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起灵望着埋头吃东西的吴邪,目光暗了下去。
一而再,再而又有三的意外。差点就夺了眼前人的性命。他们这一群人,是心甘情愿来斗里犯险的,就算搭进去也只能归咎于“自找”。像他们三个这样相互照应的,本来就背了行规,吃亏也不会有人同情。如今不死,便当庆幸,其余的话多言无益。
失忆之后,他便没有了可以失去的东西。也许从前也没有。一生都是倒斗的命,哪天死在地底下,也不是那么可惧的东西。谜题太多的一生,大概了结得利落一点也未尝不好。只是……
只是,这样的无所牵挂,都是面对吴邪的时候,只能咽到肚子里的私心。他说不出口,不想再牵连吴邪一丝一毫这样的话,说多少遍得来的都是对方的否决。
其实,他不想承认的,是这个总拖后腿的小三爷,已经成了他害怕失去的第一样东西。尽管,出于什么原因,他自己也不知道,一如那些扰人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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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斗里只能通过手表判断时间,此时火光通明,完全察觉不出是十一点多。
这里离出口还有一天半左右的路程,鉴于大家体力都削减了不少,这夜便不赶路了。熄了火堆,王胖子守前半夜,张起灵和吴邪并排睡下。
大约三点,王胖子把他叫起来换班。胖子均匀的打呼声响了一阵,张起灵看见吴邪翻了几次身。大概是醒了吧。
他扭过头,适应了黑暗的双眼警惕地盯着来时的墓道口。别无他念。
不知又枯坐了多久,他听见吴邪蹑手蹑脚地起了身。转头看时,人已经站在面前。两个缄默的影子,一个注视着另一个。
“一直没睡。”吴邪轻声道。“只有你们两个守夜,不公平。”
“你需要休息。”张起灵也站了起来,面对着吴邪。他想说下去,嘴已经被封上了。
吴邪忽然吻了他。比起平日里那个常常举棋不定的小三爷,这个吻意外地果决和沉稳。就如同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守夜的请求一样,这样突然的投入也显得没由来。好像要花光全身的劲,也要锁住这一刻。
他的后背被吴邪使了些气力抱着,不难挣开,但是他没有动。强忍着不要张嘴,最后还是陷进了这份唇齿间的纠缠里。
直到吴邪这口气用尽,两个人才分开。
“吴邪。”张起灵扶住腰间的手,“你去睡吧。”
但是那个怀抱反倒更紧了,紧到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死死揪得生疼。“张起灵,你再推一次我就放手,绝不再……”
话未落,他抬起双手,给这个拥抱又上了一道锁。“抱歉,我什么都给不了。”又隔了五秒,他把吴邪的身体放开了。说出口的时候他便知道结果。吴邪不会说“我什么都不要”,他们之间一直都很公平。
听得吴邪对着黑夜叹了口气,“我明白。”说完,便走回去背对着他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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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我又何尝不。
太多羁绊,或许固步于斯,才能免得下一秒没有退路。
张起灵刚才其实很想再吻吴邪一次,用相等的认真和专心。但是他没有那个命,他们彼此都没有。
他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甚至没有明确的身份。
他却有家业,还有担当,本就该有常人的生活。
任谁也不知道他们缘何卷进同样的阴谋里,也许渊源可以上溯到建国之前,追了这么久,扑朔的依旧扑朔,迷离的仍是迷离。
他们充其量是一根绳上两只蚂蚱罢。相惜,接触多了难免相吸。但这无权成为相爱。因为若有朝一日觅得了真相,现实会残酷到什么地步,完全不在彼此的掌控之内。
大概眼前所见的表象,全都由不得主宰。包括此时心疼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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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斗的路仍不乏凶险,但第三天傍晚总算到了地面上。王胖子在成都和他们道了别,吴邪问了张起灵要不要跟回杭州。
“不了。”
“好。”吴邪站在路边,伸手正要拦出租,又想起了什么。“那块竹简你要带走吗。”这说的是他们从主墓室里找到的可能的线索。















