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1625楼)
三十四
五月的一声惊雷中,我们的第一个儿子弘晅,来到了这个世界。说来也怪,他呱呱坠地之后,天空即刻放晴,艳阳高照,也照亮了作父亲的心。雨以润之,日以晅之,八阿哥心中隐隐的希望,随着儿子的诞生,逐渐清晰明亮起来。
看他抱着幼子发自内心的笑颜,我却不知不觉有了一丝伤感。岁月悄悄爬上了他曾经如玉般的面容,眼角也有了深深的鱼尾纹。只是,每多一道纹,就将我的心牵得更紧一些,心中的疼爱,也更深了几分。
我时常在月光透进帐帏的时候,用我的唇轻轻触摸他的眼。此刻的他,似睡非睡,带着无限的柔和,也激起我无限的爱怜... 我抱住他,像是怀抱婴儿,吻着他,让爱的柔软裹住他全身,没有风雨,没有伤害。
但是,风雨毕竟来了。
刚入初秋,不到百日的弘晅就得了重病,不吃奶不哭嚎,太医也无可奈何,我欲哭无泪。那个时代,皇子夭折都是常事,难道我们也无法避开厄运?
比我更痛心的是做父亲的他,孩子不吃,他也吃不下。孩子日渐危急,他日渐憔悴,终于这一日,太医放弃了。他两眼发直,站起身,走到孩子的床边。
“你们都出去吧。”他摆了摆手。
屋里的人们都退了出去,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未动。
他坐在床边,解开衣襟,将孩子贴胸抱在怀里,低下头向孩子吻去。
“你不能...”我没来得及阻止,跑过去拉住他,急切地说:“不能碰他,会传给你的。”
他对我凄然一笑:“传给我又有何妨?”摇了摇头,说:“你也出去吧。”
我愣住了,他却不再看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外屋,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走到外屋,我即将失去孩子,难道连同他也失去了?我的脑子空白了,周围的人说什么话,我也听不到,只是找了张椅子,呆呆坐下。
月升起,又落下,直至晨曦微露,里屋传来了婴儿啼哭之声。
所有人都惊醒了,我正要站起身,却见他抱着孩子走到门边。太医过去查看,脸上惊诧万分。不知是因为什么生命奇迹,还是因为上天对我们的怜悯,弘晅从鬼门关回来了。
孩子被奶娘接过去,已经开始吃奶。众人忙碌了一阵,渐渐散去。太医开好方子,向他躬身告退。
屋里又静了下来,他站在那里,脸色惨白,摸着旁边的椅子扶手,想要坐下去。
不好,我直在心里叫苦,连忙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他跌坐在地,竟没能坐上那把椅子。我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只是眼前发黑,没什么。”他低声喘息着。
我扶他起来坐好,正要命人去把太医喊回来,他制止了我,说道:“我自己就不要麻烦宫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