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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里，云雀恭弥曾经问我，什么时候离开彭格列。印象里，他也只问了那么一次而已。
那时他还并未加入我们，但这不妨碍他跟我在一条乌漆抹黑的小巷子里大开杀戒。炮灰当然是全灭了，活人变成生肉，利益与制度的封罐品，加工一下，举手之劳。完事后那人叼一根香烟，悍然扬起下巴借火，冷感的嘴唇薄得像刀，说话像用刀剃肉，我只好当自己是砧板上的死鱼，冷飕飕的月光下自由挺尸，捧起他的脸颊凑过去，用嘴里烧一半的香烟去点亮他嘴边待燃的星星。可惜那牙关咬得挺紧，害我白忙一场，最后不得不吐掉烟头，狼心狗肺地吻上去，让毒烟绕遍两个人的肺叶。
九百九十九吧，吻完我眨巴着眼睛说，等我杀掉第九百九十九个，我就跟你走。
可能是玩笑不好玩，所以他并不笑，也不肯让我玩。灭一盏的路灯在头顶晃，摇成了眼里凛冽的光。沉默太吵人，我有点听腻歪，便抬起一条大腿磨蹭他，求欢加找茬。不过他真是个该死的好样的，纹丝不为所动，末了扯住我的头发把我拽开，依旧面色不改。
那么，会给些怎样的回答呢，我等你，还是一起杀？我靠着墙角呵呵笑，心里其实期待，他要用什么样的针尖来戳破我厚重的谎言。毕竟死了的没人否认，我是个高明下流的骗子，而且只要活着，就什么谎都撒。
结果，云雀回过头来，点了点地上的尸体冲我伸出几根指头，冷冷一笑说，我数着。
瞧吧，总拿毒针戳我，还他妈的一针见血。
之后我就这么溃烂了好几年。伤口合了又破，破了又合，结痂的时候痒得发颤，揭下去又痛得直爽，云雀用鼻孔嗤笑我，根本是变态心理作祟，我耸耸肩膀回他，好过你嘴里的草食动物。
诚然，云雀是不说我草食的，杀人喝血但不吃肉，他跟我一样，都嫌脏。虽然这与弄脏别人是两回事，我就可以边流着自己的血，边朝他的两眼溅上去，只要他不待见。至于什么黑暗暴力美学啊，到底不过是生开了死的一串玩笑，人人活着是一滩肉，死了是一堆骨，烧成灰也还顺风飘，物质永远不灭，手段永远都有。云雀因此看不顺眼，任务之余，几次想宰了我私了。失手或未遂，反正我还活着，继续杀人放火，继续谎话连篇，紧紧地黏住他，死也不放开手，甜言蜜语地念给他听。从一位数到两位数，两位数再到三位数，一个一个地数。告诉他，就快了，九百九十九。云雀狠狠地甩开我，直截了当问，那之后呢？
果然，唯独骗不了他。
人人都欠上帝一个死，而我欠着魔鬼一个生。即便知道，他会让我生不如死，又与我共生死。
好笑得不得了吧？这世界明明荒淫无度，昏庸到毁灭都洗不净了，可他却睁着眼，清醒无比。等我回过神来，已经恨之入骨，爱至发肤，撕心裂肺之狠。
于是杀到谢幕，我让他当了最后一个，九百九十九。子弹打过去的声音比想象中沉闷，那家伙背着我倒下去，一声不吭。我觉得我终于解脱了，又可以回到过去，谁也不认识，谁也不理睬的那个小城，只随着时间在地点的边缘漫步，等待下一次轮回。然而身体却自己动了，拿起手枪，对准脑袋，利索地扣下去。
九百九十九之后，当然是一千啊。
故事就此结束。
噢，骗你的。
刽子手可是个美学家，不幸我也是。那一日彭格列守护者双亡，消息成了所有报纸上大快人心的噩耗，三天后我已经跨越边境，乘着火车进入了另一个国家。尽管那露天雅座不太舒适，搞得我身边堆满矿石，眼下还有个脾气比石头更硬的，拐子一横，杀气冲天。
那该说些什么好呢，亲爱的？我可是跟你私奔了，小命都搭进去。不过死人没户口啦，入不了你的籍。说起来你那假尸可挺贵的，花了我一百万……
后面的话被打断了，云雀甩拐子跳上来，照着我的肚子猛出拳，然后把我吻得没气儿再废话。
你真该下地狱。他说，气恼得快笑了。
我歪着脑袋眨眼，动手解腰带——好啊，先让我上天堂。
管它是谁跟谁走，谁带谁走呢。天堂地狱，一起走吧。
FIN
印象里，云雀恭弥曾经问我，什么时候离开彭格列。印象里，他也只问了那么一次而已。
那时他还并未加入我们，但这不妨碍他跟我在一条乌漆抹黑的小巷子里大开杀戒。炮灰当然是全灭了，活人变成生肉，利益与制度的封罐品，加工一下，举手之劳。完事后那人叼一根香烟，悍然扬起下巴借火，冷感的嘴唇薄得像刀，说话像用刀剃肉，我只好当自己是砧板上的死鱼，冷飕飕的月光下自由挺尸，捧起他的脸颊凑过去，用嘴里烧一半的香烟去点亮他嘴边待燃的星星。可惜那牙关咬得挺紧，害我白忙一场，最后不得不吐掉烟头，狼心狗肺地吻上去，让毒烟绕遍两个人的肺叶。
九百九十九吧，吻完我眨巴着眼睛说，等我杀掉第九百九十九个，我就跟你走。
可能是玩笑不好玩，所以他并不笑，也不肯让我玩。灭一盏的路灯在头顶晃，摇成了眼里凛冽的光。沉默太吵人，我有点听腻歪，便抬起一条大腿磨蹭他，求欢加找茬。不过他真是个该死的好样的，纹丝不为所动，末了扯住我的头发把我拽开，依旧面色不改。
那么，会给些怎样的回答呢，我等你，还是一起杀？我靠着墙角呵呵笑，心里其实期待，他要用什么样的针尖来戳破我厚重的谎言。毕竟死了的没人否认，我是个高明下流的骗子，而且只要活着，就什么谎都撒。
结果，云雀回过头来，点了点地上的尸体冲我伸出几根指头，冷冷一笑说，我数着。
瞧吧，总拿毒针戳我，还他妈的一针见血。
之后我就这么溃烂了好几年。伤口合了又破，破了又合，结痂的时候痒得发颤，揭下去又痛得直爽，云雀用鼻孔嗤笑我，根本是变态心理作祟，我耸耸肩膀回他，好过你嘴里的草食动物。
诚然，云雀是不说我草食的，杀人喝血但不吃肉，他跟我一样，都嫌脏。虽然这与弄脏别人是两回事，我就可以边流着自己的血，边朝他的两眼溅上去，只要他不待见。至于什么黑暗暴力美学啊，到底不过是生开了死的一串玩笑，人人活着是一滩肉，死了是一堆骨，烧成灰也还顺风飘，物质永远不灭，手段永远都有。云雀因此看不顺眼，任务之余，几次想宰了我私了。失手或未遂，反正我还活着，继续杀人放火，继续谎话连篇，紧紧地黏住他，死也不放开手，甜言蜜语地念给他听。从一位数到两位数，两位数再到三位数，一个一个地数。告诉他，就快了，九百九十九。云雀狠狠地甩开我，直截了当问，那之后呢？
果然，唯独骗不了他。
人人都欠上帝一个死，而我欠着魔鬼一个生。即便知道，他会让我生不如死，又与我共生死。
好笑得不得了吧？这世界明明荒淫无度，昏庸到毁灭都洗不净了，可他却睁着眼，清醒无比。等我回过神来，已经恨之入骨，爱至发肤，撕心裂肺之狠。
于是杀到谢幕，我让他当了最后一个，九百九十九。子弹打过去的声音比想象中沉闷，那家伙背着我倒下去，一声不吭。我觉得我终于解脱了，又可以回到过去，谁也不认识，谁也不理睬的那个小城，只随着时间在地点的边缘漫步，等待下一次轮回。然而身体却自己动了，拿起手枪，对准脑袋，利索地扣下去。
九百九十九之后，当然是一千啊。
故事就此结束。
噢，骗你的。
刽子手可是个美学家，不幸我也是。那一日彭格列守护者双亡，消息成了所有报纸上大快人心的噩耗，三天后我已经跨越边境，乘着火车进入了另一个国家。尽管那露天雅座不太舒适，搞得我身边堆满矿石，眼下还有个脾气比石头更硬的，拐子一横，杀气冲天。
那该说些什么好呢，亲爱的？我可是跟你私奔了，小命都搭进去。不过死人没户口啦，入不了你的籍。说起来你那假尸可挺贵的，花了我一百万……
后面的话被打断了，云雀甩拐子跳上来，照着我的肚子猛出拳，然后把我吻得没气儿再废话。
你真该下地狱。他说，气恼得快笑了。
我歪着脑袋眨眼，动手解腰带——好啊，先让我上天堂。
管它是谁跟谁走，谁带谁走呢。天堂地狱，一起走吧。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