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二十
薄红、桃红、鹅黄、萌黄、葱绿……精心挑选的色目,重重罩在身上。轻点朱唇,还要做到恰到好处。微笑着,总感觉有什么好事要发生了呢。
在心中往复着曾经的光景,默默念着事先准备好的柔丽词藻,倒是比前次安心许多了呢。
东宫之声温柔如常,依旧是隔着御帘身影渺远。但国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耐心地静候着,静候一个时机……
“东宫殿下何以有如此雅兴致听琴呢?”笑着问道,连语气都会是含着笑吧。
“藤尚侍在宫中的声名可是传得比那急流还快,听说在宣耀殿也是深得人心。如此品性,必会寓于琴声之中吧?”
“那只是女房们照顾罢了,算不得真。殿下想从华晕之中试其优劣,品其菁糟,似乎稍显不妥呢。”
“……的确是不妥呢,但伊予之风也不是作假的啊。”
“伊予……”国风心里默念着,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笑容渐渐消失了。正声回道:“花香并不是只有靠风才能叫人闻见的。您说呢,殿下?”
“藤尚侍……”彰纹口气略有窘迫,“说得很对呢。对了,前些天主上送来一把新琴,是有名的匠人做的呢。还未调音试琴,而今内里之中也就只有藤尚侍琴技颇高……请尚侍过来就是为此。可否帮个忙呢?”
“荣幸之至。”
女房抱来琴,放在面前。国风细细抚摸着,说道:“的确是难得的好琴呢……”
接着就从第一根弦开始,校准每一音。宫……商……
待到全部调好,就随手抚了一曲,音色凛然有如炸裂。
轻轻用手捂去了余音,国风道:“东宫殿下,新琴之弦过于生硬,还不宜奏名曲。请将琴置于水樽之上,日久即可柔缓。”
“我知道了。藤尚侍,此琴至今未有得名,还请名之。”
“国风并不善取名,既然如此,不如无名吧。”
“‘无名’……无名即是有名,暗生万物……就叫‘无名’吧!”
国风微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又是未果……这次东宫除了比以前听得认真些、久些,再无别的进展。虽然之后还能有时叫她来演奏,但也只是这样而已。明明不好雅乐却这样做,难道仅是因为自己身份的缘故么?他究竟对自己有几分在意呢?
不自觉地,心中开始酝酿一个新的开始……
每次东宫的书信都是草草复之,奏琴时也是无精打采,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彰纹看出她一直心情不佳,也不便多问,并叮嘱了金梅典侍不准多说话,就这么相安无事。
直到一次……
来到梨壶已过了约定之时。一进殿就用细弱的语调平伏道:“误了时辰,请东宫殿下恕罪……”
“不必多礼了。藤尚侍可是身子不爽?”彰纹关心地问了一句。
“多谢殿下关心,并无大碍。”
国风静坐不动,依旧不是很精神。这么过了一会儿,彰纹忍不住问:“那……藤尚侍今日准备了什么曲子呢?”
“国风今日不想弹琴,请先让我为殿下唱上一段吧……”没有抬头,就小声唱着“竹斑湘浦,云凝鼓瑟之踪……”曲调靡婉,悲戚非常。
歌声嘶哑而止,彰纹愁绪在心,叹了一口气,道:“藤尚侍为何要唱如此凄凉的音调呢……”
接着又示意让身边的金梅典侍去换香。
“国风只是觉得,每次只是为殿下这样弹奏,实在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殿下根本不愿意见到我……若是国风天生样貌丑陋也就罢了,还是殿下听了那些传言,不屑一顾……”国风慢慢说着,声音十分哀怨柔弱,“无论我身份如何尊贵,职位又是如何高,在殿下眼里,永远都是低微的……”
突然御帘被急速掀起,随之另一边金梅的香炉盖打翻了,在寂静的小殿里发出很大的响动。
国风惊讶地看着这个同样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少年,温柔美丽的样子……不知是因刚才说得伤心还是天生如此,彰纹看见的女子眼中若含水。
慌忙低下头,国风伏在彰纹身前:“冒犯了东宫殿下,实在有罪……”
好像,成功了呢……果然东宫是个年轻沉不住气的人呢。
“藤尚侍说得对,每次都隔帘相见,有些不尊重呢。再怎么说,藤尚侍在内里的地位也很不一般,是我失礼了呢……”彰纹心平气和地说道。
“您真是温柔的人呢……”用了最温柔动听的声音说道,却是发自真心。
金梅典侍在一旁气得说不出话,换好了香唤道:“殿下……”
“先拿过去吧。”很温和地对她这样说着,根本不在意刚发生的事,更加使金梅典侍恨得咬牙切齿。
“藤尚侍其实也是位美人呢,今后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
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欣喜地回道:“谢东宫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