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姑娘的伤好了么?”
“好了。”
“方才听端木姑娘说‘又一家被灭门’,端木姑娘可曾见过贼人?”
“叫我蓉姑娘就行了。”像是解释,“这样听着顺耳。”
“——蓉姑娘。”盖聂顿了顿,跟在端木蓉身后,“你是打算回去?”
“嗯。”端木蓉指着他们逃出来的方向,“那群人应当还没有走远,我们要跟上去。”
盖聂走到断崖边目测了一下距离,直接飞跃过去不太可能,从山下绕,太费时间。如果从断崖下去,应该可以拦截到他们。
端木蓉犹疑地看着断崖,这样陡峭笔直,以她的轻功,并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然而盖聂早已上前一步,伸出手。
“可否让盖某带姑娘下去?”
端木蓉点点头,向盖聂走近一步。
“冒犯了。”说罢,环住端木蓉瘦削的肩,一同跳了下去。
盖聂的轻功自不必说,为了能保证端木蓉的安全,更是小心翼翼,唯恐伤及她分毫。
在这月光磅礴的夜晚,林中温凉的风传递着鸟兽的呓语,静谧深邃,但是现在却能从风中嗅得一丝血腥。
远远看见那户被灾难侵袭的人家,火势仍旧在肆虐,不过大火也烧不了多久,因为木质的房子 周边都是田地。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里?”
“正是烧田的时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地方是发生了火灾。”
每年的秋末冬初,收获之后,人们便将作物的秸秆堆放在田里焚烧,可使来年的土地更肥沃些。蓬莱的作物是一年两熟,烧田的时间根据作物的熟制来定,不过大多数农人都选择在秋末。
“我还是不能理解。”端木蓉神色有些愤懑,“难道那些附近的人一点觉察力都没有吗,或许烧掉的不是作物的桔梗?”
盖聂留意地看了一眼那渐渐变小的火势,果真没有什么人,连一点喧闹的声音也没有。
“那户人家的附近没有人在。”盖聂看了一眼附近的屋子,“这些建在田地里的屋子,称为卢家,只是农忙时节供农人居住。清闲时节,村子里的人都住到了城里,所以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
除了语言不通,初来蓬莱的人大概也不会觉得这里与大陆有多大的差别。但是仔细观察体验的话,就会发现这里与大陆的迥异。到过蓬莱的中原大陆的人几乎都可以强烈地感受到这里的宁静和平,不仅仅是没有战乱的政局,还有岛民的那种极度厌恶战争的心态。各国的君王对于自己国民的控制并不严格,七国没有明显的界限,百姓可以自由迁徙。与其说七国的君主是王,倒不如说他们仅仅只是一个类似秦郡守的管理者,他们有维护岛内和平的职责,却没有役使百姓的权力,常备军也只是为了维护岛内和海上的治安,预防平时发生的灾害。百姓也很淳朴,各国村子大部分都是百步四方,八户一井的格局,除了王族,这个国家几乎没有非常贫穷的人,富户倒是有一些,但并不多见,与西周时期的文王时代很类似。
长时间的隔绝,百姓的忧患意识不高,也造成一旦发生战乱,便无法很好抵御的境地。就像此次嬴政突率三军攻打蓬莱,几乎只用了一旬的时间,便占领了整个渠黄国,大概是扶苏对岛民多采取安抚的策略,还不至于激起岛民的激烈反抗。
思绪扯得太远,竟是没有注意到端木姑娘的问话。
“从这条小路穿过去,应当能到他们的前面。”
盖聂一怔,端木蓉似乎很熟悉此地的情况。
“我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察觉到盖聂的疑虑,端木蓉解释道。
住了一段时间?为什么墨家没有给他任何消息,并且让端木姑娘一个人行动?盖聂疑惑更深。
是为了他而来么?
猛然想起机关城内,这个女子毫不犹豫地为自己挡下致命的一羽,和滴到渊虹上的那滴泪,手心似乎还有被灼伤的热度。盖聂慢慢握紧了鲨齿,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内心的动摇。
在这样月光皎洁的夜晚,两人屏气潜行,更是要小心翼翼。稍微一点响动,都可能引起贼人的警觉。
“他们来了。”端木蓉小声道。
盖聂一怔,并没有说什么,自然而然地将端木蓉护在身后。
八个身着夜行服身手轻捷的人,在林子中轻纵。
以一敌八,胜算不差,却很耗费时间,不如各个击破。但是必须要抓一个主要的人。盖聂静静地看着那一群急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