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和周晓天并排跪在客厅里,耷拉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出。
周妈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面叹气,一面不停地往太阳穴上涂风油精。
“你们像话麽?!”周爸平地一声雷,炸得我和周晓天抬起了头,我蠕动了下嘴唇,叫了声叔叔就语塞了。
“你是晓天的同学,我们本来也不好多说什么,可是你怎么能也这么胡闹呢?说,是不是晓天他逼你这么做的?”周爸浓密的粗眉因为过度气愤而颤动着,好像两条黑色的小虫在爬来爬去,我不知怎么的,居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周爸费解的看着我。
我还没吭声,周晓天就拽了下我的衣角,用眼神示意我不要开口,我只能继续低下头,保持沉默。
“你扯他干嘛?”周爸开始像审讯敌人一样对待周晓天,“你别以为他不说我就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
“我那点花花肠子也是你和妈遗传的。”周晓天居然不怕死的还嘴了。
“小混蛋,你怕我不敢抽你么?”周爸明显被气得不轻,扬起手一个大耳光就摔了过来。
周晓天的脸上登时出现了五道红红的指印,他满不在乎的继续和周爸对视,我好像是自己被打了一样,脸上火辣辣地疼。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让你相个亲把人气跑了不说,还撺掇着同学来骗你妈,你怎么就这么不长进呢?!”
“不是的,不是晓天他撺掇我的,是我……”我一听周爸把所有的事情都算到了周晓天的头上,忙出来澄清。
“你别出声,这里没你的事!”周晓天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我知道,他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担下来,不让我受一点的责备。
可是,不是这样的啊。
事情不是这样的啊。
如果我能再相信他一点,如果我没有听林少裴的话,如果一开始我就对周妈说清楚的话,事情不会变成这样啊。
“叔叔,不关晓天的事,是我一个人的错。”我面上一红,反握着周晓天的手。
“你……你……”周爸听我这么一说,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地,他又看到了我和周晓天交握着的双手,“你们……”
我急忙想把手抽回来,结果却被周晓天死死地攥住,我开始害怕,我紧张得盯着他的嘴,生怕从里面蹦出大逆不道的话来。
“爸,妈,对不起!”周晓天仰起脸,轻轻地吐出一句话。
可是,这句话却像水滴溅入油锅一样,让周爸和周妈沸腾了。
“小混蛋,你把话说清楚,对不起什么?”周爸浑身颤抖着,隐隐地意识到了什么。
周妈则从沙发上起身,走到我和周晓天的面前,静静地凝视我们。
“我……我不想去相亲。我有喜欢的人了!”周晓天在周妈的注视下有些不安,但是他还是一直握着我的手,用这个方式来宣告些什么。
“谁?你喜欢谁?!”周爸双目圆瞪,用手指着我说,“是他么?!你喜欢的人就是他么?!”
“……”周晓天沉默了几秒,“不,不是……喜欢他!”
我的身子一震,有些愕然。
周爸则好像松了口气,语气立刻缓和下来,“那你喜欢谁,总可以带回家让爸妈见见吧。”
周晓天闻言笑了一下。“你们不是已经见过了么?”
“你!!”周爸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跟你老子开玩笑好玩么?!你刚才不是说喜欢的人不是他么?!”
“我说的是,不是喜欢他!”周晓天也拧起眉毛,和周爸顶起来。
“这有什么区别?”周爸显然被周晓天弄糊涂了。
就连我也不明白周晓天颠来倒去的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喜欢他……”周妈轻叹了一声,眼神里满满的都是身为母亲的温柔和包容,“是爱他!”
“爱他?”周爸无意识的重复着,
“是,我爱他!”明明知道周爸的话不是疑问,可是周晓天还是加了一句来肯定。我的心情一时间快速的变化着,又欣喜又害怕。欣喜的是周晓天居然敢在这个时候跟周爸周妈摊牌,但是却更加害怕说出来以后要面对的责难和后果。
“书寰,”周妈在这个时候比周爸的反应要冷静的多,她伸出手,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脸庞,“你爱晓天么?”
“嗯,我爱他!”再没有什么好顾忌好犹豫的,我发誓般的点着头。
“那有多爱?”
有多爱?!我对周晓天有多爱?!我突然觉得恍惚起来,我抬眼,对上周妈深邃的眼神。
“可以爱到放弃自己的理想和人生么?”
我摇头。
“可以爱到放弃自己的父母朋友么?”
我摇头。
“可以爱到承担起晓天全部的人生么?”
我摇头。
“可以爱到承担起一路上所有的不幸和痛苦么?”
我还是摇头。
周妈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我,周晓天也是一样,只是表情很悲伤。
“阿姨,”我咬了下嘴唇说,“你刚才问我,有多爱晓天,我现在不能回答你。在几个月以前,我还很讨厌他,可是,在这一刻,我却为了他出现在这里,人的心情变得很快,所以我不能回答我到底有多爱他,我只是希望,在我们的心情还没有开始改变的时候,好好地相爱。”
“我不会为了晓天放弃自己的理想和人生,更不会放弃自己的父母朋友。我相信,晓天也同样不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谁也不能对别人的人生负责。”
“我也不想把所有的痛苦和不幸都一个人扛,我会分给晓天一半,两个人的困难就应该两个人一起来面对。我不会懦弱的逃避也不会冲动的逞英雄,我会学着去相信两个人的力量,学着去信任彼此。”
感觉到手背上有什么东西凉凉的,我才惊觉那是周晓天的眼泪。我微笑着,伸出手替他将脸上的泪痕拭干,说道,“现在感动还太早了吧,”
周晓天的脸腾的一下子烧了起来,嘿,现在才发觉这小子挺害羞的呢。
“书寰,”周妈扶我起身,“时候不早了,让叔叔先送你回去吧。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在这个周末和你父母见个面呢?”
“嗯!”我点头,纸终究包不住火的,不如借这个机会跟家里说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