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恨都已离去,只剩他了。】
女孩子谈场轰轰烈烈或者浪漫旖旎的恋爱,也许会去找十三,去找八爷;可要是想找个归宿,还是四爷靠谱。这样的男人,他不说,因为知道你会懂。
他不多说,只是让你觉得真,却不是所有的话语,他都吝于表达。一向冷面待人的四爷表露出那种温柔,是真的可以让磐石化为柔柔清水的。他其实没有多少顾想,这一点与明慧很相像:爱就是爱了,强吻又如何,我只当你心里有我;若是没有,那自是另一回事,与我何干。女孩子是需要依靠的。他的细心,让你感受到却看不见,就如清水感受微风;只是在你孤苦无依的时候,他走过来,暗色衣袍衬着刀削斧凿般的英俊面容。他用身影告诉你,我在这里。
很多时候,这个男人看得人揪心。若曦罚跪,他不可以像十四、像十爷那样,想求情就去求,痛痛快快一吐心中块垒,在康熙面前把头磕破,在淋漓大雨里跪上一整晚。他们的好、他们的冲动、他们的仗义直言,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让人看得见摸得着。而他,于家中默立,惨淡灯光一豆昏黄,窗外骤雨打芭蕉,点点滴滴是难抑的泣血声。晦暗光影流离于面容上成了看不清的心事,他握紧双拳,一声不出。若曦被贬去浣衣局,他是最不动声色的人。青灰衣衫不事纹彩,他坦坦澹澹一张冷峻面容。——谁知道暗流下的波涛汹涌,谁知道坚硬外壳下的怆然欲裂,若曦。这个男人的关心一直在暗处。一直在实处。
那次抱住若曦以背挡箭,若曦问:“为什么?”四爷留下一句话:“你受伤我会更疼。”那时看着他逐渐离去的背影,我想起原著中的这一段。四爷以身挡箭,若曦深深凝视四爷:“为什么?”四爷冷冷看她,说:“你不要高兴。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不会这么做的。”若曦笑着,眼中有泪:“是的。但我只知道,当时你就是这么做了。”四爷在那一瞬微有动容,却依旧是冷峻面容,转身离去。
——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那一瞬间的不加选择,只想保护你。
看四爷登基之后,愈来愈浓烈的爱情和愈来愈紧绷的斗争,一边是甜蜜一边是忐忑,就像看着一辆马车上的两根车辕逐渐分离,岔开的角度愈来愈大,终究有一天平行的横木轰然裂开,那一路载来的人和事,再也不堪重负前行。如果有来世……若曦,如果有来世。不要是皇帝,不要是宫女。要是青衫书生和深门闺秀。从暮春的柳絮和眼帘下一眼望去,一眼万年。起风了,她在阶前亭亭立着。想他,想得出了神。他悄无声息地回来,从后面为她披衣。她转头,隽秀淡雅的眉目,夏夜初开的茉莉一样,笑笑,绽出香气来。夜深,他伏案疾书,她从烛红光影中蓦然惊醒,看见身上他才为她盖上的薄衾。她无声浅笑,披衣而起,青瓷茶碗从她兰花一样的手指中放到他书案上。他抬头,疲惫又舒心地笑,有劳夫人了。——就像这样。他是他。她是她。只管一心一意,殊无人事牵绊。若曦……且待来生。
她走时,平烟漠漠寒如织。天空阴翳,他一人立于高高阶前看那一骑一车离去。紫禁城上广袤无垠的淡墨天空,从他一人的身影两侧,无限延伸。她走了。他在心中无尽地重复这句话。泪从心底往下落。她走了。他眼底还留着她拽着他辫子,眼波如水的模样。可是她走了。回忆是一根针从过往扎过来,时间是不堪一击的脆弱薄纸。他闭上眼。泪渗入精雕细刻的汉白玉石栏,失却所有的温度。
——我特别喜欢,桐大给四爷写的结尾:
“光线一丝丝收拢回西边,落日半躲在云后,撒出红橙黄金,映得朵朵暮云象熔了的金子般,将半边天空化成火海。又抖落赤朱丹彤,在紫禁城连绵起伏的琉璃瓦、金顶上溅出无数夺目的亮点,白日里庄严肃穆的紫禁城笼罩在一团金碧辉煌中,宛若天宇琼台,华美不可方物。
胤禛立在景山顶端,身子沐浴在轻柔的暖光中,俯瞰着横在他脚下的整个紫禁城,眼睛深处却空无一物,宛如荒漠上的天空:辽远、寂寞。
爱与恨都已离去,只剩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