我猫着腰给他收拾书包，如果早上送他到班级的话，那帮小子看见身为学生会长的我，就不敢对他怎么样了，即责怪自己也责怪别人，心里的火气没法控制蹭蹭的往上涨。。
他被我往书包里扔书，弄出的极大声响吓的不在抽搭，而是改为表情奇怪的看着我。。
装完书之后我把书包递给他，在他面前蹲下，示意背他，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趴上了我的背。

六
我拜托真浩解决这件事儿，同年级的小子们开始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说出来，从他开始真浩哥真浩哥这么叫就能知道，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不是应该感谢去拜托的人嘛 。。他开始有意识的亲近真浩，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没错，经常一起打游戏，踢足球，他所感知到的重点和别人不同，或者十一二岁的孩子还都有崇拜英雄主义的情节，因为他，我不断地回想起我十一二岁的时候，除了真浩和有焕还有宗孙的身份应该上的一大堆课，我根本想不起来我那时候有没有自己的思想，我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坐在椅子上表现出他的不满，也许是对我还不信任，他没开口向我乞求，白色的布一围上他的脖子，他明显害怕了，身体僵硬下过后从镜子里看我，意思下来行不行，我合上杂志，坚定的摇摇头。
奎中哥没有笑这扭捏的小孩子的意思，手里拿着剪子温柔的告诉他不用害怕，随着头发的不断落下，我能强烈的感觉到他的不舍，他始终低着脑袋，奎中哥曾示意他抬头，被我阻止了，这么点事儿我还能做，不至于太没用。。
我怕拿吹风机吹吓着他，改为拿海绵擦了擦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