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阳光温暖的海滩边。
十七、八岁的褐发少年一手提着鞋子，光脚踩着泥泞一步步向前走。海面荡漾着轻轻的波纹，浪花一潮一潮涌来，冰凉地将他的双脚冻得苍白。
沢田纲吉，意大利黑手党彭格列的第十代首领。
——地下教父。
2.
海边的风永远是咸湿的。
海水淹没了他的小腿，沢田纲吉就这样站了很久，被混杂着无数粘稠颗粒的风吹得睁不开眼。
直到金子一样的阳光变得充满了耀目的血色，他才有了轻微的动作。
“你喜不喜欢日落？”
他问，对象不明。
3.
白衬衫在风的吹拂下勾勒出少年纤细的身形，这幅画面就像电影的剪辑镜头一样安静美好。
一只手突然从虚空中伸了出来，环住了他的肩膀。
“我讨厌白天，但是相比之下接近黑夜的日落更讨喜一点。”
这突兀的回答发生在沢田纲吉的询问后第六十九秒。
世界忽然定格。
来人有着罕见的异色双眸，一头长长的蓝发束在脑后。只扬起一边嘴角的冷笑仿佛永远都带着那么一点嘲讽意味，这是他的招牌动作。
——雾守，六道骸。


4.
沢田纲吉没有丝毫的慌张无措，他挣脱了那个暧昧不已的怀抱，动作娴熟的仿佛已经做过百次。
他的表情慢慢变化，柔和的五官组合成了一个与他的脾气颇为不符的笑脸。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艳丽。
艳丽，也许和他干净的气质格格不入，但却是唯一确切的词语。
他说，“骸，你又在玩这套把戏。”
对象已明，但意义不明。
六道骸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空落落的怀抱，诡异的笑声由低到高，由轻至重。
“或许你可以理解为这是给对手的迷惑假象？”
沢田纲吉斜了一眼他带着痞气的表情，轻哼一声。
“抱着对过去的留恋毫无意义，执着于此更是无药可救。”
“我记得你明天要回日本？”六道骸突然扯起了不相干的话题，“是要参加……”
他故意顿住了，恶劣的停顿，恶劣地暗示，恶劣地提醒对方不愉快的事实。
“葬礼。”沢田纲吉应道，“京子上个星期去世了。”
5.
他说得那么不咸不淡，让人难以置信他口中的‘京子’就是他从国中开始一直暗恋到成年的女孩子。
那么之后呢？
那之后他已经没有机会了。几乎就在成年的那一刻，他见证了世上最恶心丑陋的黑暗，泯灭了性格中最后的那一份天真青涩。
别那么不可置信，就算是最善良的人，也会有被世俗浸染的那一刻。
只是他的那一刻来的那么不自然，那么扭曲，那么人工化而已。
六道骸大笑，骤然拔高的嗓音让沢田纲吉皱了皱眉头。
“笑什么？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死的。”
“别这么严肃地跟我讨论这个话题。”顽劣的雾守说道，“我不喜欢。”
6.
落日已被地平线完全掩盖。
阳光、海滩、少年被黑夜、城堡、黑手党所代替。那明丽剔透的画面瞬间变得冷酷又无情。带着金属质地的薄凉感。
沢田纲吉与六道骸一前一后行进在城堡空旷的走道里，他们的脚步声都轻若叹息。
这次的任务并不困难，只需要拿到一份文件，以及，对方首领一条性命。
如果是曾经的废柴纲可能无法接受这样的生活。但现在，不过是习惯而已。
沢田纲吉突兀地回忆起已经蒙尘的国中时光，想起了那个时候的少年少女，那个时候的张扬跋扈。
毫无来由的，心情突然有了一丝雀跃。
他加重了脚步。
7.
明显的脚步声引起了守卫们的察觉。
六道骸看着他的首领，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哎呀呀，真是会闯祸。”
“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沢田纲吉反问，“骸？”
“嘘。”食指点在嘴唇上侧目而视，六道骸摇了摇头，“来了。”
下一秒，手枪上膛的声音此起彼伏，由远而近。


8.
被包围了。
在内心确定这个信息之后，沢田纲吉上下左右看了看，寻找适合的立足点。
——X-Burner的立足点。
前后两边均站着十到二十人不等的敌方家族成员，从压压一片黑西装里走出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中年男人。
这么说还不太准确，应该是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中年男人被两个手下护着从人群里脱颖而出。
够可笑的胆小鬼。
“你很有勇气，彭格列首领。”他略带自满地说道，“竟然单枪匹马闯进我……”
他突然没了声音，像是卡带了似地还维持着发音的嘴型。面部表情异常惊悚。
视线在手中的文件和少年的脸庞上游移几个来回后，中年男人呢喃询问。
“你是……”
9.
彭格列首领？
不，不对。
不可能这么……
他的话被掐灭在喉咙里，沢田纲吉一手捏着他的脖子，一手从他的怀里摸出了一沓文件，扫了两眼后绽开了笑容。
“我真喜欢这种为了保证重要物品的安全而随身携带的习惯。”
10.
男人的手下全部傻了眼，他们完全没看清楚褐发少年动手的过程。
而在他们终于反应过来要救首领的时候，一些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出现在了眼前。
比如说可怖的毒蛇，比如说冲天的火柱，比如那大名鼎鼎的X-Burner。


11.
六道骸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从着火的城堡里走出来，表情惬意。
大概是背光的角度太梦幻，以至于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显出了一股寂寥感。
那种孤独一人追求遥不可及的梦境的可悲与荒凉。
沢田纲吉不能否认他感到难过了，所以他说，“解开吧。”
解开这幻觉，让我们用真实的面目面对彼此。
12.
大概是因为屉川京子的死亡而产生了惧怕。恐惧这世界的残忍，恐惧时光在我们的身体上刻下的伤痕。
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死亡。
六道骸用他招牌式的笑声嘲讽他的决定，“看着这样的你我觉得恶心。”
“别口是心非了，明明你的心情比刚才好了很多。”
那虚假的幻觉消散，站在草地上的沢田纲吉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皮肤已经开始褶皱松弛，细看还能发现褐色的老人斑。他的头发已经半白，脸上也生出了皱纹。
六道骸也好不到哪里去。
13.
两个老头子。
如果把他们搁在养老院，无疑是非常温馨的一幕。
那是岁月的沉淀之后所剩下的宁静、安稳、关怀。透着无法言说的沧桑感。
沢田纲吉一直在猜测六道骸执着于年少的初衷是什么，但是他始终无法得出结论。
也许是那些老旧的时光太值得留恋。
也许是那些纯粹的感情太值得怀念。
但无论怎样，他能傲然地对他说：
——“尽管我们回不到最初，却依然享有现在的美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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