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布拉金斯基作为一个“客人”,不不无唐突地闯进了主人的书房。他饶有兴趣地摸了摸红木雕花的旧书架,手指划过一排排古老的线装书脊和挺括的硬壳书脊,最终在其中一本上停了下来,抽出了一本半新的书,扉页上写着:
“苏/俄在中/国 蒋鈤鯆中鈤鯆正”。
他笑了。然后他坐在桌边,左手撑着铁灰色头发的脑袋,右手翻开书看起来。
“………”
他到中国两年多,对形态各异的汉字还不怎么在行,幸亏这段文字里没什么生僻字,勉强可以看个大概,至少比这里的方言容易懂。不管来中/国多久,伊万都从来是个“外人”。
在北/京的大街小巷,他走过去总能引起一串异样的眼神,有时候一回头就能瞧见有人指着他的背脊叫“老毛子”。北/京的小贩也精明,面子上一口一个平仄起伏的“先生”,里子上却看着他是“外人”,把白菜贴排骨的价坑人。出门有时还能碰上不愿拉洋人的车夫,弄得半天磨蹭在路上……
这环境既难熬也锻炼人。等到他把一切想开了,看透了,一件谁都想不着的事突然发生了——于是他又被一群中/国人押着,到了又一个完全陌生的天地里来。
这里就是王耀的家乡。
有了年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说话总带着南方语调的年轻军/人回了家,进了书房,第一眼就看到了不规矩的“客”。
伊万不知趣地把书在王耀眼前晃了一下,带着厚脸皮的笑问:
“你平时就看这种书?王耀想了想,脸色也没变化,就是嘴稍抿起,透着心头一丝不悦,说:“这也没什么稀罕的,读书人哪个不关心点子大事,起码自家人的意思也要知道点吧。”
又见他不知好赖地坐在位子上,没得一点要让开的意思,反笑道:
我这个外国佬终于明白蒋家人是怎么培养‘人才’了。”
“那也比你们好,苏/联每年能产几车皮子的特鈤鯆务和赤鈤鯆匪,然后批量运到中/国当生意人,外国佬先生。”王耀报以一句讥诮的话,顺便敲了敲刷了清漆的桌子,声音既清脆又动人,环佩相击也不过如此。
伊万大笑几声,响亮的笑声中,他握了握王耀的手,把书一合,起身把这本书塞进了书架的角落弯里,也不在乎弄皱了封面,自如地大步走出去顺带关了门,想起此地风景和北边大不相同,这几日竟没看够,便自去寻水边小楼,寻水田垅亩观赏了。
王耀看着伊万离去的背影,不禁自言自语了一句:“哼,他倒蛮有闲心。”
想起那本被硬塞进角旮杂的书,准备重新放好,想想又罢了;又打开柜子的锁,取出账本翻起来。
总是有很久没回屋里,怕是连最基本的事都生疏了,现在又得捡起来,这个端午怕得不了多少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