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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莲蓬鬼话】亡者低语【作者:那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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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第二个消失者(5)  之前我和他关系融恰,有请必应,许多案子上我都出过力,自认为算是帮了他许多大忙。这样想并不算错,当时他还是副处,由他主导的案子破获率大增?让他在处里的话语权越来越强,直到如今升到正处。可是在一个系统里,由原先的竞争位置转变成保稳第一的一把手位置,很多东西就不同了。比如说,过度依赖一个系统外的人。
  要是有人打小报告,说他和我这样一个记者往来过密,总是泄露按例不得外泄的绝密信息给我,让我变相加入破案组出谋划策,他这个屁股还没坐热的正处长位置就要岌岌可危了。违反内部条例在他这个位置还不算大事,但内外不分外加能力不足可就致命了。
  世上的事儿就是这么奇妙。同样的情形,当他是副处时是助力,是正处时就是阻力了。没准,他已经因为这个受过?斥,所以格外地注意和我保持距离。
  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把板全抽掉,我和甄达人在闲扯时他站在门外听,估计就是还拿不定主意该怎么重新定位和我的关系。后来匆匆来去,貌似官样文章,却又给我开了方便之门,说明交情多少还留了一些。
  曾经的亲密合作,一去不返了。
  没有一成不变的人,更没有永远不变的交情。我自以为在这缸混水里摸爬滚打够久,有时却还会发现自己过于单纯。
“你说过,会帮我的!”张岩再次大声对我说。
  “帮你帮你。”我回过神来,大感尴尬,把她拉进新闻中心。她闹这一出,让我们变成了大家?目的焦点。本想在我的座位处谈,结果投来的视线太多,只好找了间空着的小会客室。
  “你的手怎么了?”我问。
  她的左手臂上有明显的抓痕,是新痕,昨天分明还没有。
  “逃出来时被抓破的。”她拿出一张大白纸说。
  我吓了一跳。
  “逃出来?从哪里逃出来?”


23楼2011-10-24 1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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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发店。”张岩在纸上写道。
      接着她又补充说:“乌七八糟的!”
      在上海一些小路上,会有一排排的闪着暗红色转灯的美发店。隔着透明的店门玻璃可以瞧见些衣着暴露的女郎在里面伸展腰肢,向路人浅笑丢媚眼。这些色情场所,就如?皮癣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好好的张岩怎么会跑进那儿去?昨天分手时不是让她去警局吗,这不到二十四小时里,在她身上又发生了些什么?
      张岩边写边说,这种交流方式对她来说更容易些,否则有时她的怪异语调会让我搞不清楚她说的是什么。
      昨天她和我分开后,立刻去了警局。并没有任何一个黑车司机被警方关起来,让她稍松口气的是,也没有哪个无名死者能和她的宝宝对上号。
      可是张岩和接待她的警员交流得并不顺利。她希望警方能立刻出动,帮她把宝宝找回来,但对警方来说,她的老公刘小兵是个有自主行为能力的人,?许出去躲债,也许有了其它女人,也许厌世去当和尚……
      “宝宝,宝宝,宝宝。”张岩在纸上连写了三遍,用力得把纸都写破了,然后狠狠一顿铅笔,笔折断了。
      她现在复述g察的话都如此愤愤不平,可见昨天在警局时绝对要更生气。她的脾气我是领教过的,会直接往城管的玻璃窗砸砖头,估计对g察也客气不到哪里去。
      但不论张岩觉得“宝宝”和她有多血肉相连不可分隔,警方也没法立刻就排除刘小兵自主离开的可能。失踪案有太多的可能性,恶性事件占的比例并不太高,所以如果不是失踪了很长时间的话,通常警方不会立刻在上面耗?警力资源。
      当然,我本来的意思,是让张岩先在警方挂个号,需要的话我可以用自己的关系去打个招呼,让警方早点动一动去查。可是张岩的性子比我想像的更倔许多,听了我那么多解释,也没全放弃城管那边。在警局吃了个软钉子,出来后她又赶回到城管执法大队。那个时候已经近五点钟,她守到城管下班,随便堵了个人就问刘小兵有没有被城管抓起来。


    24楼2011-10-24 1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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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09:3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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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巧,被张岩堵住的是个副队长。以张岩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外加上副队长其实也知道有她这么个莫明其妙的抗议者存在,不胜其扰之下,就给她指了条“明路”。
        实际上,守?在路口“钓鱼”抓黑车的,大多不是正式编制内的城管队员,而是一些“社会协管人员”。这些人“吃苦耐劳”且不要加班费,作风勇猛,逮到黑车就把司机扭送到城管部门领奖金,逮一笔算一笔。产生这种合作的原因很复杂,其中也不乏有出了事情可以如壁虎断尾求生的意图在。
        如果刘小兵的失踪和打击黑车有什么关系,最最清楚的,当然是这些“基层”的路口伏击者们。当然,副队长先生并不是真的相信张岩能从“协管”那儿得到刘小兵的消息,他只是想赶紧把这个神经兮兮的女人打发走,况且,他这也不算是随口敷衍呀,确实是第一线的协管最熟悉?况嘛。
        至于这样一个弱女子冲到协管头子那儿去会有什么后果,就不在副队长先生的考虑范围内了。
        所谓“社会协管人员”和“社会闲杂人员”之间有多少区别,就见仁见智了。总的来说,这些家伙黑不黑白不白,属三教九流之列,或许私底下还顶着某某帮某某派的名头,一般人是不会愿意和他们打交道的。


      25楼2011-10-24 1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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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第二个消失者(6)  张岩打不了电话,副队长就写了个地址给她。饭都顾不上吃,她就赶到地头,却是个卖阳澄湖大闸蟹的小店面。问起“石哥在不在”,里面的人说出去了?并不远,就在下条街朋友那里搓麻将。
          那朋友就是开“美发店”的,前面店堂里莺莺燕燕丰乳肥臀,后面小隔间里四个人摆开龙门阵,石哥正输着,哪里有空搭理张岩,让她外面等着去。
          张岩等在那些小姐中间,看着她们和老少爷们挽臂而进扶臂而出,尽管别人说话听不见,也如坐针毡。
          她硬是空着肚子坐了四个多小时。
          石哥一直没有出来。这太正常了,打麻将惯常要通宵的,就是粘在牌桌上一天一夜也不罕见。这几小时里,想要点张岩进去“敲背”的客人却不少,每每此时,旁边的小姐就会解释这不是店里的姑娘,不做的。并?真心帮她解围,总是话风一转,卖弄自己的风情,好拉到客人多做笔生意。
          直等到夜里十一点多,进来了个喝了点酒的中年男人,死活非要点张岩,别人怎么劝都不听,直接动手就拉张岩的胳膊。旁边那些小姐们见客人执着,又转过来劝张岩,“进去对付一下,这钱好挣”。久居茅厕不闻其臭,
          那男人嘴里不干不净,两只手都要上来,张岩甩手就是一耳光,然后逃出店来。这身上的伤痕就是拉扯时留下的。
          石哥找不找没有任何意义,他要是会知道刘小兵的下落才怪。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当然不会说出来。而且我既然说了会帮她,现在她找?门来,我当然不能不管。
        


        26楼2011-10-24 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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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我真闯进去一番暗访,然后写了篇报道,哪怕是发在了内参上,也是在落g安系统的脸面。正常的关系,应该是他们行动,我们配合采访,这样的报道发表出来,就是他们的功绩了。所以我这个“知会电话”一打,他们就很会心地通知当地p出所布置行动了。
            十五分钟后,?的手机响起,通知我说,当地p出所已经出动警力扫黄,马上就到。
            末了他谢谢我们的媒体监督和对警方的支持,我说这是应该的应该的,你们出警真是快速呀,你怎么称呼?
            “叫我小林就好了。”
            这就是林杰吗?我挂了电话想。
            又等了十来分钟,远处传来警笛声。小姐们初时还若无其事,等到警笛越来越响,终于紧张慌乱起来。
            两辆警车在店口停下的时候,我的手机响起。跳下来六个g察,其中一个正是拨我电话的。接上了头,他也没多废话,示意我跟上,就和其它几个g察一起冲了进去,另分了两人绕去堵后门。这?官看我眼神不善,大约是恼火我通过这种渠道让他们出警,行动再成功回头也是要落批评的。


          28楼2011-10-24 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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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个g察疑惑地朝我看过来。
              我只管抓紧时间问要问的事情,这种时候主客易位,我说什么他都得?态度地回答,且还不方便多问我身份。
              “我有个黑车司机朋友,前些天出去了就没回来,这个事情,你们放倒钩的清楚吗,是不是看见过他?”
              “他一般趴哪几个点的?”
              我把刘小兵经常趴活的地方说了。
              “那块地方归竹竿和阿迪,竹竿这些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也没个消息,阿迪就在我店里,要是我现在好走,马上就带你去找他。”
              他用期待的眼睛看着我,看着我头也不回地出店去,再不搭理他了。
              在大闸蟹店里找到阿迪,问起抓黑车的事情,他警惕起来,大约是最近钓鱼案闹得太凶,各方的眼睛都紧盯着,所?他们这段时间已经停了一切“业务”。
              我又搬出刘队长,阿迪的态度缓和下来,但对刘小兵,他却没有印象,说肯定没有抓过这样一个人。
              和我判断的一样,来这里走一遭就是白费工夫,纯粹是为了兑现对张岩的承诺。撤之前我多问了一句:你和竹竿是搭档?他有没有可能见过?
              我只等他说一句“不可能”,就回去答复张岩,让她安心等着警方的调查结果了。
              “竹竿……”阿笛挠了挠头:“找不到他了。”
              “啊?”我不明白。
              阿笛耸耸肩,换了个更书面的词,用轻描淡写的口气说:“竹竿失踪了。”
              十?十九日晚,竹竿在他被划定的地盘上扮作乘客游荡,钓上黑车后,他本该让司机将车开到伏击点,抓人拔钥匙罚钱。
              当晚,伏击人员没有等到竹竿,那之后到现在,没有人再见过他。
              竹竿的地盘,正是刘小兵惯常兜生意的区域。


            30楼2011-10-24 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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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小兵的失踪时间,正是十月十九日。
               头顶的伤还疼着,已经结了疤。
                窗外大雨。
                热茶自陶壶注入杯中,香气扑鼻。
                倒茶的时候,得用手按着壶盖,否则不严实的盖子很?易掉下来。
                茶壶的造型很奇特,不方不圆,表面凹凸不平,一瞧就是学徒级的DIY自制品,壶嘴上还有模糊的指印子。
                “是你自己做的?”我问。
                “宝宝做给我的。”
                她示意我看杯底,那儿刻着“亲亲公主殿下”。
                这一刻,她笑得无比温柔美丽。
                “小姑娘羞答答的,内向得很。小兵把她宠得哦,含在嘴里怕化了,什么事情都不让她做。”十分钟前,楼下杂货店的裘老太这么对我说。就是她说的刘小兵准是被城管抓了黑车。当时我就在心里嘀咕,这老太太说话太不靠谱,满嘴跑火车,她说的张岩,和我认识的完全就是两个人嘛。
                可此时,我觉得裘老太的话有几分道理。
                茶壶和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杯子放在宝蓝色的小圆桌子上。其中的一个杯子外壁上刻了张笑脸,另一个刻了张生气的脸。在这整套茶具里,只有一个生气脸的杯子,是给张岩专用的,因为这个小家里能生气的只有公主殿下一个人。公主生气的时候,宝宝一定得笑。
                公主在纸上写下“宝宝不能生气,宝宝从不生气”的时候,有一瞬间,她眉宇间隐藏的忧虑和恐惧全都不见了,巨大的甜蜜的幸福感如汹涌潮水,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这潮水触碰到我心中柔软的地方,潮来如此,潮去也如此。
              


              31楼2011-10-24 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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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很难想象,这样浓烈的爱恋,竟然已经维持了七年。


                33楼2011-10-24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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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09:2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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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见过。”老板肯定回答的时候,我惯性地以为这是和之前那许多店家相同的一个回答,直到话在脑子里转了三个圈,才意识到我已经找到了突破口。
                    “就坐在你旁边那张木桌子上,一个高高瘦瘦,一个矮小敦实。那辆红色普桑就停在路边。怎么样,来一碗尝尝?”老板问我。
                    这时风里开始夹了星星的雨点,冷冷地砸在额上嵌入颈间。
                    “哦好的。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我进一步和老板确认,红色的桑塔纳不稀奇?别搞错了。
                    老板把小馄饨下进网里,开始形容他们的长像。
                    “矮的那个,额头很宽,两条眉毛密得快要连在一起了。”
                    ……


                  36楼2011-10-24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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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消失者们(3)
                    眉毛下是一双圆眼睛,微微眯起来,很亮。他的嘴咧着,露出洁白的虎牙,胡子没全刮干净,右边面颊紧紧挤着张岩的左脸,伸出一只手揽着她的肩,用力得?要把她融到自己身体里似的。
                      相片里的张岩努力扬着脸,骄傲……如公主。相框放在客厅的餐边柜上,公主显然不是个很会收拾家的女孩,但相框周围空出了一大圈,清爽干净。
                      “很想他。”
                      我收回凝望相片的目光,张岩正看着我,看得很认真。
                      早晨七点,张岩传短信问我,有没有查出些什么。我醒来后看见,想了会儿,回她说有一些消息,当面说比较好。于是她请我去家里吃午饭。
                      已经在她这儿坐了快一小时,连说带写,用去了五张A4纸。许是感觉出些什么,她一直没给我说话的机会,而是不停地在聊她和刘小兵。那?生活中琐碎的片段,慢慢地组成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
                      她也时常停下来,踌躇着犹豫着挣扎着。然后在我打算开口说些什么之前,又把话题岔到另一个地方。
                      直到这刻。
                      她愣愣瞧着我,深深吸了口气。在什么话都还没说出来之前,眼泪却已经流出来了。
                      她慌乱起来,胡乱地把眼泪擦去,猛地站起,说去给我做些吃的,快步进了厨房。
                      她在厨房里呆了很久,然后端出一碗放了咖喱的煮方便面,一碗番茄炒蛋,一碗炸猪排。
                      “真香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做菜呢。刚才你说都是刘小兵回来做给你吃的。”我说。
                      “宝宝最喜欢吃我做的。”她朝自己翘翘大拇指,以示自己做菜的手艺要远高过刘小兵。
                      “他要乖很长一段时间,我才会做给他吃的。”
                      “尝尝,尝尝。”
                      “好吃吗?”
                      我大口吞着,猛点头。张岩笑着,也大口吃。


                    38楼2011-11-01 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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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闷头吃东西,无话。她吃掉小半碗,停了筷,抬头看我。
                        “不用吃这么快。”
                        “好吃呀,我的吃相很差吧。”我冲她笑笑。
                        “其实不好吃吧。”她忽然这么说。
                        我一愣。
                        “我知道其实不好吃,我知道的。”她轻轻摇头。
                        “我耳朵不好,但是舌头没?。宝宝做的菜,好吃过我一万倍。但他还是喜欢吃我做的,是真的喜欢,和你不一样。”
                        “哦对不起。”她向我道歉:“但真的和你不一样。”
                        我默然,我该说什么呢。
                        刘小兵,已经不在了呀。他还会回来吗?我可以对她说,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宝宝的,就如我对她说,她做的菜很好吃一样。
                      降临在这世间,我们便注定要经受磨难,有些人少,有些人多。
                        黑面的柴爿馄饨老板看见刘小兵和竹竿时,就觉得他们许是刚经了场劫难。
                        两个人都有些狼狈。一个袖口扯破了,另一个手腕处有抓痕,衣服皱着,像是和谁小干了?架。
                        两个人吃了馄饨,粗眉毛付的帐——也就是刘小兵,然后上车离开。
                        我再细问,老板回忆说,来馄饨摊之前,这辆车已经在远处停了好一会儿。
                        如果在之前的某个路段,他们停车和别人发生了争执,肯定会有人看见。但我问下来并没有,那就应该并没有“别人”。刘小兵车开到一半识破了竹竿的身份,激愤之下在车里就和他拉拉扯扯争执起来,却憋着不敢真的大打出手。最后的结果,十有八九是给点钱私了。否则走“正常程序”,又是罚钱又是扣车,不值当。气总是要受的,但为了张岩,刘小兵能忍下来。小小市民,但凡有些牵挂,?愿意和执法队真的扯破脸?
                      所以竹竿并没把车引到伏击点去,因为钱已经落到他自己腰包里去。那么他们去了哪里?
                        如要讨好竹竿,既然请吃了小馄饨,吃完把人送回家,也是正常的礼数。
                        幸好我从阿笛那里把竹竿住的地方也打听到了。这也算是经验,有用的没用的都问个清楚周全,天知道什么时候哪条信息就会派上用场。
                        竹竿住在个很便宜的出租屋里,离馄饨摊只有三条街。像先前那样,我一路问去,却一无所获。
                        没人再记得这辆车。


                      39楼2011-11-01 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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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消失者们(4)
                        是我判断错了,他们没往这里来?
                          竹竿的房子和一条自行车地道紧临着,不能行机动车,所以开车得绕个大圈子才能到。这圈子可以从两个方向绕,?骑着车两条路线都走了一遍,一家家小杂货店超市地问,没人记得见过这辆车和这两个人。
                          我把自行车靠在棵行道树旁,站在地道上方,点起支烟。雨忽地大起来,一滴雨落在烟头熄了火。我重新点着,往下看。
                          地道有点偏僻,这会儿没什么人经过,半数路灯都灭了,昏暗得很。
                          远处有灯慢慢近了,是一辆出租车开进来,停在底下。按理这下面是专走自行车和行人的,车不能进。但这是晚上,没有摄像头,更没交龘警。在我站的地方十米远有条台阶,直通地道,对打车的人来说是条捷径。乘客从车上下来,顺着台阶往上走。
                          所以,?可能刘小兵当时也没绕圈子,直接把竹竿送到了这下面?
                          不过这下面根本没店铺,我该去向谁打听情况?
                          我吸了口烟,沿阶而下。
                          十多年前,这里在规划中属于镇中心区域,为了避免充分发展起来后的交通拥堵,预先建设了人车分流,下面走人和自行车,上面走机动车。结果地道建成的时候,镇领导班子换了,规划也改了,建设中心移到别处,于是上面的车行道就没再继续投资建设。到今天,这儿倒成了个交通遗留问题,地下不能走车,地面的小路被周围居民搭了许多违章出来也不能走车,拖累得附近的房价都一直上不去,成了处发展滞?不受人待见的角落。
                          出租车已经调头开走,地道里除了我,一个人都没有,空空荡荡。
                          因为只有半数路灯亮着,其中有些还明灭不定,让地道黯淡阴森。我走进桥洞,虽然这样淋不到雨,但感觉并没好多少。这种地方天然能聚集恐怖的气息,走着走着,就会让人忍不住回头去看,身后有没有别人跟着。
                          地道的两侧墙是黄色的,很脏。上面有些随意的涂鸦,应该是在这儿过夜的流浪汉们的作品。我边走边看,要是曾在这里发生什么古怪的事情,没准会有些痕迹留下来。好吧,那已经是两周前的事情了,我其实并不抱指望。
                          没走几步?我意识到自己的小错误,便调头往回。那道阶梯入口在桥洞外,所以刘小兵也不会把车开进桥洞,而是停在和先前出租车差不多的位置,如果曾发生什么,也是在那儿。当然,这意味着我又要回到雨里去。


                        40楼2011-11-01 1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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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森的气氛让雨落在身上多了几分寒意。也许是这里的环境使然,我越发地觉着,刘小兵和竹竿的失踪有说不出的古怪。两个人唯一的交集就是在同一辆车里坐了半小时,吃了碗小馄饨,为什么会一起失踪呢?我试着在脑海中还原当天夜晚的情景,上车、识破后争吵、和解、吃小馄饨、再次上车,然后在某地方遭遇无法逃脱的变故!
                            哦,我想我找?变故了!
                            一处撞击的痕迹,就在离阶梯口不到五米的墙上。我摸出手机,用屏幕的光把这处痕迹照得更清楚些,没错,红色的油漆印,这该是车漆,不新不旧,时间也大概能对上。
                            我蹲在地上,用手机照着仔细地看,尤其是地面的缝中。或许是时间过去太久,没发现想象中的玻璃碎渣。这让我又犹豫起来,这墙上的红印真的是那晚刘小兵开车撞上留下来的吗。
                            我再回头看撞痕,却意识到若以此推测,当时的撞击其实并不严重,也不可能使车内的人受到较大的创伤。甚至当时根本就没有碎玻璃散落一地,否则掉进地缝里的玻璃屑不是那么好?清理干净的。
                            所以,即便刘小兵在这里出了个小车祸,两个人也肯定还有清醒的意识和较完全的行动能力。让他们失踪的不是撞车,或许……是导致撞车的原因。
                            我绕着撞痕一圈圈地兜,想再发现些其它的线索。我甚至仔细研究周围的涂鸦画,但是没用,只有这一处痕迹能和刘小兵扯得上关联。
                            我越来越焦虑。一定漏掉了哪里,因为我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
                            什么地方呢?
                            我环顾四周:空无一人的地道,昏暗的灯光,污渍处处的地道墙……我错过了哪儿?
                            我突然回头,回头看桥洞下。
                            什么都没有。
                           ?我摸着下巴,在雨里转了几个圈,又疑惑地往桥洞下看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可是,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我明白自己的古怪感觉来自何方了。
                          这是座让我印象深刻的桥,我相信背后一定有个完整的故事。
                            整座桥都是金黄色的,很明媚。桥下有水,水中有鱼。都是用蜡笔画成,笔触有点粗,有点幼稚,非常可爱。
                           桥的一头站着个小男孩,一头站着个小女孩。小女孩的那边有五彩的祥云,有花有草有蝴蝶有小鸟,小男孩那边就单调了许多,只是手里捧着好大一团的……


                          41楼2011-11-01 1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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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里是什么?”我指着问。
                            三、消失者们(5)
                            “棉花糖。我最喜欢吃棉花糖。”张岩说。
                              这是一本厚厚的大簿子,每一页都写满了,有的是画,有的是文字,更多的是画加上文字。
                              簿子?扉页上写着“公主的睡前故事”。因为是睡前听的,让张岩再读唇语就太累了,刘小兵都是画给她看的。很多时候,刘小兵回到家里太晚,公主已经睡着了,他就会把欠下的故事画到本子上去,因为常常半夜里公主会把他摇醒要求补故事的。
                              实际上,即便不是讲睡前故事,只是平时的交流,刘小兵也是尽量地用笔而非用嘴。对他来说,能多体贴十分,就不会只做九分。所以像这样的簿子,有整整一橱。
                              没人能想到,刘小兵会对张岩这么好,就连彼此的父母都想不到。
                              刘小兵是武汉人,家境很不错。张岩没有对我说得很清楚,只说他家有好?套房子,这便足以说明许多问题了。张岩是上海人,家里谈不上有多困窘,却也是很清贫的普通百姓人家。两个人走到一起,双方家里都是反对的。刘家当然不希望儿媳是残疾人,张家则不相信刘小兵会真心待张岩一辈子,万一过几年两人离婚,失聪加离异,再找第二个男人就难了。
                              所以他们只有和自己家里断了关系,独立打拼。想着再过些年,等时间向所有人证明了爱情之后,自然能被家里重新接受。
                              “我是不是很傻?”张岩说:“我什么都不懂,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宝宝不见了以后,我才明白自己真的很没有用。”
                              “你已经做得很?了。”我说。
                              “你知道吗,我听不见你说什么,我是用眼睛看的。所以,我可没那么好糊弄。”
                              我尴尬地咳嗽。
                              她低下头,一页页地翻那些厚本子,速度忽快忽慢。从前的片段纷至沓来,光阴都停在这些纸张上了。
                              “我知道你有些事情要告诉我。”她说:“但我需要些勇气,更多更多的勇气,才能听你说。真的很谢谢你,一早就来了,却等了这么久时间。你们记者一定很忙的吧,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采访吧。”
                              “哦,其实没什么。对我来说,现在你的事情最重要。”
                              张岩笑了:“这看上去倒像是真的呢。我想,?准备好了。不管怎么样,不管宝宝去了什么地方,我都得找到他。他一定没出事,他一定还在什么地方等着我。我准备好了。”


                            42楼2011-11-01 1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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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09:2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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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本子合上,手用力地压在封皮上,手背变得苍白起来。这股苍白从手一直蔓延到额头。
                                “你说吧。”她抓起最厚的本子,抱在胸前,盯着我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雨还在稀疏地下着,成了罕见的太阳雨。太阳完全从云后出来的时候,光移到我眼睛上,刺得我闭起眼。对面的张岩化作个有光晕的黑色轮廓,就如昨夜的桥洞。在我醒悟的一刻,那桥洞的形象拉长扭曲,就像此时印在我眼廉的一团光影,不可捉摸?
                              桥洞下,地道里,没有人。
                                这就是让我觉得不舒服的根本症结。
                                因为不该没有人的。
                                即便是在这样的时间。
                                或者说,在如此的深夜,这地道里反倒该有人在。
                                那些在地道墙上画了许多涂鸦的流浪汉们呢?
                                大多数的国家里,城市越是大,越是现代化,流浪汉就越多,中国也是如此。城市居民的收入高了,施拾给他们的钱就多,于是就能“养”起更多的流浪汉。
                                这些流浪汉白天在各个繁华路段行乞或者编些奇怪故事要钱,晚上当然不会去旅馆,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这样的地道桥洞,尽管是在浦东不那么繁华的地段,也该有流浪汉把它作为夜宅才对。错了,不是该而是肯定,看看涂鸦就能知道。
                                可是现在没有一个流浪汉,地道里空空荡荡,这是怎么回事?这绝对不正常。
                                我没头苍蝇一样在地道里来回兜圈子,雨湿了衣服,冷得发起抖来。
                                也许是偶然,也许只是今天没有流浪汉,平时都会有,也许……但在这样一宗古怪的失踪案里,任何的偶然任何的也许都不能小觑。
                                为什么这里没有流浪汉安家?谁能为我回答这个问题?
                                我跑出地道,飞快从台阶上去,跨上自行车,顶着雨向前飞快地骑。
                                我不确定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只是在周围的街上绕。我得找到另一个桥洞,熟悉流浪汉世界的只有流浪汉自己。我得找到他们。


                              43楼2011-11-01 1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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