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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还珠格格之《凌霄不屈己》(最初相遇开始写起,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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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iyan9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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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完了就想往下跳去,这才发现自己被点了穴,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她转眼怒瞪着红衣的女人,对方只是微微一笑,不管她嘴里怎么骂人,就是一言不发,拨弄着树叶把她遮掩住,然后轻飘飘就落到了县衙的围墙上。
小燕子又气又急,却听见永琪在县衙中喊了一句什么,红衣女子立刻在围墙上站住,也没有下去。又过了片刻,红衣女子回到树上,轻轻一点解开了小燕子的穴道,小燕子拔腿就要追时,她已又一纵身,到了远处一株树上,小燕子目测了一下两棵树之间的距离,惊诧:这人的轻功比她可好多了!
“小燕子,你知道是什么疫病么?”永琪隔得老远对她喊道。
小燕子很确定地答道:“是天花啊!我在前面的村庄里就看到那些人都满脸的疹子!不过那儿大部分人都已经救不了了,还有好多都死了。”说到这儿,她纵到了永琪身边,一脚踩上他的鞋面,又恨恨地看向县衙:“这个人怎么做官的?都没管那些生病的百姓么?”
永琪侧身避让开来:“你得过天花?”
“没有,不过我种过牛痘啊!以前大杂院有孩子得过天花,我都照顾过,从来没出事儿!”小燕子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怕这里面也有人得病,我也得病,把我扔上去的?”
永琪对这问题避而不谈,指了指里头:“不是‘有人得病’,而是里头好像所有人都得病过,一个活人也没有!包括一个怀着身孕的,还有好几个小孩儿!我检查了一下,里头却没看到治天花的药材,好像没怎么找大夫来帮忙看病过?”
“啊?”小燕子瞪大了眼睛,“都死了?县令也是?”
永琪点头,叹道:“所以他才没出来管事儿吧?这个县整个都在闹瘟疫,县令倒是最先病死了,真是!”
小燕子接下来的时间都过得很莫名,永琪让她前往遵化行馆通知此事,让她带他的口信,找更大的官员来这儿处理灾情。可是她为什么就听了他的命令呢?是因为他提到了她无端端对他的迁怒?还是永琪的口吻是没有过的紧张和坚定?
她不知道答案,只知道催马快点儿跑。到了行馆里,只见永瑢、永璇都坐在一块儿,不知在谈着什么,永璇脸上似乎还有些不高兴。不过小燕子也管不了他高不高兴,过去就将瘟疫的事儿说了出来,两个皇子都是一呆,青月拉着小燕子:“那五阿哥呢?格格有没有碰上五阿哥?他不会……”她慌张地问着,永瑢也紧张地站了起来,小顺子说永琪去了邻县,具体去了哪儿他们谁也不知道!
“他在那儿啊!那个小镇子都快荒了!我们跑到县衙,永琪进去看过,里头人都死了!你们赶紧找人去帮忙吧!”小燕子道,想着那成片的新坟,还有到处都传出的哭声,她就揪心。
“八弟,你去知府衙门,找知府来!让知府派得过天花的衙役、大夫,带些药材食物,还有水一起去张家寨!青雨青月,你们俩是女孩儿,都留在行馆里,看住十二弟,别让他到处乱走。小顺子,小桂子,你们俩有出过天花的没?”永瑢迅速地说道。
急得眼泪都要出来的小桂子忙说道:“奴才小时候出过的!也照顾过出天花的弟弟!”
青雨立刻说道:“你弟弟真是什么病都得过!六阿哥别听他的,他可没得过这症候!“永瑢皱着眉头瞪了小桂子一眼,让他和小顺子都在行馆帮忙,以及等消息,就带着小燕子一起出门儿了。小燕子觉得自己只是眨了眨眼,就又行在了路上,她侧头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呀?你们怎么这么慌?”而且慌得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永瑢叹了口气,也不答话,只又催了马儿一鞭子。小燕子见他抿着嘴巴只顾着赶路,马蹄子都快飞起来了,也就不再问话,紧紧跟上!
县里已经有了乌纱帽活动着了,似乎带来了不少的大夫,还有饮食。永瑢找见了永琪,小燕子也跟进了县里一户未有感染的人家中,进去一问,才知那户人家的老祖母和两个小孙儿都是很小就得过天花,因而三个人都逃过了此劫!小燕子好奇地看着忙着指挥衙役帮忙的知府大人,问永琪道:“他几时来的?”



  • ziyan9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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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弟、傅六叔,你们也辛苦了,先去行宫里歇息会儿吧。咱们还要等八弟他们几个,怕要在这住几日了。小燕子么,若是累了,也去行宫休息,要还有余力,想要四处走走,就找几个侍卫跟着你,再出去逛吧。这密云县,到处有山,且是皇家陵寝所在,不要随处乱走。”他侧身对永瑢和傅恒等人道,永瑢看着天边的飞云,似乎没听到这话。小燕子则盯着永琪,这个人答应过她,要有“奖赏”给她,现在还没影儿呢,就想把她一个人撂在一边儿?
傅恒则问他:“五阿哥也累了好多天了,正该去歇歇,怎么还要出去么?”永琪瞥了继续看飞云和飞燕的永瑢,一如既往的拿他没辙。回答道:“想去附近走走,密云也算过了几次,但每回都是随皇阿玛住在行宫,紫霞谷离得这么近,也没仔细玩赏过。反正这会也不累,晚些再去行宫吧。”
傅恒也算看着永琪长大的了,对他的想法怎会不知?虽然有些不放心,但也不忍拂了他一片孝悌之心,便当不知,点头答应下来,回头整顿队伍,又费了一番唇舌,让小燕子也跟着他一道走了。永瑢勒马停在原地望着永琪:“五哥……这些天我也算忙了个底朝天,嗯,正好也想去紫霞谷走走。不知五哥可愿与我同行?”永琪知道是丢不开这个尾巴了,无奈地答应下来,傅恒想到永瑢也曾拜师学过些武功,再有如影子一样跟着永琪、武功好得有目共睹的叶秋山,心放下了一半,目视着永琪、永瑢和叶秋山三个走远,摇摇头,带人往行宫走去。
永琪走了几步,回头见傅恒等人的身影都已到了极远处,回转了马头。永瑢忍着笑指指东南面的青秀山谷,“好意提醒”永琪:“五哥,走错方向了!紫霞谷在那边儿。”永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想跟去就回行宫去。”永瑢摸摸后脑勺,心道五哥心情不是一般不好啊。否则看到自己这样努力活跃气氛,去转移他的注意力,应该会配合一二,最少也是笑一笑不予理睬,像这样冷冰冰的语气,还是头一次冲着自己来。收敛了一些,有些疑惑又有些忧虑。微调路线,到叶秋山旁边,问他道:“五哥好像有些奇怪。按理说他也不是会执意违背皇阿玛意思的人,怎么这回这么反常?”
叶秋山未答反低声问永瑢:“六阿哥博闻强识,广览书籍。叶某有一事想向阿哥求教……六阿哥可信托梦、魂游一事?”永瑢听他这样夸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谦虚几句。听到后面的话却是愣了,叶秋山从来谨言慎行,不肯多说一句。怎么突然拿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儿问自己?他不知叶秋山何意,想了想道:“鬼神之说么?谁知道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叶秋山顶着两个黑眼圈,指指骑马走在前面的永琪,回答道:“五阿哥说他似乎见到了愉妃娘娘。”永瑢张大了嘴愣神,半晌回过神来,有些酸楚地叹口气:“五哥虽然在皇额娘身边长大,但愉妃娘娘毕竟是亲额娘。这会儿到了这里了,当然想念。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话当是有些道理的,可叶秋山只是摇了摇头,也有些困惑地道:“这也有道理,可是我也好像梦到了。这又怎么解释呢?”
永瑢看看渐近了的陵区,觉得山路间的风有些大,忍不住搓了搓手臂,看看叶秋山的黑眼圈:“我昨天就听小桂子提过,五哥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好,老半途惊醒的。还以为是思念之故,原来是因这个?那你这模样也是这样弄出来的?”叶秋山揉着眼睛叹气:“小桂子小顺子都不会武,这两天也确实辛苦。五阿哥便打发他们去休息,有时俩人晚上睡得沉了,五阿哥叫人反先把属下给叫醒了。折腾两次,也就睡不了了。”
“咳、咳咳……”永琪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才发现已落到老后面了。打马赶上前去,见他咳得眉头都皱到一块了,两颊被憋得染了些红晕,永瑢担心起来,忙问:“五哥身体不适?”永琪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摇摇头笑了笑:“没事,刚那儿两座山对着,灌着风呢。我不提防,被呛着了而已。”
永瑢看他心情似乎比刚刚好了一点,稍放下心来,也没再问。想着即便是着了凉,回去后让傅六叔找个大夫来瞧瞧,应也无恙。只是又有些担忧,现在五哥是无事,可是这痘疹就是感染了,很多时候也有一段引而不发的时间,这几日下来似无什么异样,难保是否就真无事了。现在看他在咳嗽,他们心又提了起来。



2025-11-29 12: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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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iyan9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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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时众人已到了园寝的后山处,渐渐接近愉妃所葬之地了。永琪不想让两人过于担心,自己压着心里的感慨,四下里观瞧。目光落在山脚下一簇露出的新土上,有些疑惑。永瑢和叶秋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除了新土外,在不起眼处还多了一两个小小的洞。永瑢心里一惊,想起素日里看过的那些个书里,曾提到过些掘子军及盗墓盗洞一类的典故,这情景……他深深皱起眉头来,有些拿不准这次陪五哥单独过来祭扫,是不是正确的了。
不等他想清楚,永琪已停住了马。叶秋山和永瑢也忙猛地一拉缰绳,堪堪停下来,看看前面石块胡乱倾倒之处,都白了脸色。
“姑母……”叶秋山喃喃道了一句,忘乎所以地下了马,眼睛都有些直了。他出生时愉妃已入宝亲王府,知事时愉妃已随乾隆入得皇宫,凭着比皇后还长久的资历,封作了愉妃。见面时从来都是君臣之礼,唯有愉妃自尽那日被他撞见,大约是极喜爱这个侄儿,又新挂着还在幼年的爱子,央着他唤了一声“姑母”,含泪而逝。
自那日后,他也从未这样唤过愉妃,今日乍一见着眼前的惨景,惊怒哀惧之下,竟将那些繁文缛节统统忘到脑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墓前。只见得墓室空空如也,无棺更无遗体,他茫然四望,这才见到远近都有幔帐飘飞的影子,便知应是有官府中人介入过了。再看地上,还散落着陶瓷金木等碎片,几点硝石硫磺碎屑夹杂在其中,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墓非但被人盗过,甚至还曾经历火石之灾!他可以想见,清理前的此处是何等的惨景。幸而已然清过,否则永琪见着……
想到这里,他的脑中如同被冷水泼过一样,忽然醒了过来。暗骂自己大意,只顾着伤心惊惧,竟忘了此番是陪着永琪前来。到这时周围的鸟语风声才渐渐入耳,又听见永瑢有些惊惶的呼唤,循声转头望过去,永琪竟还在马上,愣愣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置身于梦中一般。
“五哥?五哥?”永瑢只看了陵墓一眼,就头皮发炸地从马背上跳下来。走了几步没见永琪也过来,回头一看,只见他呆愣愣地望着倾倒的石碑,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
他比永琪也不过小了几个月份,对这五哥的性格比宫里那些长辈还要了解。深知他面上沉稳大胆,有勇有谋。其实也不过才十六岁,碰到这样的突发状况,又能大胆冷静到哪里去?且他平日里喜欢读书,经史子集什么都读,自知大喜大悲的反不要紧,最怕一时忍着,把情绪都憋在心底引而不发。这才是致病的最大根源!现在见愉妃的墓园被毁坏至此,又见永琪半天没什么反应,但额上已渐渐有了些汗意。也不知他是被吓到还是过于悲愤,忙推着他唤了起来。
永琪起先的确被骇住,被永瑢一推,又醒了过来。鼻尖上滚落下一颗水珠,伸手一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来,片片乌云遮得阳光一丝不透,明明还算“下午”,却俨然已是傍晚的光景。雨水在山间谷中连成一片水幕,远近树木山石房屋,在雨帘中影影绰绰,和上山中虫兽鸣啼,大好的春景,竟添了几分鬼魅之气。永琪四下里扫视了一眼,地上虽然零散着碎石、竹叶、桃李树枝,但还算井然干净,也不见盗后的诡怖。他再一想到齐志高见着自己时比往日更甚的谨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伤悲之外,更有一团无名之火绕在心上,连面上也渐渐被火燎了一样火热。走到陵墓近前,抚摸着石碑,才稳住了颤抖的气息,假作无事地问道:“秋山,帮我个忙可否?”
“帮什么?”叶秋山看见他脸上有些水痕,也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又看他目光空空的,茫然得很,就与愉妃新丧时,想哭又不敢哭,想报仇又不知如何去报的永琪一模一样!永琪一边查看着损毁情形,在墓碑后面拾到几片硫磺碎屑,就更是惊怒,想到巨石土沙犹被摧毁,母亲遗体还不知如何!再看四周只有幔布围着,也不见有人看守,一时更不敢踏入墓室,就怕第一眼就见到令自己能崩溃的情景!便先围着陵墓四周看,也让自己努力控制住即将爆发的愤然!
围转走了一圈,方发现了一棵大杨树下,身上带着酒气东倒西歪的顺天府衙。永琪冷了脸色更冷了声音,道:“帮我找齐志高过来,我倒要问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还有怎么安排的人!”说到后来再压不住怒气,狠狠踹了近前的一个衙役几下,才勉强让自己镇静下来。太阳穴处却在突突的跳痛。
叶秋山也在衙役们身上补了几脚,想要答应,也知道自己的骑术也比永瑢好得多。然而这里的事儿,还不知怎么个缘由,更不知是何人所为,他哪敢让永琪一人呆着——虽有个永瑢,可只是个更年轻,又文弱的书生,真遇到事儿,恐怕自保犹自困难,哪里帮得了永琪?
“我去吧!”永瑢跳上了马就走,他特意挑了最快的马儿,转眼已经只剩一个背影,追也追不上了,摆明了故意不给永琪拦阻的时间!
永琪和叶秋山对视了一眼,心里的感动自不必言明。
“那我们先下去看看?”永琪低声道,无有平时的果断,也不是下命令。叶秋山也仿佛身处在梦中,却不知此时是梦,还是这些年里自信到任性的永琪是在旧梦中见过。他甩了甩脑袋,丢弃这些胡思乱想,顺手弄了根干的木头,用火石点燃。随永琪走到地宫入口,见永琪不自觉的拢了拢披风,又道:“应该是清理过了的。”
永琪转头看他,竟淡淡笑起来:“你以为我怕么?这是我额娘的墓。我反希望能瞧见。无论是什么个样儿,至少不会流落到别处,任人丢弃侮辱。”他没说下去,只因脚下踩着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低下头一看,是一块镶着金的流云项圈,大约因为时间久了,色泽已黯淡了。混在黄土中,几乎分不出。永琪弯腰将项圈勾起来,项圈末端连着一块红绳儿系着的羊脂美玉,红色的火光下流光溢彩,散着七彩的光芒。


  • 筠朋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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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还以为楼主不更了呢,很喜欢你的文。


  • ziyan9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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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刚才一剑了了,直觉是个狠角色,便不出招,站在后面观看那人武功招式,见他欲杀叶秋山,正要上前去救,转眼又见他从身上拿出什么。本能地闭了气息,侧身退开几步,听到叶秋山这句反而大惊,转头看时,果见叶秋山脸色开始发白。应是为了提醒自己防备而来不及闭气,吸入了那迷魂香一类的东西了!
“接着!”永琪刚才已看到那人手中形似莲花铲的兵器,顿时确定了额娘陵园此劫定与此人有关。见叶秋山如此,心里气他到底还是不信自己能力,才会反常的出言提醒。再想自己现在的状况,病势应是不轻,也难怪叶秋山会担心。右手指尖在掌心急急用力划过,一丝锐痛传来,倒将萦绕在身上的涩痛混沌感驱散了。
他思维急转,右手出剑挡下刺客朝叶秋山刺去的致命一招,左手则迅速从脖上扯下被绳子连着的玉佩,扔到叶秋山手上。此物原名百草石,俗称为“药石”,是他很小时就随身的,虽不及传闻中能起死回生,让人百毒不侵。但短时内克制会儿药性,也是可行的。他不知自己的身体其实全凭了药玉的药性作用,方能勉强支持着。现在将玉给了叶秋山,更觉得手上没有力气,眼看着差点就葬身剑下的对手绕了开去。
叶秋山重新燃起火把,口里问道:“五阿哥,可有受伤?”才问完火光亮起,他也就知道了答案。永琪右手按在左臂上,点点血液从指缝中流下。叶秋山吓了一跳忙去查看,永琪靠在石壁上,笑着摇头,安慰他道:“放心吧,就被划了一下,伤口不深也没有中毒。”
叶秋山认真看了看,见那血色可谓正常,顿觉体内迷药大肆起了效用,有些晕眩。又被永琪的下一句话吓得站直了身体:“不过,从这回去的话大约还有状况。就只能靠你一人之力了。”叶秋山本也没想再让永琪迎敌,可他这么直言不讳的说出来,还是反常。看他面色愈发红了起来,眉头也紧皱着,忙问道:“五阿哥很不舒服?”
永琪这时候为了不影响叶秋山的判断,也不敢隐瞒,捏着眉心,指了指脖子上一片泛红的皮肤。叶秋山刚才已看到了永琪脸上发红,以为是发热造成的。此时凑近了些一看,哪里是发红发热?明明就是一个个的痘疹!他顿觉不好:“这个是……?”
叶秋山大急之下想起了药玉,想到永琪应是老早就有患病征兆,能撑到现在才显出来,应该与随身佩着药玉有关。想拿给他,永琪止住他,晃了晃才从刺客身上搜出的迷魂香的解药,瓶子里叮当直响:“不必了,就算带着也没多大效果的。但是短时间内若是还有刺客,倒也能够自保,我也应该还没问题。倒是你吃了解药,再加药玉的功效,或可恢复些许体力,总比两人都无力自保来得好。”
说完话站起身来,却觉头重身轻的,咽喉处仿佛燃着一团火,脚步微微一晃,被叶秋山扶住。叶秋山看看他的样子,知道他那些关于“自保”的话最多有两成可信度,可是现在的状况,也只能保住自己的体力,以备再碰上什么阻碍时可护住永琪。他有些无奈,为了看看已逝的母亲,为母亲上炷香,永琪居然还要这样偷偷摸摸,为此还不敢带着侍卫,弄成现在这副样子。真是应了愉妃当年所言:天下最无情者,当属皇家。
当下他也别无他法,只能服过那颗用来清心的药丸,扶着永琪往来路上退回。临到出口二人忽然觉出上头似乎有人,呼吸极轻,但带着淡淡的杀气。对视一眼,又同时冷笑一声,几乎同时出剑,两声惨呼后有人落地,叶秋山拉了永琪的衣袖,二人同时一纵,险险落到了上头。低头一看,脚边两个心口插着长剑,气息已绝的人,竟都是顺天府衙役的装扮。叶秋山起先还想难道弄错了?但又觉方才那股杀气不会认错,再看远处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看上去已僵硬了的“衙役”们,更确定了这点。
“霞影!”永琪强忍着嗓子疼痛,朝树上喊了一声,一直跟着他后面的“红尾巴”跳下了树,手中还抱着个小小的白色动物。
“五阿哥!”霞影把手中的小狐狸交给永琪,掀开半边的面纱,赫然便是宫中的宫女霞落!临来前景阳宫中查出一桩盗案,证据直指霞落,永琪顺水推舟,便将她留在了宫中,说是让她负责照顾小狐狸,等永琪出京两日后,盗窃一事洗清,她又跟了上来!她知道永琪轻易不会叫自己出来,这会儿定是为了地上那些死人,还有两条漏网之鱼,俯身道:“霞影失职,没发现还有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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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摇摇头,他可“不敢“得罪了这位大佛,笑道:“我又不是喊你来问责的!只是问你,这些人你可检查过?都真是衙役么?”霞落也盈盈一笑:“五阿哥所猜不虚,他们都不是衙役,虽然穿着衙役衣服,可个个儿都是顶着假发的。”
“是西丅藏丅人!”叶秋山蹲下身已拉下“衙役”们的假发,一看那发型,低声道。
“大概是冒充衙役,混入里头的。难怪他们那么大胆,守在这还敢喝酒。”叶秋山撕下其中一人脸上的人皮面具,薄薄如纸的触感,让他心头升起怪异之感。待在火把下看清了那面具,顿时丢了开去,转头作呕。霞落反而比他镇定,不就是张人皮做的面具么?她们做影卫的,也早接触过了。
永琪看也没看那些尸首,他刚出了那一招后,更觉背上疼痛起来。自清建立以来,皇族中人最怕天花恶疾,几代以来,许多皇子皇孙都在幼年就折在了这个症候上。而成年后再得这病的,更是危险至极,远的不说,他的祖上便有位二十四岁即因天花而亡的顺治皇帝。要说全然不怕,那也是自欺欺人,别的不提,就是脖颈、背上渐起的疼痛和痒意就让他无法展开眉头。更有胸口喉咙里的那团火的煎熬,越发难受得他直想发狂。可是,转头看看毁得面目全非的额娘的坟墓,他又振作了精神——他还没找出凶手,还没得报此恨!
松风轻拂,夹着细雨。细雨中,一线线银光悄然迫近。
“快趴下!”三人几乎同时嚷道,避到石碑后面,尽量伏低了身体,让那些银光纷纷扎入后面的黄土垅上。永琪咬牙道:“呵!倒也是高看了我了,竟然还有后招?”
好不容易暗器雨停,永琪扶着石碑挨过了一阵眩晕,就听几声轻响,九个黑衣人落在了眼前。永琪目光迅速在呈扇形散开的九人身上一溜,然后落在了其中一人持刀的左手上,又看向另一人的腰带,笑容里感觉不出半分笑意,比这山路中的细雨还冰冷。道:“呵,费尽心思引我不带侍卫久留此处,竟还出动了九位‘暗杀’?以及蓝蛇,我该说很荣幸么?”话音一转:“这么说,这里的一切与诸位有关了?”
最近的一个黑衣人笑着点头:“我等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过也没想到,堂堂一位皇妃陵墓,挖起来竟然如此容易,陪葬品倒是还不错。不过可惜,红颜变成了朽木枯骨,也没人来悲伤悲伤,连亲儿子,也先去给别人祭扫去了……”
叶秋山在一旁边听边摇头,心道这人大概是活得腻了,想趁早去地府报到呢。他大约看着永琪年轻,又是个皇子自然被人捧着着长大的。就想借他乍经变故,拿话扰了永琪的心神,以期事半功倍。只是他定没想到,永琪的性格就是越激越冷静,这样的不屑语气除了让他的杀意更浓以外,对刺客们简直没有半分好处!
“如此……就更该死了!”永琪语中带上冰渣,叶秋山也不等他出口吩咐,已挽了个剑花,刺向那群黑衣人,第一招落在了右翼的第二人身上。那人看着身高体健,武功却是全阵中最弱的,又以为叶秋山中了迷魂香体力不足轻敌了几分。不想叶秋山学剑法就是为保护人的,又快又准,连连划开衣上各处。不到片刻他已是手忙脚乱了。
叫“蓝蛇”的首领眸光骤缩,咬牙道了声“笨蛋!”,心里不免有些奇怪,不是说,这些人都是皇宫里长大的嘛?为何倒有些江湖经验,而且武功还一个比一个精纯熟练?
霞影手持长链,铁链尽头装有一个小钩。她与长链几乎化为一体,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如鬼如魅,如仙如妖。长链一旦卷上人脖子,便圈圈盘上,黑衣人们每每被卷上,立刻慌张回刀自救。然而长链也不知什么材质所成,竟是刀砍不断!还没挣扎两下,便被铁钩那尖锐顶端扎入了咽喉要害,连呼救也呼不出,就此倒下!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蓝蛇颤声喝道,显然困惑已盖过了他的理智,也因这一慌,让永琪等人听出了些异样。永琪的手臂滴着血,感觉身上力气快榨干了一般,面前这些刺客,除了蓝蛇外,还站着五人。叶秋山和他,毕竟都不是能适应亲手“杀人”的,难免有点儿束手束脚的。他听到蓝蛇问话,却是一笑:“原来,大名鼎鼎的蓝蛇,竟是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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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姑娘怎么了?”蓝蛇叱道,不知哪儿变出一柄细细的剑,刺向永琪。永琪看着这一招,心知不难避过,将身体往边上一侧,却不想脚步一软,跌在地上。忙出剑架住刺向心口的剑,用力往上一拨,剑锋向上挑开,避过了永琪身体。永琪才松口气,却听到又一名女孩儿娇声叱道:“永琪当心!”随即一枚暗器穿风过柳,飞扑而至,永琪只听得闷闷的一声,一物落到了地上。
“唔……”
小狐狸轻轻叫了一声,松开口中的肉,被它拖住的,竟是一条细蛇!斑斓的蛇皮,诡异的三角蛇头,蛇身扎着一枚飞镖,却是先时刺客们拿来对付永琪的暗器。永琪抬头一瞧,小燕子不知何时跑到了面前,皱着眉头看他:“你不至于连这招都躲不过吧?”
蓝蛇看着蛇掉到地上,渐渐不动,瞠目欲裂,厉声斥道:“可恶!”竟不顾霞影挥来的长链,祭出手中细剑,闪着蓝光的剑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到小燕子跟前。小燕子一招使老,已有一名刺客攻向了她,她腾不出手来自救,只能用腿扫开刺客。蓝蛇这一剑出得极快,很有同归于尽的态势。小燕子一时哪里躲得过?因捡拾暗器而放到左手的鞭子,也来不及转到右手来,吓得惊呼一声,不自觉闭上了眼睛,却不觉有疼痛袭身,倒有一声清脆响声传入耳朵!小燕子睁开眼睛一看,那把细细的毒剑,被另一把银白色的长剑击落,叮地掉到了地上,就落在小狐狸和毒蛇的身边。
“唔唔……”吓了一跳的小狐狸,嗅了嗅银色的剑,抬头看看趴伏在墓碑上喘气的永琪,鼻子拱了拱,两寸,两寸地,把剑挪向了永琪。
小狐狸的帮忙,显然帮不了永琪多少,可是还是让蓝蛇闪了一下神。永琪无力再和别人交手,可是思维还未完全混乱,一眼看到了这一瞬,就在霞影长链卷上蓝蛇脖颈的时候,嚷道:“别杀!”霞落也不知他为甚下令不杀此人,却还是听话地轻轻一转长链,长链卷住了蓝蛇的脖子,霞影再轻轻一用力,蓝蛇立时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起初还想挣扎反击,霞影又加了两分力气,扯住长链,蓝蛇手脚渐渐有些发软,靠在树干上喘息,但显然性命无伤。
“五哥!”永瑢刚才就在一边,被青雨青月死命扯着不得靠近这边。这时战局已定,青月手上一松,他便挣脱了两人桎梏,跑到石碑边上,与小燕子、叶秋山一道,扶起了永琪。霞影咬着嘴唇想了想,看了一眼跑向永琪的青月,不知想着什么,过了会儿,点住蓝蛇身上几处重穴,挑了匹马儿,迫着蓝蛇一起上了马背,不知向何处而去。青月似乎未有察觉霞影怀疑的目光,也不管她去向何处,跟着众人一起围在永琪身边,看他半点力气也提不起的样子,急问道:“五阿哥怎么了?”上下一看他身上,手臂等处有些血迹,似乎是受了伤,可看上去一点也不严重,应该不致如此。
“是出痘了!”叶秋山收拾完最后一名刺客,赶过来要拉开青月时已晚了。青月一愣,慌了手脚,却是问道:“那怎么办?防了这么些年,还是染上了么?”
小燕子已看到了永琪两颊红通通的,伸手一摸烫得厉害。听说是痘疹,连忙伸手扶着永琪,试着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一边道:“这里这么潮湿,又冷,先把他扶到干净地方去!”她熟练的动作,让众人莫名都觉得安心了些,依着她的“命令”,一同使力,带着永琪到了边上一处低矮的山洞中,小燕子又在地上垫了一块帕子,才让人扶着永琪坐下来。小燕子擦擦脸上的雨水,一面查看永琪的病情,一边还抱怨道:“这下好了,马儿都被人砍了,剩的两匹还被骑走了一匹!”
“就是有马儿也不好办啊!痘疹本身倒是小事,不是最怕弄破么?马上那么颠簸,一个不小心怎么办?”永瑢低声道,手指搭上了永琪的脉搏。“嗯……而且那些带来的太医,看看伤风着凉小伤小痛倒是可以,出痘么……对了!不是听说,这附近有个袁家庄么?庄主乐善好施,又通医术,说不准比太医还靠得住!”
小燕子眼前一亮:“对啊!师叔提过那个人对不对?还说他们家的生意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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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还有个新生的‘今月’的门派,听说也是富甲一方,连门派中最低微之人,也是丝绸着身的么?”袁总管抚须说道,放开了为永琪诊脉的手,又检查他身上出的痘疹,道:“好在出得还顺,这也是奇迹了!若是这病气阻在五脏六腑中作乱,那可一点法子也没有了!”
“这么说,五哥会没事儿了么?”永瑢问道。
袁总管一点儿也不会安慰人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没事了?比想象中是好些,不过具体如何,总得庄主看了才知道。此外,还要看以后病情发展呢!”永瑢和小燕子齐齐做了个泄气的表情。袁总管才又道:“不过庄主医术天下闻名,也有过和五阿哥相似的病人来过。现在,袁家庄里大概什么都准备妥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叶秋山在外头听见了这一句,又在赶车的马背上狠加了两鞭,双马吃痛,又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两旁还不时传来孩子惊呼:“马车飞起来了!“
永瑢忽然想起一事,问袁总管道:“咱们直接去袁家庄么?可能还会给庄里惹来麻烦,这会儿傅六叔他们又不在!”事情紧急,但他也不得不先问出,他可不想到时惹出问题来,被人嫌弃!
那个总管闲闲笑道:“袁家庄自建起至今,一直平平淡淡的。大老爷还抱怨无事可做呢,要有哪个不怕死的送上来,我想,他会很高兴的。”言语中并没因他是皇族子弟而约束了狂意,这点正合永瑢心意,若不是永琪病得极重,他倒想与他同干三杯。说话间右前方已出现了袁家庄建在山脚下的石牌坊,威震了武林的三个大字在红色的灯笼的映照下,仿佛闪着冷光似的,让人有些胆寒。车外的叶秋山、车内的永瑢才不约而同舒了一口气,想着终于到了!就听见小燕子惊呼了一声“永琪!”心在刹那间一沉。
叶秋山想开车门进去,才推了一小缝隙,被人从反面又立刻阖上。袁总管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带着些微焦急的冷淡:“不可!”
叶秋山怔了会儿才醒悟出痘的病人是忌再受寒的。又想起刚刚永琪已淋了半天的雨,更是担忧,却意料外地听到了永琪的声音,他刚才一直在昏睡着,此时听到他出声说话,叶秋山才明白小燕子的那声惊叫并非害怕,反是欣喜。又听永琪很低微地、惊讶地唤道:“袁二叔?”过了会儿又听他问:“袁……家庄……人太……多,不可……”嘶哑着的嗓音比刚才的更让听者揪心,可见他嗓子痛到何等情景了。
车内,永瑢扶着永琪,给他喂水。这回有了永琪的配合,水是比之前更容易灌下去了。
袁总管皱眉想坚持去山庄,小燕子却先明白过来永琪的意思,问袁总管:“对呀,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这种病,要是传给别人的确不好的啊!”袁总管思索了片刻,道是:“也好,正巧庄内最近有些客人要来,恐怕五阿哥也不得好好休息。”又向窗外放大些声音吩咐道:“来人,去告知庄主,就说我陪五阿哥去了别院。”掉转头似乎是和永琪解释着:“别院专住来袁家庄的客人,现下都空着,只是仆从丫头有限。”
“嗯。”永琪低低地应了一声,对仆从丫头并不在意。他微微地弯上嘴角,似在向袁总管道谢,又似在给自己提精神。然而终究是抵挡不住病中的虚弱无力,又睡着了。
永琪这时能笑得出,说来还是受了一位宫中老太妃的影响。那位老太妃年纪很轻,就成为了太妃,是皇祖父登基后才纳的妃子。跟随先帝仅有十年,但也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才在宫中活了下来。永琪初丧母时,老太妃与孝贤皇后轮流守着安慰他,可他还是无法从泥沼中走出,以致成疾。病中情景他都不记得了,唯独记得太妃拉着自己的手,想尽了法子让哭了个惊天动地的他笑。然后说:“对,要笑。这病啊坎坷啊,人生总少不了的。可是只要还能笑,你就能活着,知不知道!”
叶秋山在门外也听到了他的笑声,他也知道这个典故,只觉心安了些。病者伤者,再怎么样,只要不断了求生的意念,那么这命就保住一大半儿了。他隔着门问小燕子:“刚才是怎么了?你叫得那么吓人。”小燕子叹了口气,解释道:“这药又要重新灌了,刚刚吃下的,都吐出来了。”叶秋山的心又提了上来。
马车里放着个温酒的器皿,袁总管很有先见之明的,从袁家药铺里多拿了些熬好了装在碗里,就搁在这热水里一直热着。小燕子拿过碗一摸,还是温的,刚刚可以入口。她让永瑢帮着手,搅了搅碗中的药,给永琪重新喂下。


2025-11-29 11:5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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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人有俩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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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病厄之劫
“还能笑得出来,就肯定有希望!”袁总管抚着胡须,单望着小燕子说道。这个小丫头懵懵懂懂的,他可是个历了几十年风霜的,这两个孩子之间不经意总流露着“暧昧”,他看在眼里,心里想着等永琪病好了之后,可得好好逗逗两人,也叫他俩免得和另外一对似的,白白蹉跎了一生,悔之晚矣。停了会儿又说道:“这个五阿哥,不愧是那老头儿的徒弟,一样的头脑灵活,也一样儿的倔!难怪那老头儿谈起徒弟,每次都是笑嘻嘻的。不过那老头儿常来袁家庄,每回都拐一堆好东西说给他,我还以为五阿哥是长得胖乎乎的!现在……唉!那些东西哪去了?”
谈笑间马车停了下来,就听见一阵脚步乱响,许多人朝这边跑过来。叶秋山跳下马车,从庄丁手里拿了蓑衣交给里头,小燕子等人帮永琪穿上,带着他一块下车,进了庄里。
“小甲,你去通知庄主,叫他快来斩月阁!”袁总管吩咐道,对庄主袁净天可一点儿没有唯唯诺诺的语气。最近前的小厮一脚已踏出房门了,又回过身来,有些好气地道:“二叔,我正要去呢!”说完一溜烟就跑了,袁总管把着永琪脉象,同时摇摇头,这几个小厮也越来越没个正形了。
小燕子看着袁总管神情越来越凝重,心里直打鼓。永琪从刚才起就昏沉沉的,他们怕他支持不住,一个个和他聊天,他都大半不理,只有小燕子有次看得害怕,推了他两下,他才勉强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又是微微一笑,也不知说了两个什么字,又合上眼睛,虚弱得都不成样了。
“袁老头,你看了半天,怎么样嘛!”这时候忍得住不说话的,就不是小燕子了。她推了推袁总管,对方纹丝不动,暗道这人好深的内力!袁总管也不说话,急得小燕子又扯了一把他的胡子,催道。
“哎哟!”袁总管不过中年,就蓄了老长一把大胡子,是江湖上有名的美髯公。他也和关公一样,极为宝贝自己的胡子,近十年来都没让人扯过。被小燕子突然一拉,疼得一个激灵,瞪了她一眼,心道我怎么就是老头儿了?被她一双含着急切,又带着埋怨的清澈眸子一瞪,立时又埋怨不出了,正色道:“虚弱得很,不过咱们也没什么法子。只好等庄主快来了。”
永瑢也觉永琪脸色难看得很,烧得通红通红,嘴唇却白得叫人惊心。久等袁净天不至,按不住心急,想起了一法:“青月给五哥吃了一颗药丸,现在,能再吃一颗吗?”袁总管瞪眼:“六阿哥也是明医理药理之人,岂不闻这百草中,越是救命的药,药性越烈。又有收敛之效,之前不得已给他吃了,是保全性命,此时再吃,又把痘疹之毒气赶回了体内,不得发出,岂不埋了祸患?且他此时大概也禁不住。”
永瑢吐了吐舌头,这个袁家庄好大派头,感觉并不惧于皇家威仪,却不知这份气度从何而来?不过他也不生气,他又不是尊菩萨雕像,要人总捧着做什么?
不一时,袁净天终于到来。原来这袁家庄整整占了一座山头,别院也不小。除了袁家本族之人聚居着,还有袁家庄几十户农户,另外连着一大片农田,袁净天错等在了东头一个轩敞内,此时赶过来,竟花了一盏茶有余的时间。
袁净天一进来,就到榻前给永琪把脉,袁总管和永瑢在旁边将永琪病情大概说了一遍,袁净天竖起了眉头道:“胡闹,胡闹!这症候怎可淋雨受寒,大惊大悲大怒的还受伤?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叶秋山坐在旁边有一会儿了,半天没动,这会儿想分辨,袁净天又是一个白眼送上:“还有你,中了蝶梦还敢乱动?不怕以后再不能动武了?小甲!带他去隔壁调息!”叶秋山不肯离开,却敌不过被蝶梦后劲影响,这会儿动不得身体,被小甲叫了几个人来,架了出去。
袁净天到桌前写了一副药方,小甲转回来时就手交给了他。小甲瞅了一眼,笑道:“庄主也忒小气,那么多珍奇丹药不用,就用这些寻常的?”袁净天横扫一眼,小甲缩了缩脖子,跑出去了。
熬药也需许多时间,袁净天虑及永琪病情,不敢多等,先用金针刺穴一法,为他缓解病情。过一时收针,小燕子见永琪还没退烧,绞了帕子要给他敷上,袁净天抬手就拦住:“先不忙,老是冰敷小心医好了也闹下个头疼症。现在他高烧已退了些,就让他睡会儿,热度散出来,反而更好。”小燕子放下帕子,在房里绕了好几个圈儿,就是静不下心来坐等药来。永瑢按着她坐下,她也就沾了下凳子,没片刻功夫,反而跑出了屋子。屋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或有奇怪,或有好笑,又听永琪躺在床上,喃喃地唤道:“小燕子……”连唤数声咳嗽起来,才没再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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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地,边上房门陡开,一人翻了出来,小燕子不及反应,手上微痛,已被一双铁掌抓住!她大惊失色,痛呼一声,也就是这一声救了她的性命,欺到脖颈处的短刀挪了开去,随后身体被大力往后掷开,小燕子又一声惊呼,落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方才抓住一根柱子稳住了身体。站起来后回头一看:“袁庄主?”
“袁庄主……”黑衣服的女子松开了手,放开了袁净天的衣袖,低头略微局促地轻声说道,“我……”
袁净天不知原因地,看上去有些失落,但是也有些欢喜,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你放不下心的,这几天,就在这儿吧。等五阿哥身体好转,我搬回山庄里去就是了。”小燕子正重新拿了水站起来,闻言一怔,这个女子,袁净天认识呀?而且听他们说话还奇奇怪怪的。她好奇地瞅着两人,只见袁净天看着那女子呢,脸上表情,一点儿也不像他显露在自己和永瑢他们面前那样的……不羁,好温柔啊!
她好奇地问道:“这是……”这个是你妻子?她本想这么问,房里头的永瑢忽然惊呼:“五哥?五哥!”
“琪儿……”黑衣妇人——小燕子此时看出了她年岁已经不算很轻,大约有三四十岁的样子,挽着妇人的发髻,举止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质,——那妇人喊了一声,反应快得连小燕子也及不上地,一把推开了房门,果断得把刚才的柔弱气质扫了个干干净净。
小燕子和她同时抬脚跑进了房中,一个问道:“琪儿怎么了?”一个问道:“永琪他怎么了?”
永瑢愣了半天,一直盯着愉妃,张着嘴答不上花来。袁净天懒得等他反应,自己跑到床前,捏着永琪的手看脉,眉头一皱,另一手摸摸永琪额头,再摸摸手臂、颈侧:“糟糕!”起身就奔出去。
小燕子也摸摸永琪的额头,惊异万分:“怎么这么凉?”此时他们已有阵子没给永琪冷敷额头,可永琪额头手上都发凉,而且有越来越凉的趋势!他脸色惨白惨白,都有些灰败的兆头了,双眼闭得紧紧的,呼吸也时断时续,维持得很艰难的样子。
黑衣的妇人揪紧自己衣襟,永瑢看着她呢,见她脚步发软,发呆中还是扶了一把,抖着嘴唇想问话,那妇人抬头对他点点头,目光坦然无有闪避,令永瑢不自觉就放松了警戒,放了她到永琪床边。妇人试试永琪体温,转头道:“六阿哥,热水……”永瑢一面心奇她如何认出自己,一面跑到桌前拿起一杯热茶,然后又愣在那儿。小燕子“哎呀”一声窜过来,抢过他手里的水,又扯过一块帕子,顾不得烫地一股脑儿全体倒在了帕子上!
“呼!呼!好烫!”小燕子跳着脚换着手拿帕子,跑到床边放到永琪额头,热热的帕子放了没多久,就见永琪眉头轻轻动了动,好像有了些感觉。妇人早已把永琪衣襟的扣儿打开,用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按着。永瑢拿来另一块帕子,敷着永琪手上,见妇人如此做法,又想到一法,在永琪足上找到几处穴位,用手按上。小燕子不知他俩在做什么,眨着大眼睛,撇着脑袋。半晌后,永琪咳嗽两声,妇人立时抬起永琪脑袋,让他倚在自己身上,拿了帕子掩在他的嘴下,借他吐出的污物。
“永瑢,她……”小燕子很粗心,可是她一点儿不笨,这个妇人对永琪好像特别熟悉,而且……看她的模样,一派贵妇举止,轻易能做到这样?还有,她刚刚叫永琪什么来着?
“琪儿……”妇人又重复着唤道,搂住永琪。两人脸庞贴近着,小燕子张大了眼睛——好像……好像有那么一些相似的地方啊!
永琪从小就很独立,今日众人几次要抬他他都嫌丢脸,浑身不自在地否决了。此时被这妇人搂着,似乎有些感觉到什么,却是在那妇人身上蹭了一蹭,动作很小,小燕子和永瑢甚至察觉不到。妇人却被这孩子一样的动作,一下激出眼泪来!她颤声又喊道:“琪儿!”
永琪刚才有一刻,觉得身边火海总算消退,不再烧得他浑身疼痛。后来情形陡然倒转,火海退却的地方,冒出了一层层冰块,冻得他再次感觉到了疼痛,更糟糕的,是呼吸变成了一件奢侈的、费力的活动!他正绝望时,头上有了热东西放上,散开的热量稍微推开了少许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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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儿”,他听到有人在耳边喊道,如雷电一般,在他身边炸响!这个称呼,由小到大只有一人唤过!他努力想挣开眼睛看看那在云中的身影,想要再看看那张久违了的熟悉面容。可他睁不开眼睛,睁不开眼睛,那就张嘴喊她吧?喊她回过头来和!永琪这么想着,费力地张开了嘴,有水润进了嗓子里,他舒服地松开了眉头,嗓子如刀割一样的疼痛轻了!
“额娘……”永琪费尽力气喊出的呼唤,在小燕子等人耳里,轻得跟一张纸飘到地上,摩擦出的声响类似。可是三个人奇迹般的都听清了这两个字。小燕子惊骇地瞪大了眼睛,猛扯永瑢袖子,永瑢救下自己衣袖,叹道:“你别拽了……这位,的确是愉妃娘娘没错。”
“可是……”小燕子想不通,她记得愉妃应该是故去了的。她想起了被盗后的空墓,打了个寒战。目光不自觉挪到地上,愉妃的身后——有影子呀!
袁净天拿了个锦盒走进来,打开盒子,里面排着两个瓷瓶。他拿起一个来,打开,倒出一粒药丸,坐到床前。愉妃空出一手,把永琪的嘴捏开些,袁净天立刻将准备好的药丸塞到永琪嘴里,没耐心等他自己咽下,伸手拍下几处穴位,永琪一皱眉,喉咙不受自己控制地将药丸吃下。愉妃瞥了袁净天一眼,袁净天咳嗽一声,拿出另一个瓶子里的药丸,再塞进去,这回便没再那么拍穴位了,就等着药在永琪嘴里,自己慢慢化开。
愉妃放下永琪,起身时衣裳一紧,低头一看,衣摆不知几时被永琪用手勾住。她一怔,咬着嘴唇,半天才忍下了涌到眼眶里的眼泪,重新坐回了床头。
“庄主,琪儿他……没事儿了么?”她问道。袁净天挑起眉头,却又摇摇头:“皇帝也不知怎么教的你儿子,他已经十六了,又不是小孩子!明知道没得过天花,还不照顾自己。现在啊,的确很是棘手。刚才会出现呼吸艰难之情状,应是肺部已受了影响。哼,能不能熬过此劫,实在是……”
这是说的什么话啊?小燕子跳到袁净天面前,就想骂他说话怎么怪声怪气,永瑢也沉了脸。不过两人还未说话,愉妃就先咬牙瞪了袁净天一眼,想到永琪不知还要受多少苦,也不知未来性命如何,眼圈儿就红了。袁净天刚才酸溜溜的样子一下都没了,忙又转了语气说道:“不过夫人别太过担心,袁某说过,绝不轻易放弃一个来求医的。这个孩子,也是你儿子,我一定更加全力救他!你身体不好,五阿哥还都指着你来照顾。你要是太着急坏了身体,他怎么办?哎呀!别哭别哭了,你……好了好了!我想到个比较保险的法子了!我让风清扬出手,去找个人,那人是个偷儿,偷了我庄中一种药,西洋来的,那个药治感染最有用。万一真感染了肺部,我也尽力治好他可以吧?”
小燕子看到永瑢就像四川变脸一样,袁净天叫一声“夫人”,他就换一种表情。她倒是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后来愉妃一哭,袁净天就乱了手脚的反应,让她觉得有点好笑,这个第一庄的庄主,居然还会哄人啊?
袁净天是自责的,他知道愉妃“死”过一回后,心就冷了很多。所牵挂者,唯有骨肉之情,思子之心。这回永琪离京后,她就离开了密云,去了哪儿,他心里有数,想来那个皇帝心中也有底。一路跟随、一路的隐忍,儿子就在近前而不能更近之,想必愉妃心中也是苦的。好不容易靠近了,却是永琪生死关头!他不说劝慰她,还因一点儿吃醋而对永琪多有冷淡、指责与不耐。他摇了摇头,败倒在愉妃越发苍白的脸色下,拍拍她的肩膀,而她只是抱着自己儿子,生怕他再被人抢走似的。袁净天叹了口气,她是再不可受到刺激了,放柔了声音:“咱们都尽力守着他,不会让他轻易离开你的。等风清扬来了,就有希望了。你也千万保重些,身体本来就不妥。”
愉妃闭着眼睛,还是点了点头,放下了永琪,转头看袁净天:“庄主一诺,堪比千金,我是信的。只是……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能这样看到他一回,他却把自己弄病了。我也不知是上天要折腾我们母子,还是他从来也这样不知照顾自己?我……我越发放不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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