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参军
一九六三年的春天,当程亦明同叶绮年讲起去参军的时候,程亦明的脸颊上显示出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彼时正在护卝士学校上课的叶绮年对参军并没有什么很明确的概念,于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了一句哦,然后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沈秋河也去吗?程亦明摇了摇头说:还不知道。叶绮年有些遗憾似的皱了皱眉头,刚准备走然后又折回来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呢?穿着翻领白衬衣的程亦明冲叶绮年笑了笑说:也许是这两天呢,到时候我寄信给你。叶绮年也笑了笑,然后将手揣进兜里说:你那几个狗卝爬字里指不定还混着几个错别字呢,我才不给你写。程亦明知道她在打趣,于是也愉快地接受了调侃说道:那你可以回信负责指正嘛。就这样,我先走啰。程亦明朝叶绮年挥了挥手,然后一个人晃着肩上的书包离开了护卝士学校,叶绮年这才发觉程亦明刚才来看自己竟有点告别的意味。
护卝士学校里的女孩子大多还处在她这样一个以恋爱与服装为首要任务的浮躁年龄,而相比起其他人,叶绮年又显得有些孤僻,平日里只和几个交好的女孩走在一起,一来二去和学校里其他的女孩子就显得生疏起来,独独与杜尹澈特别亲近。杜尹澈一眼看去便是个少年老成的女孩子,平日的话也不多,在护卝士学校里也就变得比较异类,但平日里话很少并不代表没有话可说。当叶绮年和杜尹澈凑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可以手拉着手从上卝海的这条弄堂里钻到那条街上新开的饭店门口,其间不停地说着话,好像几天几夜没有碰到似的。显而易见的,杜尹澈讨厌那些轻薄又喧扰的女孩子,这也无形间让她对总是旁观女孩子们讨论时尚和流行电影的叶绮年有了很多好感,尽管叶绮年和她讲的十句话里有九句都是一个名叫沈秋河的男孩。杜尹澈说:你是不是喜欢他呀。叶绮年先是慢慢地脸红了,然后又坦诚地承认了:是啊。杜尹澈揶揄地说:下次你们约会的时候带上我如何?放心我当电灯泡可是很负责任的。叶绮年在杜尹澈的肩膀上捶了一拳:真没看出来,原来你对这种事情也这么感兴趣,见你每天在学校里都是不大说话,还以为你都不懂呢。杜尹澈嘿嘿一笑,然后拍了拍叶绮年的头发: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你听说过么?叶绮年斜睨了她一眼说道:这句话简直是专门为你而生。
杜尹澈偶尔也会来找叶绮年去看电影,坐在当当当响着穿过街道的电车上时,叶绮年将头凑在窗户边,风刮过她的耳畔,她突然想起了程亦明的话,然后抬起头问站着的杜尹澈:嗳,参军是去干什么?是要打仗吗?杜尹澈点点头,问:你有兴趣去?叶绮年摇摇头说:不是我,那天听我朋友说起来,然后也想不明白,索性来问你了,这日子过的太太平平得去参军作甚?杜尹澈勾起嘴角笑笑,说:你看到的是上卝海的日子太太平平,可还有其他地方需要军卝队呢,没有共卝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我打算等在护卝士学校学习完然后加入共卝产党呢。杜尹澈说得斩钉截铁,反而有种悲壮的神色显现出来,叶绮年问:你也当真要去吗?杜尹澈说:是啊,你也来么。叶绮年摇摇头,往座位里缩了缩:我还没想好呢。杜尹澈嘲笑似的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说:胆小卝鬼。语气里的优越感与嘲讽一览无余,叶绮年懒得和她争辩,于是索性也就不再讲话,杜尹澈以为叶绮年是生气了,于是也就不再说什么。但看完电影后,两个人又有说有笑地一路上讨论着电影的剧情,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只不过当叶绮年经过程亦明家住的弄堂时,她和杜尹澈先行告别说是想去看看程亦明,杜尹澈点点头,两人在弄堂口分了手。叶绮年沿着光线曲折潮卝湿的石板路走进了弄堂里,敲开了程亦明家的门。开门来的是程亦明的母亲——那是个在纱厂做工的女人——胡乱盘着发髻的母亲探出脑袋里见是叶绮年,稍稍扯出了点笑容:原来是绮年,找程亦明是吗?叶绮年点了点头,女人叹了口气说:唉呀,真是不好意思,程亦明已经跟着部卝队走了,怎么他走的时候没和你说吗?叶绮年定了定神然后摇摇头,失望地说了一句:伯母再见。于是听见了身后的门嘭一声关上的响声。
01 参军 tbc.
排版很密大概,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