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
沿岁月的河流逆流而上,脚步总会在那片蓝得透明的天空下驻足、流连,似一幅幅泛黄的乡村板画,历经岁月的洗涤依然清新如初,这让我相信时间的痕迹,并不会像小时候作业本上的错别字那样,可以被轻巧地擦去。
荷塘被故乡的人唤作池塘,池塘是从那首《童年》的歌声中走出来的,它一直就躲在寂寞的乡村风景后面,含蓄、内敛,又有些无可名状的惆怅。池塘想必有些年头了,连村里那位须发皆白的老爷爷也说不清它的来历。池塘边上没有榕树,只有几颗柳树无序地站立着,宛若闲散的农人午后的休憩。儿时快乐的展开就是从那几棵柳树开始的,小时候的快乐往往都带有很大的破坏性,当大地绿色尽染,柳树刚刚抽出幸福的嫩芽,那些在春风中飘拂的柳条就变成了我们手中的哨子,在高亢或低沉的哨声中,蜻蜓飞临舞蹈于水面上,那些在黑暗的淤泥中沉睡的莲子慢慢苏醒,嫩黄的荷尖轻易地刺破了柔滑的水面,怯生生地在水上站立起来,那是蜻蜓的领地。“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这是荷与蜻蜓的前世约定,而我们的领地却是在岸边的土台之上。假以时日,暑气上升,一场大雨让池塘一下子丰腴起来,那些渐渐硕大的田田荷叶,就像是古代皇家撑开的时尚华盖,转眼间就覆盖了大半个池塘,蝉也在雨后乘机爬出黑暗的地下,在柳树上集结,声嘶力竭地叫着夏天,而蠢蠢欲动的我们开始在土台上**,一张张童稚的脸上溢满了快乐。对于儿时的我们来说,水有着太多的诱惑,在期待中我们把生命中的第一份敬畏送给了水,池塘用它柔情的胸膛容纳了我们。扎猛、踩水、蛙泳被我们反复演练,并因此练就了我们灵活强健的身体,这似乎就是一次次生活的预演,相隔不远的大河才是我们真正的向往。每次预演尽在母亲急切的呼唤声中,在炊烟笼罩的暮色里草草结束,只留下一片蛙鸣与流萤在嬉戏……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向池塘,那些晚上凝结的露珠在荷叶上滚动着,似晶莹的水晶,又似婴儿的眸子,纯净,可爱,偶尔不小心,那水珠便哗的一下倾入水中,只剩下那空空的荷叶在微风中摇动,那些艳艳的红莲白荷,或含苞,或盛开,在正午的夏日阳光里,在亭亭玉立的荷叶间摇曳着,印证着那份“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意境。某日秋意散尽,那一瓣瓣的荷花,似一掬离人泪,飘落在盈盈碧水之上,也落在了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心头,那是荷花对母体的向往还是对池塘的归依?荷终究还是衰败了。“留得残荷听雨声”是诗意也是禅境,当放干水的池塘坦露出处子般的胸膛,顺着枯干的荷茎扒开黑亮的塘泥,却发现嫩黄的藕芽早已萌发,看似残败沧桑的表面,其内里却蕴含着无限的生机,换句话说那就是死亡在上,生命在下。这就是荷,从它萌生出嫩黄的芽开始,就注定了它的纤尘不染,不管在穷乡僻壤还是在温柔富贵之地,它都是那样的从容,淡定。荷告诉我们,无论是在怎样的环境中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