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侧门，正瞧见司空佑的背影在蜿蜒回廊处一闪而过，顿在花坛旁边。他手里那卷书一直没放，良久，他从书里抽出几张平平小笺，再从口袋里掏出火折子，就着火燃了，灰烬洒在花坛里，迎着风，飘飘摇摇而去，回廊里风绵延得远，淡淡墨香混着火烧火燎后的气味，有些刺鼻。
他燃完了之后仍背对着我站着，一动不动。不知道为什么，眼光落在他身上时候总有种沉重感迫进心里，憋闷，难受都涌上来。清清冷冷的一声从那背影处传来，“偷窥很好玩么，秦姑娘。”
我一愣，急急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原来他一直知道我跟着，还不说，真是够沉得住气的。“刚才好奇心作祟，还请海涵。但现在觉得好玩的人大概是你吧？所以扯平了。”
司空佑冷笑一声，慢慢回过头来，又开始用盯细作的眼神盯着我，我立刻觉得自己的头皮麻了起来，没等他开口，又脆脆地补了句。“说来，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里夹着小表妹给你写的情书，当真是出尘入世。”
其实我压根没瞧见那小笺上写了什么，只是凭着刚才所见信口诹的，赌一把咯，这司空佑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不找个把柄诳住他，岂不是总任他压着没地儿待？
他面色一动，有阴沉的杀气从眼底腾出来，我慌忙扶住旁边柱子再退一步。他冷冷的声音响起，一股凉气窜到我后背上。“你眼力很好，有没有兴趣帮我个忙？”


他话里倒是淡定，似乎一点不曾把我刚才言语放在心上。可我也领悟到，我猜中了，否则不会有眼力好这么一说。我心底正盘算着要不要答应，他已经毫无半分征询意思开口。“我要率三千精兵围剿长安南部一群占山为王的匪类，你随我在瞭望台替我观测敌情。三日后出发，我会让父亲同恒王说。”
心底暗啐一口，真是个霸道的家伙，我好像没说同意呢吧？正想开口抢白他几句，一个柔婉女声从身后传来，我又一惊，司空府还真是个容易吓到人的鬼地方。“表哥我可算出来了，他们……诶，秦姑娘？你怎么也在……”
原来是刚才那个面红耳赤的大美女宋澈央，这会儿已然风轻云淡得很，一身粉色衣裙飘飘摇摇的，夕阳余晖下看起来，似乎全身都闪着柔和光芒，只是面色看起来有点委屈。
司空佑挂起永恒淡漠的笑意朝她点了点头，然后高深莫测地看了我一眼，扔给我一块牌子，我抬手接过，是出入岭南军营的通籍。“三日后城外营地，我等你。”说完就大踏步从回廊那消失。
我扶着柱子的另一只手紧了紧，指甲抠在石头上，磕得生疼，然后转头看到宋澈央越发委屈地望着我，整个顿时石化了一般。她咬着下唇，水灵灵的眼睛似乎汪满了晶莹欲滴，下一秒就要溢出来一般，一言不发。我心里更加憋闷，这算什么跟什么？我僵硬着笑容，同她道了声别，从侧门返回私塾里，瞧了铜漏，还有半个时辰逸儿才回来。

回来时，私塾里闹哄哄的都散了，安静之极，就只剩下我和我身边的绝弦。她从夫子一开课便睡着，现在还睡着，手里一根没吃完的糖葫芦，嘴角还留着口水。我看着她不太雅观的睡相，有些哀怨地叹了口气。
门口闪现一个影子，我转头望去，是之前说落落嫁不出去的男孩。他手里提着一件毡子往里走，急匆匆的，似乎没料到我还在这儿，撞见我，脸上竟显出些不好意思。我看了眼那毡子，又看了眼一边睡死过去的绝弦，了然一笑，接过来给绝弦披上。“你可真是个体贴的好哥哥。”
他一愣，俊朗面容上不经意浮了层诙谐而自负的神情。“本公子看上去有那么老吗？哦，哈，可能是因为本公子个子比较高吧。”
这下换我一愣，原是看绝弦这样孩子气，该是妹妹的，恭维一句却闹了笑话，掖好那毡子抬头笑道，“方才回落落的那句话还没说完便被公子打断了，这回容我说完可好？司空府的家事，我不太清……”
“死鬼，快还我糖葫芦！”我瞥了眼说梦话的司空绝弦，心里一叹，看来这句话我是总也说不完了。她且说且张牙舞爪起来，毡子都挣掉到了地下。然后一个激灵，双目睁开，醒了过来。俏生生一张脸活色生香，灵秀的眼光很是慑人，却又带着孩童的迷迷离离，她揉了揉眼睛，懒懒道，“阿佐！你打搅了我的好梦，赶紧赔我三串糖葫芦。”然后又瞪到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下。“你就算了，我跟你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