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父亲到我居住的城市访友，我留他在家里住下。
这是我出嫁以来，父亲第一次在我家里过夜。父亲有晚睡的习惯，等我为他整理了床铺，安顿他睡下，已是晚上11点多。
夜里我被强烈的咳嗽声吵醒，起身过去，见父亲正两手支在面池边上，使劲地咳。
“受凉了？”
父亲摇头。
“呛着了？”
依然摇头。
父亲咳得越来越厉害，整个前身俯在面池上，头几乎埋进了面池里。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他在努力地、尽力地咳出来！咳不出，再咳！再咳！
终于咳出了些什么，吐在面池里，他筋疲力尽地蹲下来，喘。
痰，黑色的！
“又抽烟了！”
“嗯，今天老朋友见面，抽多了点。”父亲轻描淡写着，然后摆手示意我离开。
扶父亲起来，看着他喝下一杯水，再次安顿他睡下，已是凌晨两点。
“拿一个痰孟放在我床头，去睡吧。没事！”肯定的语气。父亲在安慰我。
回到卧室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泪无声地落到枕头上。莫大的自责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家离父母家并不是很远，坐车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可是我回家的次数并不多，工作忙、家事多，再就是女儿周末还要跳舞和弹琴，总抽不出整块的时间回趟娘家。一个月回去一两次，女儿跟我的小侄女亲得呀舍不得分开，所以总随了小孩子的愿，在弟弟家过夜。现在想想，我已经有一年多没在父母家过夜了。或许父亲夜夜都咳得如此厉害，只是我不知道！
父亲的烟瘾不大，时抽时戒。有时他开玩笑似地说：“戒烟有什么难的，我一年都戒好几次。”在戒烟这件事情上，父亲听我的，可是看到父亲抽烟时满足的样子，我又不忍心劝阻，心里就想着：“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劝他！”没想到我的心疼却痛失了父亲的健康。眼睁睁地看着你最亲的亲人痛苦，你却不能替他受过，没有比这更难过的了。
父亲是不服老的，近六十岁的年纪依然西装革履、神采奕奕地在生意场上打拼，但父亲鬓角的老年斑告诉我：我的父亲，我的山一样的父亲，已经不再年轻了。或许有一天，我心里的这座山会慢慢地弯下背来，甚至有一天，这座山会容为平原，但父亲永远都是山！
这个周末一定回父母家，陪父亲好好说说话，说不定会掉着眼泪求他：把烟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