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老资历的姐姐们说，这子衿姑娘是头一位入榜的云裳，心中存下敬意，虽并不识得，也往她船上走了一遭。
金色丝绦束了红艳花枝，规整置于门前，回身而去。


[一转眼已经多少年过去，恍惚之间，竟也算不清楚了，我仍记得当年那些事，艳帜大盛的水至清，锋敛芒收的月樱滢，甚至是月织温，兰子瑜，兰子漱，青云...现在都过去了，对吗？子衿，绿芜，茕茕，阿荀，包括已经成为无定枯骨的莲家花魁，这是命，全都是命]
[我却忘不掉梦里那个男人，他夺走了我的一切，却又给予我一场新生，当年我是懵懂惶乱的青涩少女，豆蔻初上，及笄将满，唯以镜湖之名栖息于这一场软玉温香的秦淮大梦里，可他会对我笑，他会吻我，我甚至记得意乱情迷后汗湿的乌发，与牡丹软缎儿间点苍几许的残红，绛英几季，宣德里三四年的金陵旧事，我却再没有见过他，那个让至清魂牵梦萦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恍然间我又想起，那年采燕丝雉期，花朝送谷雨，她温软的眉目，青衫白冠的美人蕴在夜色里，相较隔岸的一袭红衣，耀目成辉。紫竹林凤鸣潇潇，烟峦雨嶂，浩浩薄云笼罩在天穹之上，彼时我低眸，轻笑，垂下眼帘，叹一声：馆主]
[这一辈子，该得的，全都放下了，不该得的，全都拿到了，不是吗？]
[独立于一叶小舟儿上，屏退了所有的侍儿与皂衣，我亲手点燃了这场大火，鬼魅一般的火苗吞卷而来，直冲天际，似乎要把但为君故里所有的东西都燃尽一般。呵，是...全都烧净了，都没了，不管是子衿，还是水至清，都已经不在了]
[那我呢？或许明日杏花潭影里，你会见到我以指代栉，轻拢乌发；又或许究此一生，你也再看不到某个似曾相识的窈窕身影。谁又知道呢？]
[可现在呀...我只想好好地做一个梦，梦里有白麟歌，有梅花曲，有遍目无际的绿珠碧玉，有欠了多少场流光的杏花微雨，有鸳鸯玳瑁，有绛云红药，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美好]
[那场梦里，有你，有你们]
——————宣德四年闰四月十八日，但为君故走水，子衿远走，终不知所踪——————

天命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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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爵微倾 洒下一壶酒
化人间多少 天命风流
灵秀上眉头 浩气存胸口
七分癫更有三分温柔
真与假 皆为所求
名与利
拿来奉酒
声与色 不过皮毛骨肉
人世多愁 自在几人能够
独倚高楼 总有人高歌相候
狂性难收 我自定我去留
笑他不懂
贪嗔痴不需看透
喧喧复嚣嚣 停停又走走
清风化多少 天命风流
烦扰总难逃 踏过不回首
万千种风光自在心头
谁又能
一生无垢
苦与乐 正是时候
且放手 看他阴谋阳谋
纷争不休 胜负自有缘由
昨夜冤仇 大笑在梦醒之后
志趣相投
三杯两盏淡酒
知己我有 风浪中与他相守
人世多愁 自在几人能够
独倚高楼 总有人高歌相候
狂性难收 我自定我去留
笑他不懂
贪嗔痴不需看透
题外话：子衿的一生不算圆满，太多的事情没有解决，不过这种无伤大雅的缺憾，正因为你们的存在，才变得无比完美。谢谢曾经关注过我的每一个人，这场金陵大梦，从始至终，不曾结束。
狂性难收，我自定我去留，从此天各一方，君自珍重。

（ 路过这里，看见子矜又在寻死觅活了，还哼哼什么白麒麟曲儿，大中午的也没人，噗啦一声倒在地下，声泪俱下，指着地上一滩菜青虫汁儿 ）
我呢？你不要我了吗？我是猹啊！姐姐，猹会送你的！

【 云裳匆匆跑进里间的时候，我正坐于案边，挑拣着绢帕到底用绣着芷草的好还是绘有鸳鸯的合适。左不过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偏当做天大的事对待，大概是，太闲，太空虚。总是会回想起昔日一场繁华，每一幕场景都还鲜活，每一个人都还飞扬。转眼间，死死生生，沉沉浮浮，都已找不回当年模样。云裳急急道是但为君故的船起了大火，而子衿不知所踪。平静听着她说完，唇角甚至扬起一丝笑意。她们都要走了，先是月樱滢，再是水至清。当初斗得你死我活的几个人，都选择了最为彻底的销声匿迹。 】
【 但为君故，绿兮衣兮，两艘船舫挨得极近。拨开竹帘的那一刹，我能感觉到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就像那年盛夏时节，明晃晃的阳光和逃不开的炽热。火光冲天，一片刺眼的红，雕梁画栋早已没了踪影。我静静站在小舟上，看着一场火烧了秦淮河上的一个传奇，也烧掉了我午夜梦回时年少轻狂的影子。仿佛我生命里那些飞扬跋扈的年岁，就随着这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
【 周遭喧嚣声起，云裳怯怯搭话说想去问问有没有子衿姑娘的……到底是胆小的小姑娘，没敢将那个词儿说出口。一伸手阻了她身形，眉眼间堆攒起难明笑意，似是终得解脱，又似是了无生机。 】“ 问那个做什么，死了就不必再去打扰，没死……就让她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出口，我才觉得，当年金陵秦淮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戏，至此真正落幕。所有人都叫她子衿，我却从不愿叫这个名字。也许是因为，所有人都已忘记了过往，唯独我还在原地不走，固执地抓住那段被尘埃覆上的旧梦不放。那场梦里，有张扬跋扈的水至清，有红裙飞舞的月樱滢。她们都还是记忆里高傲的模样。而今，所有秘密与怨恨都烟消云散，是生是死，都已与我无关。 】

[归期后只听得这浅薄末音，一时无言，待舟楫过这但为君故旧地，将煮在舟尾上的酒，入爵。扬起手腕，手指一倾，尽数入了十里秦淮。望着数不尽的青山碧水，眉目间终藏不住哀恸，沉声念了一句]
珍重……
[尚记得当年湖心亭中宴，艳妆红裳的她们，尽舍一身风流。见着冷水中沉浮不见的青梅，沉疴之下倒在船中的阿海，一身青衣孤僻不见人的绿芜，隐居难见的茕茕阿荀。首舱里，她们衔着一枝樱桃调笑的旧事呢？——再见了，金陵旧事]
[秦淮的水迢迢更远，无语地望着天际，似乎还有那低笑的背影]

——————————————————————封船，再见了，金陵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