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这次离家是逃难还是淘金,我随手带着掌中录放机,一遍遍地听张雨生的《我的未来不是梦》,
不是梦又是什么?天知道!上帝在梦里没有告诉过我。
我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匆匆上路了,我更没想到再见父亲时已是父亲病危时的临终守孝。父亲的死是我的一
个心结..这是后话。
古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也就是说人算不如天算。后来有个外国人米兰*昆德拉说了一句更经典的话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据说这句话不是米氏原创的,而是犹太人的格言。谁原创的我不去关心,也考
究不了。我想表达的意思就是:即使我二十四小时不睡觉地去想也赶上环境的变化快。我想带绿叶出去打
工,意外流产;我想好好学习完专业知识再出去,环境我逼立马背井离乡。
不管环境如何变化,我有一颗不死的心,那就是发财,再发财。我奇怪自己二年多来从下岗到打工再到离
婚,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却没有流过泪,我的潜意识里好像一直在同谁暗暗较着劲。同谁呢?可能就是这个
社会吧。
真要出门了,母亲不舍,父亲不语,我默默承受。
我不止几百上千次地在无人的角落看着我手上的刺青,那是我的无声誓言,我能做到吗?难!再难也要逼
自己做到,除非我选择一条自杀的不归路或是成了疯子。自杀我是不可能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
毁伤,孝至始也。立身行道,扬名於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而成为疯子不是由我想就能成的,也不
是由我不想就不成的。
出门的那天我起得特别早,我赶的第一班早车,目的是尽量避开村里人,我不想让他们问东问西,真心也
好,假意也罢,我都麻木了。他们已经不再是我的乡亲,他们抛弃了我,在我最失落的时候。
进城之后,我原本还想见见金子的,但我走到她单位门口时我退缩了,没有那个勇气去面对金子以及金子
单位上的人。后来,我去超市买了一个玩具熊和一些零食给了我女儿。女儿看见我时很高兴,“爸爸、爸爸”
地叫个不停。女儿还小,她还不谙人事,她是我最亲的亲人,也是对我最没怨言的亲人。我抱了抱女儿,
没停留二分钟就走了,我怕自己会在岳母面前流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来。我是可怜,但我必须要装作不可
怜。我要用我伪装出来的开心表情告诉岳母我是出去挣钱、出去发财去了,你一定要叫金子等着我。
坐上大巴车时,我深情地望了一眼这城抛弃了我的小县城,感情相当复杂,怎么说呢,反正非常乱,像打
翻了五味瓶。
我又回到了义乌,但没有“我胡汉三又回来了!”那种兴奋感。我不能违背着良心说我喜欢这里,我只是来
这里圆个梦,为梦而来。来到这个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的城市里,但愿能收获一个喜欢的梦回去。我
清楚自己短时间之内不会离开这里了,我不再是个匆匆的过客,下一站离我太远,远得我无能为力。我有
孩子有父母,但我回不了家,我只能给所有的亲人添堵。
“即来之则安之,好好干兄弟!你是大有希望的。”我经常如此这般自言自语。
我去了红楼宾馆前的劳务市场,一天、二天、三天,没有结果。这次我不急,我不是从前那个急于工作、
急于想拿工资回家的人了。我有了新的起点,一个高起点。早一天上班与晚几天上班对我而言已然不重要
了。
“一个人吃饭,全家不饿。”我急什么?
那时的义乌劳务市场只有一类人最吃香,不是手握文凭的人才,而是撑握一门技术的技工。每家工厂的情
况大抵都相同:产品不愁销、管理能凑合不误生产就成、愁的就是技术做不出产品来。所有人的力量都使
在了生产上,赶产量,抢客户抢市场。凡是打广东那边来的技术工,在哪个行业都很抢手,有个七、八成
手艺在手的都得是大师傅了,工资尽管开虎口,你厂子不要,别的厂子抢着跑。
有人可能不相信我的话了,以为我在胡扯,那我就举几个例子给你们听听吧。
浪莎集团的董事长翁荣金、总裁翁荣弟早先就是从广东进袜子到义乌市场上来批发,还有新光集团的董事
长周晓光也是从广东进货到义乌市场上来批发。当时货是供不应求,为了满足客户的需求,1995年,周晓
光创办了新光饰品公司;同年,翁氏三兄弟创办了浪莎针织有限公司。这只是义乌成百上千企业中的两个
例子。
他们都回忆说,在广州进货的日子里,千里迢迢为了拿到预定的货,必须使出吃奶的劲挤上南下的火车,
可见当时货源的紧张。他们都在经销时期建立起了自己的全国性批发网络。接下来,水到渠成,自己办厂,
依托义乌小商品市场把产品销出去。
义乌后来稍有规模的企业都是在这前后纷纷上马,或大或小真枪实弹干了起来,如雨后春笋。面对这么多
新兴工厂,技术力量当然成了重中之重,而早于义乌开放的老大哥广东无疑成了为义乌这个小弟源源不断
地培养、输送技术人才的基地。
而我的尴尬是我有张假文凭,但我没有技术,人家根本看不上我。我就如其他有文凭人的一样成了“鸡肋”,
可有可无。以致那时有文凭的人都往上海、苏南跑。回到小旅馆后我想了想,这样不行,我得学学那些工
厂,反客为主,我要主动出击。
我写了一份简历,大概意思有二条,一是我有国营企业主管的经验(当然是假的);二是我懂设计,如平面
广告与包装设计(这点倒是真的,这是我的爱好,所有与美术有关的我都喜欢)。写完后,我又用毛笔工工
整整地抄写了一份,我是当件书法作品来写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吸引工厂主的眼球,算是卖弄一下自己吧。
这种卖弄很有必要,能更快地将自己推销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