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秋江月》,姑姑与白王,子晟与甄慧皆结情此曲。是以在骊山学艺的时候,特特从蔚先生那学了来,日日勤练,如今早已是手到擒来,烂熟于心。琴音似淙淙泉水,如行云流水般铺散开来。此番求人心切,心中存了那卖弄的心思,闭上双眼,抚琴抚得分外卖力。末了右手三指在琴弦上划了个旋儿,挑起一根琴丝,以羽音结束这最后一个音符。
原本立在窗前的小白,不知何时已横坐于窗台栏杆之上,斜着身子对月独饮。我起身移步至他身侧,这次学聪明了,也没假装矜持问他弹得好不好,要不要再听一曲什么的。拾起桌上酒壶自己斟上一杯清酒,一口饮尽。咋了回舌,看来此酒也不过如此,也没见的如何如何。将流光莹杯“啪”地往桌上一扣,耍横道:“这鸡汤也炖了,这琴也弹了!好不好喝,好不好听也就这样了,小白你倒是答应不答应,给句话吧!”
我咬牙寻思,你最好是答应了,若是不答应,你坐在这窗边,搞不好我一个情绪不稳定你就下去了。
他果然很识相地点点头:“说来我与悦悦你相识一场也算是个缘分,不想初初相识便带累你出了葵水。你不计前嫌邀我同行,又送鸡汤又弹琴给我听,实在是贴心得很。本来你难得开口求我一桩小事,我实不该拒绝。然此事我答应闵嫣姑娘在先,便不好失信于她。”说着含蓄地看我一眼,接着道,“那闵嫣姑娘虽是娇气了些,箫兄弟待她是亲厚了些,除此之外你与她也无多大怨念,我瞧你也不是那小气之人,却为何堪堪地要与她为难?”
原来在他看来我的行为竟是在吃那闵嫣与夏南的醋。诚然心中确实有点儿不待见闵嫣,但我此番委实没有要故意为难她的意思。那尸香魔芋,她一个小姑娘不知从哪里听了来,不过是图个好奇,想瞧瞧新鲜罢了,但对我来说确是关系到子晟命途的大事。子晟这事儿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我私心重,想助他早日完成大业,往大了说那是关乎天下万民,社稷福柞的大事。可这番道理我要怎样委婉地表达出来,好叫小白明白我这一颗拳拳之心呢?
苦着脸沉思完毕,长叹一口气:“小白,我实在告诉你,我白子悦年幼失怙,八岁便托孤到兄长家,由兄长带为抚养。兄长对我宠爱有加,纵然我从小顽劣不堪,闯出的祸事一大摊子,兄长却舍不得责骂,护短护得厉害,不肯让我受半点儿委屈,这份恩德如同再造。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涌泉之恩无以为报。在我们那里有个规矩,无以为报的时候便只能以身相许。奈何我与兄长有兄妹之实,便不能以身相许。”
“然后呢?”小白支着下巴听得饶有兴致。
我喝了口凉茶,酝酿下情绪,接着道:“苍天无眼!就是这样一位施恩不图报,爱妹如己的好兄长却遭到奸人毒害。如今命在旦夕,小白你说,作为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该不该不顾一切,舍命相救?”
“所以……”
“好在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叫我们遇上位好心的郎中。这位好心的郎中告诉我们,只要找到尸香魔芋,我的兄长就有救了。所以这尸香魔芋我无论如何都要得到!”我声泪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这半真不假的事情娓娓道来。
小白闻言,微敛了眉,作沉思状:“如此说来我倒是要帮你一帮的,只是,这与我答应闵嫣姑娘一事有何冲突?”
我甚严肃道:“这尸香魔芋世间罕有,你答应了她便不能答应我,你说有没有冲突?”
他终于了然的“哦”了一声,低头略一思索又立刻转为一贯的悠闲神情:“这也没什么,我再多问神农讨一朵与你便是。”
我嘴角不自觉抽了抽,难道如今这世道,尸香魔芋已经不稀罕了?随便长就能成荫?随便讨便能讨到?他大概是看出我的疑惑,愉快地与我解释:“这事儿要搁以前怕确是要花一番心思。只是年前与尧巽打赌,他输与了我,那把玉韵便是他抵给我的。”说着扬手指向桌案之上,“除去抵押的玉韵,折算下来还欠着我一笔银子。本来那点子银两放以前,在他来说不过是出一两回诊的事。不想近来那家伙心血来潮,潜心修书,生生地将其祖宗作好的一部药书翻出来重新编纂,改了个书名叫做《神农本草经》。”
“他修书修得专注,半年下来竟再没踏出家门半步,就更不要说救死扶伤,赚取银子了。日子一久,手里头不免有些着紧,欠着我的那些银子也不知还还不还的上。见今我去向他讨两颗花草,想来他也不好拒绝的。”
如此,得了小白这番应许,心下略宽。见夜已入更,便辞了小白起身回房。回到屋内,闵嫣已经和衣躺下,小花四仰八叉很没睡相地窝在我床榻之上。将它挪了挪位置,拾掇拾掇也跟着睡下了。因心中牵挂之事有了着落,觉得很是圆满,所以便睡得分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